“周大哥，我去灶房烧点热水。”
南枝隐约猜到了点什么，颦眉思索片刻，转身，前往灶房。
躺在床榻上的大婶，是她的未来婆婆，如今昏迷不醒，她亲眼瞧见了这副惨状，不能当作没看到，要不然让旁人知晓，定会戳她的脊梁骨。
周震是眼睛失明，看不见，但嗅觉可没失去功能，光是闻着那臭气冲天的异味，就能想象出床榻有多脏。
小姑娘今才第一天到来，哪好让她去做这些事。
抿唇沉思片刻，拄着拐杖，走出堂屋，踏出院子，前往隔壁刘婶家。
刘婶是李月芬的手帕交，自小就玩在一起，后来，两家又做了多年邻居，感情深厚，与亲姐妹无二。
突然瞧见好姐妹的木讷养子串门，愣了愣神，“狗娃，你咋来了，可是你娘醒了？”
这两天，家里事情太多，小闺女又即将出嫁，要进城办各项事宜，抽不出太多时间过去照看。
都过了两了，也不知小姐妹好点没。
周震那张常年没有丝毫笑容的冷脸，旁人也难以看出任何情绪。
只见他静默了好一会，才开口吐出一个字，“臭。”
“？”
“臭？啥子意思？你爹没给你娘换洗？”
刘婶一开始没理解，拿着锅铲待在原地，只能靠猜测去得出答案。
小姐妹平时可是最爱净了，不管是出门在外，还是家里，都收拾打理得井井有条。
如果沈正平敢苛待月芬，她定要他好看。
周震拄着拐杖，冷声“嗯”了一声。
达到目的，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这下可不得了，刘婶听到沈老头真的对昏迷不醒的小姐妹不管不问，立刻炸了，起锅铲就往村东头跑过去。
“里正，不好了，月芬妹子出事了。”
那大嗓门，几里地都能听得见。
在附近劳作的村民听到这句话，立刻放下手头之事，聚集在一起，跟上刘婶，追到里正家。
村民们站在院子前，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咋啦？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是啊，月芬出什么事了？”
“应该不能吧？俺刚还看到沈老头说要进山给月芬抓两只野鸡，补补身体。”
其中一个婆子，左手挎着野菜篮，将方才见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此话一出，引来村民们嗤笑，“就沈老头那阳气不足的孱弱样，他进山抓野鸡？可还没到山脚，就被竹叶青吓得满地跑。”
沈正平那个人，村子里谁人不识，出了名的好吃懒做。
平时，连一桶水都说提不起来，还是月芬下完地回来挑的水，煮的饭。
他就像城里的大老爷们一样，整翘起二郎腿坐着等吃。
家里大事小事全都让李家妹子，一肩扛起。
一个娇滴滴的姑娘，经过这二十来年的摧残，比七老八十的婆子还老。
也就是月芬被猪油蒙了脑子，才会对一无是处的沈老头唯命是从。
这事，只能说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刘婶早就看透了沈正平的劣，往常怎么说，小姐妹都不听她的，有时说的太多，反会遭月芬责怪。
为了不破坏姐妹情，唯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下，月芬命都快没了，可顾及不了太多，只能找李家大哥处理。
想到好姐妹的惨状，如蒲扇般大的手，用力拍打着院门，“里正，里正他媳妇，快，快出来，再不去沈家救人，月芬妹子就没了啊。”
激烈的拍门声，加上比河东狮吼还响亮的呐喊，院门很快被打开。
里正媳妇马春兰打开门，见门前围满了人，惊讶问道：“出啥事了？我家妹子怎么啦？”
月芬那个妹子，除了看人眼光不行，为人处事都还不错，她这个嫂子平时也会多加关照。
妹子从山上滚落下来，被人背回来时，还是她去找的大夫。
大夫说只要静养几，醒来就没事了，咋忽然就快没了？
刘婶见到马春兰，着急抓上对方胳膊，“说来话长，快让你家小子去找里正回来，赶去沈家，要不然，再晚一步，月芬妹子就真没了。”
想到周婆子先前说的话，又朝其中一个大汉嚷了一句，“大虎，你沿着村尾那条路进山，看看沈老头是不是真的去了，把他抓回沈家。”
两三句话说完，立马拽起马春兰往沈家走。
里正的小儿子恰好从地里回来，见到这一幕，急忙跑上去，唤住亲娘，“娘，发生啥事了？”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是要去拆家，还是去打劫？
马春兰瞧见小儿子，三言两句也说不清目前情况，只能叫他去喊当家的回来，“刚子，你去地里把你爹叫回来，就说你小姑出事了，让他去沈家。”
李刚听到是与小姑有关，马上点头应下来，“好，娘，我这就去。”
说完，大家兵分三路。
还在沈家灶房忙活的南枝，并不知即将要发生什么大事。
熟练地用柴火烧好热水，找来瓜瓢，将热水舀到木桶，再舀点冷水兑成温水。
就在她弯腰想要双手将木桶提起来时，周震从门外走进来，无法聚焦的双眼，“看”向忙得额间渗出汗粒的小姑娘，“水烧好了？”
沉厚的嗓音，让南枝动作一停，抬头望去，唇边漾开一抹笑意，“嗯，已经烧好了，我正准备提到堂屋给大婶换洗。”
只是，她这小胳膊小腿的，提起来有点困难，还是分两次好了。
应完话，她就直起腰肢，想去拿第二个木桶，把水对半分开提。
尚未实施，周震就拄着拐杖，走到她身边，单手拎起装满温水的木桶，“你在前面引路，我来提。”
这种粗重活，不应该让她一个小姑娘去做。
娘这些年就是做重活太多，才总会腰痛。
南枝不知他心中所想，瞧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提起满满一桶水，惊讶道：“周大哥，你好厉害。”
一只手就把她两只手都难以撼动的木桶，不摇不晃地拎了起来，力气好大。
没法形容的安全感，以及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男性魅力，扑面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