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南枝，这是周震，你们先熟悉一下，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我就住在村头，院子栽种有两棵柿子树，很好认，等你未来婆婆醒了，可以一起来串串门。”
里正侧开一步，显露出站在他身后的姑娘，正式亮相在沈家人面前。
想起地里还有庄稼要忙活，多加上一句，“时候也不早了，那你们就先忙着，老夫去巡视巡视周边的田地。”
这已经七月，眼瞅着要秋收，地里庄稼却旱得都焦了一大半，今年收成估计也悬得很。
南枝明白里正肩负整条村子大大小小的事情，也不多耽搁时间，懂事地轻点下颌，“是，伯伯慢走。”
“好，你初来乍到，先熟悉熟悉环境，就不用送了。”
说完，里正摸着胡子，面带愁色，转身，迈步走出沈家厅堂，离开院子。
具有威慑力的大舅一走，沈腾飞显露原形，吊儿郎当地上前两步，紧盯拥有貌美脸蛋的南枝，“倒是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副好皮囊。”
心里忽然有点后悔将南枝让给瞎眼养兄，送上门的这个媳妇比城中来的李寡妇还漂亮。
瞧那细皮嫩肉的雪肌，看着就滑溜溜，手感定然极好。
南枝虽说心思单纯，但并不笨，感受到不怀好意的打量，小手抓着包袱，走到周震身边，“你好，我是南枝，我扶你回房休息吧。”
未来夫君不只眼睛看不见，腿脚好像也不是很利索。
她对这些并不太在意，只想着完成爹娘临终时说的遗言，不能失信于人，更不能让两老在黄泉路上也走得不安稳。
周震闻到异香近在身边，很确定身边姑娘就是源头，不动声色地淡淡“嗯”了一声。
得到应允，南枝松开紧抓包袱的手，上前一步搀扶，“你说位置，我扶你走。”
第一次来沈家，瞧着比寻常平民百姓家要大得多。
在这灾年，普通平民能有个两房的土屋，就已经是上天的眷顾。
沈家占地却极广，少说也有五六间厢房，还全都是青砖瓦片，莫怪爹娘那么执着要她从城北跑来城南投靠。
沈腾飞眼瞅面容姣好的姑娘真要跟一个瞎子走，马上张开双手，拦住去路。
“等一下，大哥，我想了想，她毕竟是大表姐给我说的亲，不能忤逆了大表姐的好意，我就勉为其难同意这门亲事，让她和我拜堂成亲。”
“砰——”
话音刚落下，拐杖就像长了眼一样，猛然敲上一旁桌子，发出砰砰巨响。
响声嘹亮，将站在门外的沈正平吓了一跳，连忙跑进来，“咋啦？发生什么事了？”
环视一圈，触及南枝那张有点熟悉的面容，吓得跌坐在地，嘴唇哆嗦，“你…你怎么还没死？”
声音很小，含糊不清，没人听清他话里的内容。
沈腾飞瞧亲爹进来就跪地，觉得很丢人，没眼看，撇开视线。
见养兄刚刚一声不响就用拐杖敲桌子吓人，心生不满，“大哥，娘还在休养，你是故意想让娘休息不好？”
咄咄人的言论，丝毫不觉先前提出亲事再换新郎官，出尔反尔有何不妥。
周震深知沈腾飞是什么样的人，一点也不想和他浪费口舌，哪怕眼睛看不见，也能举起拐杖，精准指向对方的脸，“滚。”
裹着寒霜的一个字，似夹杂着千军万马奔腾的汹涌之势，令人无端生出畏惧之色。
沈腾飞向来在家当习惯了祖宗，夸张点来说，比城镇的小少爷还享福，在沈家，从无人对他大小声，忽然间遭养兄落了面子，脸色青白交加。
纵使心中滋生出惧意，也不能当场认怂，眼白翻得比天还高，“凶什么凶，你只是沈家捡的弃子，凭什么对我大声吆喝，要不是看在娘的面子上，这声大哥你也不配。”
亲儿子突然和养子闹起矛盾，沈正平立马回神，以手撑地，站起来，否定心中猜测，定了定心神，走过去，“嚷嚷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养子回来一个月，天天都关在西厢房，门也不怎么出，话也少得可怜，更是没和家里人呛过声，今儿个是咋地了？
南枝生理性厌恶沈腾飞看她的眼神，移动双脚，隐身在周震身后，用他健硕的身躯挡住那道要将她生吞活剥的目光。
沈家这对亲父子，看起来都不是好人，反倒是养子周震，感觉靠谱一点。
也不知昏迷不醒的未来婆婆，又难不难相处。
沈腾飞有亲爹当靠山，更是不惧周震一个瞎子，撸起袖子，双手叉腰，“爹，我要和南枝拜堂成亲。”
“砰——”
“啥子？”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前是拐杖携风砸到青砖墙发出的震动，后是出自沈正平之口。
沈正平见亲儿子要变卦，改变主意，不解地望了望滚落在地的拐杖，又在养子和亲子俩人间，来回看了好几遍，目光最终定在亲儿子桀骜不驯的脸上，“飞儿，你是说，你想和南枝成亲？”
刚才里正在时，已经同意了将南枝婚配给狗娃，飞儿咋就一下子又反悔了？
沈腾飞差一点就被拐杖砸中脸，惊魂不定，听到亲爹的问话，猛然回神，快走几步到亲爹身边，不敢再和周震直接叫板。
“对，爹，我要娶南枝。”
两兄弟争一女，这传出去可不好听。
况且，里正都已经拍板的事，沈正平哪有胆子随意改动。
瞧了瞧养子黑成墨汁的脸色，将亲儿子拉走，小声道：“那个，飞儿，南枝父母双亡，娘家那边也没兄弟姐妹，说不定就是个天煞孤星命，你可别上赶子找死。”
余光瞥见儿子要反驳，又接着开口，“你不是说最喜欢村尾那个李寡妇？成熟有韵味？南枝还没开过苞，可不会那些伺候人的手段。”
沈腾飞听到亲爹这么一说，又回忆起李寡妇那些将他伺候的服服帖帖技巧，心思立马动摇起来。
是了，南枝没有和男人做过那事，不一定能让他尝到飘飘欲仙的滋味。
“行，那就将她给大哥了，我现在出去，今晚就不回来了。”
最后瞟了一眼躲在兄长身后的南枝，头也不回地走出沈家，往村尾方向行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