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义被押入京兆府大牢的消息,一之间便传遍了长安内外。
彩楼择婿、冒名顶替、夜闯相府、持刀行凶——一连串的事端本就搅得满城风雨,如今真凶落网,街头巷尾更是议论不休。茶楼酒肆之中,说书先生添油加醋,将王宝钏智辨真伪、勇擒恶徒的事迹讲得绘声绘色。百姓们一边唾骂薛义痴心妄想、歹毒阴狠,一边交口称赞相府三小姐聪慧果敢、有胆有识。
连带着一向在朝中毁誉参半的王允,此番也因女儿这般利落处事,在民间声望悄然抬升。不少人都说,王丞相家中,竟是出了个有大智慧的女儿。
相府之内,自薛义被擒之后,反倒难得地恢复了安稳。
柳云舟的腿伤在精心调养下渐好转,已能扶着桌椅缓慢行走,不必再整卧于榻上。他本就身姿挺拔,如今渐渐恢复气力,眼中那股病弱之气散去几分,愈发显得清俊沉稳。只待彻底痊愈,便能成为王宝钏身边真正可用之人。
青黛领着下人将静姝苑里里外外收拾净,昨打斗留下的痕迹尽数抹去,庭院重归雅致清幽。
可王宝钏却未曾有半分松懈。
她一早便遣人紧盯京兆府衙,关注薛义审判的每一步进展,同时让暗卫加急打探西凉动静。薛义临行前那句疯言疯语,如同一细刺,扎在她心头,让她不敢有丝毫大意。
一、姐妹释前嫌,口是心非护短深
这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王宝钏正坐在案前,翻看暗卫送来的密报,指尖轻点纸上关于西凉边境的寥寥数语,眉头微蹙。真薛平贵昨便已前往京兆府,配合官府录下口供,指证薛义多年来的冒名行径与种种劣迹。想来今,便是终审之。
“小姐,二小姐来了,还带了好些滋补的药材,说是给柳公子补身子。”青黛轻手轻脚走进来,语气里藏着几分欣喜,“二小姐今态度温和得很,看着是真心实意。”
王宝钏放下密报,抬眼望去。
只见王银钏拎着几个锦盒,缓步走了进来。她少了往的尖酸刻薄,脸上竟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局促与歉意。
历经彩楼闹剧、薛义败露、夜闯相府这一连串事,她早已彻底看清那厮的虚伪狠毒,也终于明白,妹妹当初的决绝,从不是一时糊涂,而是早有洞悉。前世她总笑王宝钏蠢,如今回头看,真正被猪油蒙了心的,分明是她自己。
“三姐。”王银钏将锦盒放在桌上,眼神闪躲片刻,才低声开口,“这些是上好的人参和鹿茸,柳公子伤还没好全,补一补,好得快些。”
王宝钏起身,脸上露出温和笑意:“多谢二姐,还特意为云舟费心。”
“应该的。”王银钏连忙摆手,犹豫半晌,终是咬了咬牙,低声道歉,“三姐,以前是二姐不对。我听信外面的闲言碎语,又被薛义那厮的伪装蒙了眼,总说些混账话挤兑你、冷待你。你别往心里去。”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如今想想,你才是最通透的一个。早早看透那狼心狗肺的东西,若是真依着前世的糊涂事走下去,咱们王家,说不定都要被拖累得家破人亡。”
这番话说得真心实意,带着满满的愧疚。
王宝钏看着眼前放下芥蒂的二姐,心头一暖。前世她与二姐隔阂极深,直至寒窑十八年,姐妹二人都未曾真正和解。今生能在此时化解恩怨,修复亲情,已是意外之喜。
“二姐言重了,一家人本就没有隔夜仇,过去的事,不必再提。”王宝钏上前,轻轻拉住王银钏的手,“如今薛义伏法,危机暂解,咱们一家人和和气气,比什么都强。”
王银钏见她这般大度,心中更是酸涩,眼眶微微泛红,连连点头。
可她本性骄纵爽直,道歉归道歉,嘴上依旧不肯完全服软。她哼了一声,扬起下巴道:
“不过三姐,我话先说在前头——我是认你这个妹妹,也服你的眼光。可你选的那个柳云舟,我现在还是看不上。文不文武不武,看着就弱不禁风。”
王宝钏轻笑,正要开口,却听王银钏话锋一转:
“但既然是你选定的人,我也不多说。以后他要是敢对你有半分不好,我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王宝钏被她这口是心非的护短模样逗得轻笑出声:“好,都听二姐的。”
姐妹俩正说着话,院外忽然传来管家急促却克制的声音:
“小姐,京兆府派人来了,说是禀报薛义的审判结果。”
王宝钏与王银钏相视一眼,立刻整理心绪,移步前厅。
二、流放西北地,临刑疯言惊人心
京兆府差役站在厅中,见了王宝钏,恭敬行礼,朗声回道:
“王小姐,薛义冒名顶替、私闯相府、意图掳人伤人,多项罪名确凿。知府大人今已宣判——判其流放三千里,发配西北苦寒之地,三后便押解启程。”
流放西北?
