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院子外面再度传来木门被拍到震动的声响,引得大家纷纷好奇地转头看出去。
这是谁来了?好大的火气。
直到那句夹杂着怒气腾腾的声音响起,“老夫的小妹居然差一点就被老鼠吃了?”
众人露出了然神色,原来是里正来了。
里正被小儿子紧急叫来沈家,本就忧心得不得了。
到了院子外面,听到堂屋里七嘴八舌的那些话,更是火冒三丈,恨不得将沈正平那个狗贼拆吞入腹。
他李家的姑娘何时受过此等委屈,还差点连命都没了。
因心底十分担忧亲妹现状,跨出去的步伐很大,几步就已进入堂屋。
村民们见到里正到来,立马识趣让开一条路。
来得匆忙,锄头还拿在手中,远远瞧见床榻上的景象,饱含风霜的双眼,涌起更大的怒火。
“狗贼养的混球,竟敢这么苛待我小妹。”
怒吼一声,握着锄头的手,攥得死紧,能清晰听到“硌硌硌”的声音。
他强忍怒气,看向自家婆娘,“沈正平那个在哪?”
这两天忙着地里的庄稼,也没仔细观察亲妹的脸色。
现在定睛细瞧,才发现脸颊深凹得厉害,嘴唇也到裂开,也不知多久没有饮食。
沈正平居然一滴水都不喂给月芬,也不给她换洗,整张床榻臭烘烘。
他亲妹那么爱净的一个人,姓沈的竟敢如此作贱她。
今,他定要将沈正平打得满地找牙,谁来也不管用。
马春兰亲眼见到小姑子的惨状,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指向周婆子,“当家的,周婶说瞧见姑爷去了山里抓野鸡,大虎已经过去将人弄回来。”
眼下,不只当家的想将沈正平大卸八块,她也想替过世的公婆好好教训一顿。
公婆在世时,最疼爱的就是小姑子,要不然也不会纵着她的性子,由她嫁给一无是处,还身无分文的沈正平。
当时,不仅免去聘礼,不用沈正平出一文钱,还附赠这座两进青砖瓦房和两百两银子,作为小两口后生存的本。
可以说,这么多年来,沈正平都是靠着小姑子才能过得那么逍遥自在,顿顿大鱼大肉的生活。
没料到那人不但不感恩,还恩将仇报,这么糟贱小姑子。
小姑子会从山坡滚下昏迷不醒,可都是因为他们两父子!
得到沈正平的去向,握紧锄头,撂下一句,“春兰,你留在这里给月芬换洗一下,我去找那个混球。”
说完,转身,三步并两步,走出堂屋。
跟在身后的李刚,见亲爹要单枪匹马去找人算账,马上招呼上几个人,追了上去。
马春兰见状,担心真的会闹出人命,急忙交代刘婶,“阿草,麻烦你先给月芬擦一下身子,整理净,我跟过去瞧瞧,免得真将人给打死了。”
要知道自家老头那双拳头,年轻时,可是真的打死过野猪。
纵使过去了二十年,天天下地劳作,进山猎食野物,臂力也不减当年。
此刻正值气头上,还真有可能出手没个分寸。
到时,不只小姑子醒来,没法交代,要是众目睽睽下将人打死,闹到衙门,这事也很难收场。
刘婶明白事情严重性,点了点头,“嗯,你去吧,虽然我也是真的很想将姓沈的给打死,但我们不能因为他背上人命官司,不值得。”
紧接着,放下一路拿着来的锅铲,取来搭在椅子上的另一条毛巾,“月芬是和我一起长大,比亲姐妹还亲,我会好好给她清洗净。”
有了这句话,马春兰感激地道了一声谢,“我家妹子有你这么一个好姐妹,真的是值得。”
说完,跑出堂屋,急忙追上已经没了影的父子。
其她婶子大娘也想去看李家人是如何修理沈正平,大家都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跟上马春兰。
刚才还站满人的堂屋,瞬时只剩下南枝、周震和准备给好姐妹擦洗的刘婶。
刘婶瞧周震还杵在屋里,皱了皱眉,“狗娃,虽说你眼睛目前看不到东西,但毕竟男女有别,哪怕是你娘,也要避嫌。”
话落,又看向身娇体软的南枝,“小姑娘,你来给婶子搭把手。”
小姑娘瞧上去像河边的垂柳,软绵绵的,力气应该也不大,只能让她帮忙将床上的那些耗子赶走了。
南枝听到吩咐,即刻应下,“好的,婶子。”
话落,瞧了一眼没有任何动作的周震,低声悄悄道出一句,“周大哥,谢谢你。”
方才,被褥下面的小老鼠已经将他去刘婶家说的话,以及刘婶找上里正家,发生的事情都与她复述了一遍。
联想到刚才的一幕幕,有了个大胆的猜想。
周大哥好像是在帮她,不想让她过于劳累。
村民们来的时间也好凑巧,像是专门让那些大娘大婶们看到她孝顺的一面,为她博得一个好名声。
才刚第一次见面,周大哥为什么对她这般好?
刚刚还将她保护在身后,维护她,是因为什么?
南枝没将心中疑问说出来,周震也没解释,听到小姑娘的道谢,知晓她明白了他的用意,颔首“嗯”了一声,拄着拐杖走出堂屋。
床榻那边,刘婶见沈家养子已经出去,连忙上手给好姐妹脱下臭得不像样的衣衫。
一边利落脱衣,一边头也不回地叫唤南枝,“小姑娘,过来将那些耗子都赶出去。”
在这灾荒年,也就只有沈家还有这么多耗子,还“养”得圆滚滚,毛发黑亮。
南枝得到任务,应下“好嘞”,立即走过去,作出赶耗子的动作,实则,是在用眼神示意小老鼠快点出去,别再进来堂屋。
如若不然,可就要被打死了。
小老鼠们读懂了她的意思,动作划一跳下床榻,从墙缝逃走。
没有了耗子,刘婶抹洗的动作特别快。
不到一刻钟,就把脏衣服与被褥全部换下,还把人与床板抹洗得净净。
一旁的南枝也没闲着,“赶”走小老鼠后,到屋外拿来扫帚,清扫地上的杂物。
刘婶瞧见小姑娘手脚勤快,露出欣慰一笑,“月芬啊,你定下的这个媳妇不错,你可要赶紧醒过来,你的福气啊,还在后头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