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西厢房
“吱呀”一声响，虚掩的房门被南枝用手肘轻轻推开。
室内昏暗，只亮着一盏蜡烛。
南枝双手捧着托盘，跨过门槛，步履轻盈，瞧见坐在床沿的高大男子，轻声叫唤，“周大哥，吃饭了。”
悦耳的娇柔嗓音，让周震耳朵微动，“望”向异香飘来的方向，“好。”
应完，摸索到搁置在床边的拐杖，走到桌子前，“你可吃了？”
扑鼻而来的肉香，也掩盖不了小姑娘身上散发出来的奇异幽香。
那令人迷恋的香味，似真的能治愈双目遭受创伤后引起的头疾。
一直折磨他的疼痛，每次只要她出现，就有所减缓，烦躁也减去些许。
南枝将托盘里的肉菜和饭一一摆到八仙桌上，轻声回应，“我一会就去吃。”
余光瞥见四周没有椅子，继续道：“周大哥，你先等一会，我去搬张椅子来给你。”
说着，拿起托盘走出厢房，快步走向前厅。
李月芬正在摆碗筷，瞧见小姑娘拿着托盘，折返，扬手招呼，“枝枝，快来，坐这。”
“大婶，你先吃，我拿张竹椅给周大哥。”南枝放下托盘，双手拿起其中一张竹椅。
竹椅是竹子制作，并不重，她一个人也能搬得动。
只是，她的未来婆婆不想让她受累，还是匆忙放下碗筷，快步走上前，“你这小胳膊小腿的，哪搬得动，来，给娘，我搬。”
话落，伸手使用巧劲将竹椅拿回手中，不让闺女遭累，边走边说：“是我疏忽了，阿震回来这么久，都忘了他房中没有椅子，等明，娘就进山砍竹子，多做几张。”
南枝跟在后面，听见未来婆婆还会制作竹椅，瞳眸闪着崇拜的光，“大婶，你好厉害，你还会做椅子呢？我一直以为只有上了年纪的伯伯、爷爷会那些手工艺。”
在她的记忆里，这些木工活，皆是四五十以上的大爷在做，从未见过女子沾手。
得到闺女夸赞，李月芬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褶皱的脸上笑开了花，“这有啥，只要枝枝喜欢，娘还可以给你做木簪子呢。”
说起女子喜爱的发饰，南枝的眸子噌噌噌地发亮，“大婶，你也太多才多艺了，要是你有个闺女，她一定是世上最幸福的姑娘。”
“是呀，娘的闺女一定是世上最幸福的姑娘。”李月芬嘴角的笑短暂地停滞了一下，又恢复如常。
也不知枝枝会不会怨恨她这个亲娘，会不会在得知真相那一刻，就再也不回沈家。
她不能打赌，暂时还不能告诉枝枝这个真相。
等枝枝什么时候能真正将她当作亲娘，再说也不迟。
俩人有说有笑，很快走到西厢房。
房内，周震还站在八仙桌前，静等小姑娘。
听到轻盈脚步里夹杂着养母粗重的走路声，神情瞬间恢复沉冷。
李月芬见到养子，把竹椅放到他身后，“阿震，是娘想得不周到，你回来了，也没给你添置家具，明……”娘就给你一一补上。
“不用。”
话还没说完，就被暗冷的两个字打断。
养子说话既冷又简短，李月芬脸上的笑当场凝固，嘴巴张张合合好几下，也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只能留下一句，“那行，你先吃饭。”
说完，拉起身后小姑娘的手，“枝枝，娘给你留了个大大的野兔腿，快去尝尝。”
“嗯，好。”未来婆婆拉住了手，南枝不好挣脱，回眸朝还站着的周震叮嘱一句，“周大哥，等你吃完，我再来给你收拾桌碗。”
话音落下，人已被未来婆婆拉出了西厢房。
“枝枝，等吃完饭，晚上好好休息，明，娘再煮好吃的给你。”李月芬慈爱地拉着闺女的手，回到前厅，将人摁坐在离主位最近的下首，“来，快吃。”
摆好的瓷碗中，已盛好热气腾腾的米饭，南枝面前的碗里还有一只肉汁鲜美的野兔腿。
南枝应言执起木筷，露出甜美笑颜，主动夹起一块兔肉放到未来婆婆碗中，“大婶也一起吃。”
“好，我们一起吃。”李月芬眼眶红了又红，笑中带着泪光。
真好，十五年了，终于能再和亲闺女同桌吃饭，这种难以描述的幸福感，非言语能形容。
小姑娘的嘴巴很小，她特意把兔肉砍得比较小块，瞧闺女吃得很香，她也有了食欲。
温暖的烛光下，一老一少互相夹菜给对方，其乐融融。
饭后，南枝原想收拾碗筷，却被未来婆婆抢先收走。
李月芬洗净碗筷，取来木桶，望向跟在身边的小姑娘，“枝枝，娘方才用另一个锅烧了点热水，这就舀到木桶，提去你房中，让你擦擦身，晚上也好睡得舒服一点。”
现在是灾旱年，井水水位连下降，用水紧张，没法像往一样洗澡，只能简单抹洗一下。
南枝点了点头，“好，大婶，我去看一下周大哥。”
西厢房没有动静，也不知周大哥吃完饭没？
小姑娘惦记养子，李月芬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闺女咋就一筋要和周震在一起了？
记得在“梦”里，周震去服徭役，失踪十五年，一直没回凤尾村，枝枝和他就更没有任何交集。
现在，枝枝咋就非他不可了？
李月芬想不明白，但也不想因为这件事，闺女和她产生更大的间隙，点了点头，“行，枝枝，娘提水到东厢房等你，快去快回，夜里比较凉，水冷抹洗容易患风寒。”
“嗯，大婶，我知道了。”南枝转身朝西厢房走去。
西厢房内的烛光即将燃尽，光线相比先前，暗了不少，南枝提步入内，望向仍旧端坐在八仙桌前的高大男子，“周大哥，你吃饱了吗？”
周震背对着烛光，轻轻“嗯”了一声，抬头“看”向发声处，多问了一句，“你今晚是要去东厢吗？”
挨近堂屋的第一间东厢房，是皎皎妹妹出生后住的房间，自她没了后，就一直空着。
这么多年来，养母从不让第二人住进那间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