王宝钏眸色微沉。
西北毗邻西凉,薛义这一去,若是与西凉那边的势力勾结,无异于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差役见她神色微动,又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至关重要的话:
“小姐,还有一事,属下觉得该告知您。方才审案之时,薛义当庭疯喊,说他与西凉军部之人早有联系。若是他出了事,西凉必不会善罢甘休。知府大人当场以妖言惑众呵斥,可看他那模样,不像是随口胡诌。”
王宝钏心下一紧。
果然如她所料,薛义与西凉的牵扯,绝非虚言。
她面上不动声色,让管家重赏差役,将人送走。转身回厅时,脸色已然凝重。
王银钏在一旁听得真切,不由得慌了神:“三姐,这薛义说的是真的?西凉真会因为他来找麻烦?那咱们相府……”
“二姐莫慌。”王宝钏声音沉稳,打断她的慌乱,“薛义已是丧家之犬,西凉就算真有异动,也不会为了一颗废弃棋子贸然与大启开战。他这话,不过是垂死挣扎的恐吓。”
顿了顿,她目光微冷:
“但——这也是一记实打实的警钟。西凉盯上长安,不是一两了。薛义,只是他们抛出来的一颗小棋子罢了。”
三、魏府藏阴计,栽赃通敌布局
与此同时,魏府深处,书房之内。
魏豹端坐在椅上,手中把玩一枚温润玉扣,听着手下将薛义被判流放西北的消息一字一句报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流放西北?倒是便宜他了。”
他语气平淡,不见半分惋惜,反倒透着一股幸灾乐祸。
手下躬身道:“公子,如今薛义倒台,王允在朝中声望更盛,民间也多有赞誉。咱们若是再不动手,后怕是更难寻机会对付相府。”
“急什么。”魏豹抬眼,眸中闪过阴鸷算计,“薛义死不足惜,可他留下的‘大礼’,倒是正好能用。”
他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一字一句,阴狠无比:
“西凉若是真被薛义那番话激怒,发兵生事,朝廷第一个问责的便是主管边防军务相关的王允。到时候,我让父亲联络御史台的人,直接参他一本——就说他治家不严,纵女惹事,与西凉暗通款曲,故意引狼入室。”
手下一惊:“公子好计!王允就算浑身是嘴,也难辩清白!”
魏豹冷笑一声,眼中恨意与野心交织:
“王允一旦被卷入通敌嫌疑,必定自顾不暇,连官帽都未必保得住。相府一倒,王宝钏那个贱人,还能在我面前嚣张几?咱们只管坐山观虎斗,等西凉与大启先闹起来,咱们再在朝堂之上,轻轻一推——就能让王允万劫不复。”
“属下明白!”
“去吧。”魏豹挥挥手,“让父亲按计划联络那些对王允不满的官员,静静等待时机。”
手下应声退下。
书房内只剩下魏豹一人。他望着窗外沉沉天色,眼底寒意刺骨。
薛义的失败,不过是他计划的一枚弃子。
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这一次,他要让王宝钏,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四、宝钏稳布防,暗夜静待风雨来
相府,静姝苑。
夜色渐临,灯火初上。
王宝钏遣退下人,独坐在灯下,将前因后果在脑中细细梳理一遍。
薛义流放西北,是明面上的了结。西凉暗线浮现,是暗处的危机。魏豹在朝堂磨刀霍霍,是悬在头顶的刀。
她深吸一口气,召来暗卫头领,声音冷静而清晰:
“即刻派人赶往西北边境,一路紧盯薛义的押解队伍。他若与西凉之人有任何接触、传递任何消息,立刻回报,不得有误。另外,加派人手潜入西凉边境,探查军营动向,但凡有兵马调动、密使出入,第一时间传回消息。”
“属下遵命!”
暗卫头领正要退下,王宝钏又淡淡补了一句,将另一条线稳稳扣住:
“还有一件事——去告诉真薛平贵,让他也暗中留意西凉动静。他出身西凉,比我们更懂那边的情势。有任何异常,即刻与我互通消息。”
暗卫头领一怔,随即领命:“是!”
待暗卫退去,王宝钏独自一人,立在窗前。
晚风微凉,吹动帘幔。她望着长安城内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眸色沉静如水。
前世寒窑十八年的孤苦、绝望、磋磨,她都一一熬过。今生,她手握先机,有家人和解,有盟友在侧,有前世记忆为盾,有今生布局为矛。
薛义伏法,只是开始。
西凉窥伺,魏豹暗算,朝堂倾轧——前路依旧步步荆棘。
但她,早已不是前世那个为爱盲目、任人宰割的王宝钏。
这一世,她不恋尘,不困情,不回头。
谁若敢再将她推入深渊,她便亲手,将对方一并拉入。
夜色愈浓,长安繁华依旧。
可无人知晓,在这平静之下,暗流早已汹涌。
一场围绕着相府、围绕着王宝钏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