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谢谢小鼠,你真棒。”
南枝朝小老鼠竖起一大拇指,再从包袱里取出一小块粮,俯身,一边递过去一边说:“来,这是给你的报酬,快吃吧。”
等它发出“吱吱”声,道完谢,拿饼的手才慢慢松开,走到床榻,抚裙蹲下,找到第二块地砖,使用巧劲撬起。
掀开地砖,发现此处别有洞天。
地砖下有一个洞,藏着一个小木盒,看上去有好些个年头。
而且,她瞧着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双眸微转,侧耳听了听门外,见没有人靠近这里,放下钱袋,拿起小木盒。
木盒质量不错,毫无蛀虫痕迹,也没有破损,就是有点陈旧。
盒子底部刻有两个小字,只是含糊不清,看不出来是什么字。
南枝望着木盒,陷入思考,“这是在他床底下的盒子,应该是他藏的,我还是不要私自打开他的物品。”
喃喃自语一番,又将木盒放回原位,还将钱袋一并放了进去。
整齐放好后,就把地砖盖上,也将掀开过的痕迹一并抹除,不让别人发现。
藏好,站起身,拍了拍裙摆灰尘。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的“叩叩”声,“南姑娘,方便开一下房门吗?”
是周震。
南枝听到低沉醇厚的声音,立马辨别出来。
放下包袱,小碎步跑上前,将门打开,瞧见周震端着一碗红糖水,眸中含笑,“周大哥,喊姑娘听着有点别扭,你唤我南枝吧。”
迟早都是睡在一个被窝的夫妻,叫得太生疏不利于培养感情。
后一句,过于孟浪,她并未说出来,只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周震是武夫,也不是那些腐儒书生,颔首回道:“好,南枝,这是我刚冲的红糖水,你喝一碗,解解乏。”
说着,将装有红糖水的碗递向异香飘来之处。
南枝双手接过,笑意甜甜,“周大哥,你好厉害,还能烧水冲红糖水给我。”
碗是温热的,可见他是用现烧的水来冲红糖粉。
眼睛瞧不见,活还能这般利索,相比大多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健全男人,有用多了。
嘴角蕴着甜笑,低头,饮入一口泛着清甜的红糖水。
细微的喝水声,慢慢浸进周震耳中。
得到夸奖,耳尖悄悄泛红,“只要你不嫌我无用就好。”
他长得很高,足足比南枝高出两个头,说话声音也小,风一吹就没了。
南枝并没听清他说的这句话,饮用完大半碗红糖水,疑惑发问:“周大哥,你刚说什么?”
话说完,仰首,盯着线条清晰的下颌,暗道:长得可真好,和他生出的小孩一定很好看,就是可惜了看不见。
周震双目失明,看不到小姑娘脸上流露出来的惋惜。
听到反问,耳尖越来越烫。
心提在半空有多不上不下,明面上表现的就有多平静,“没有,没说什么。”
南枝见他开口否认,也不再过多去追问,将红糖水全部喝完,入另一个话题,“周大哥,大婶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听里正话里话外的意思,一定要未来婆婆从昏迷中醒来,才能拜堂成亲。
她不想无名无份住在别人家,招惹来闲话,想尽早完婚。
周震神色有点暗沉,皱了皱眉,“大夫今早来给娘把过脉,说要等头里面的血块消失才能苏醒。”
想起养母昏迷不醒的前因,他心里就像高高燃起一把火那般烦躁。
是沈腾飞说要只有深山才有的金樱子,娘才冒险进山,一个不慎,从滑坡摔落,头部撞击到石头,当场昏迷。
还是村里猎户进山打猎,眼尖发现昏迷不醒的娘,慌张背下山,大家这才知道此事。
娘宠小儿子,是村里公开的秘密。
养父不想沈腾飞的名声变臭,向大舅一家及跑来看热闹的村民透露,是养母要进山砍柴,才会失足滚落山坡,陷入昏迷。
南枝还没见过未来婆婆,暂时不清楚未来婆婆有多宠小叔子,拿着空碗,蹙眉接道:“我还没去看过大婶,我能去看看吗?”
不管怎么说,躺在床上的都是未来婆婆,要是不去看一眼,明面上可说不过去。
周震握着拐杖,沉沉应下一声“好”,转身,领路前往堂屋。
这一次,他像是能看得到小姑娘迈步的步伐比他小,放缓了速度,不再走那么快。
南枝见状,匆匆把碗放在房内唯一一张桌子上,快步跟过去。
此时的沈家很安静,堂屋也静的只能听到木窗外传来的几声鸟叫。
沈正平不知所踪,里里外外都不见人影。
堂屋相比西厢房,算是称得上富有。
八仙桌、梳妆台、铜镜、椅子、衣橱、屏风……应有尽有,样样不缺。
此等天差地别,让南枝峨眉一拧。
周震在沈家的地位,是不是很低?
此等此景,内心莫名感到一股不忿。
未来婆婆近在眼前,南枝自知是外来人,匆忙将差点外露的情绪收起来。
跟随周震脚步,走到床榻边。
一股不好闻的味道,猛然窜进鼻腔。
未来婆婆昏迷几,难道就没人给她擦身?换掉脏污的衣衫?
余光一瞥,瞧见出现在被褥里的小老鼠,答案自显,略显讶异,“大婶卧床多,一直以来都没人给她换洗吗?”
头发花白的小老太太,双颊凹陷,面容如枯草。
床榻异味甚重,小老鼠在被褥里进进出出,发出“吱吱吱”的响声。
【没有,没有呢,老太太都拉裤子两天了,也没人给她清理。】
周震眼睛看不见,但嗅觉和听觉灵敏,萦绕在鼻翼前的异香被屎尿味冲散,抬手挥了挥。
听到老鼠的叫声,明白了小姑娘话里的意思,顿足片刻,缓缓开口,“我没过问。”
自卸下一身戎装,归返凤尾村,便极少去关注这些事。
养母全身心都扑在养父两父子身上,料想他们也不会做得太过,没成想,还是他高估了那两父子。
娘那么全心全意为他们着想,现在昏迷不醒,却没留一个人在堂屋照看,更未给她换洗,还真是养了两条白眼狼。
二十多年的掏心掏肺,过于不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