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结算前三天,赵天宇憋的最后一记招,终于砸了过来——一场铺天盖地的舆论战,来得又快又狠。
江城大学BBS首页,一条标题刺眼的帖子被顶得老高:“黑心商人韩峰,压榨团长,坑害用户,F帮背后的真相!”帖子里附了九张模糊不清的图:伪造的团长聊天记录、断章取义的条款,还有一个看不清脸的“用户”,举着皱巴巴的小票哭诉,说被F帮坑了二十块买菜钱。
不过三小时,这帖子就像毒藤一样,蔓延到江城十七个本地论坛、高校社群,评论区被水军刷得一片狼藉。“早就觉得F帮不靠谱,学生创业全是骗钱的噱头”“韩峰?不就是毕业典礼上吹牛皮,说要出一番事业的那个小子?”“压榨下岗阿姨,坑老百姓的钱,真恶心!”
“峰哥!完了!”陈阳像被火烧了屁股似的冲进办公室,手机“啪”地拍在桌上,屏幕还亮着密密麻麻的骂帖,他气得脸都绿了,“赵天宇那孙子买水军了!一条评论五毛钱,现在已经刷了三千多条,再这么下去,我们的团长和用户都要被带偏了!”
韩峰瞥了一眼手机屏幕,神色没半点波动,手指依旧在计算器上飞快敲击,眉头微蹙,注意力全在桌上的账本上——十二月流水九十三万,毛利十八万,扣除工资、租金、货款,净利润堪堪……
“峰哥!你倒是说话啊!”陈阳急得直跺脚,抓着头发转圈,“现在网上全是骂我们的,再不想办法澄清,我们这大半年的心血就全毁了!”
韩峰终于放下计算器,抬眼看向他,语气淡得没一丝波澜:“说什么?说我是冤枉的?说赵天宇造谣?”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账本,“越解释,越像狡辩。他要的就是我们慌乱失措,自乱阵脚,我们偏不。”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污蔑我们吧!”陈阳急得声音发颤。
韩峰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刺骨的寒风卷着灰尘灌了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动。窗外,江城的冬天一片灰蒙蒙,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像极了2019年那个致命的雨夜——他站在三十八层的楼顶,往下望去,也是这样一片压抑的灰暗,看不到半点光亮。
沉默几秒,他缓缓开口,语气笃定,没有丝毫犹豫:“直播。今晚八点,江边码头,F帮年度账本,全部公开。”
“公开?”陈阳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峰哥,账本是公司机密啊!全公开了,我们以后还有什么底牌?”
“底牌就是透明。”韩峰转过身,目光扫过陈阳,最后落在林晚身上,语气坚定,“每一分钱,从哪来,到哪去,谁赚的,谁花的,一笔一笔,全部摆出来。用户问,我就答;网友骂,我就听着。但有一点,”他加重语气,看向林晚,“把真实的用户找来,三十个,越多越好,王阿姨带头,让他们到现场作证。”
林晚立刻点头,手里的键盘不停敲击,语气脆利落:“已经在联系了,王阿姨一口答应,还有阳光小区的老张、李姐,还有几个纺织厂的下岗工人,都是我们的老用户,一听要帮我们作证,都愿意来。”
“好。”韩峰颔首,眼神锐利,“不用教他们说什么,也不用排练,让他们说实话——说F帮有没有坑他们,说韩峰是不是他们嘴里的黑心商人。”
夜幕降临,江边码头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碎石子,打在脸上生疼。韩峰坐在一张简陋的折叠桌前,桌上摆着三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得刺眼,F帮的后台数据、收支明细,实时滚动,一目了然。
他身后,三十个用户整齐地站着,王阿姨站在最前面,手里紧紧攥着一沓厚厚的购物小票,那是她攒了三个月的凭证,边角都被磨得发毛。直播间标题直白又刺眼:“F帮年度账本公开,欢迎来骂。”
开播十分钟,在线人数直接破三千,弹幕刷得飞快,几乎全是负面评论,密密麻麻地遮住了屏幕:“骗子终于敢出来洗白了?”“看你今天怎么编,编圆了算你厉害!”“赶紧倒闭吧,别再坑人了!”
韩峰压没看弹幕,指尖点开第一份文件,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沉稳有力,穿透了呼啸的寒风,清晰地传到每个观众耳朵里:“F帮2005年7月至12月,总流水四百七十六万三千两百二十二元,毛利九十八万七千六百五十四元,净利润——”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账本,一字一句报出数字,“四十一万两千三百八十八元。”
弹幕瞬间停了半秒,随即刷得更凶,戾气更重:“谁信啊?P图谁不会?”“就这点利润?骗鬼呢!”“继续编,我看你能编到什么时候!”
“不信的,看屏幕。”韩峰语气不变,伸手切换电脑画面,F帮的后台数据库直接投屏,“这是后台只读权限,密码公开:Fbang2005。任何人,不管是用户、网友,还是赵天宇的人,随时可以登录查询,每一笔订单,时间、金额、用户ID,甚至是配送记录,全部可查,没有半点隐瞒。”
弹幕节奏渐渐慢了下来,有不少网友真的去尝试登录,几分钟后,几条不一样的评论冒了出来:“真能登上!我查到我上个月买鸡蛋的订单了!”“,是真的,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没有造假!”“这……韩峰居然真的敢公开账本?”
“能公开,因为我问心无愧。”韩峰的声音柔和了几分,却依旧坚定,“F帮的钱,从来不是我韩峰一个人的,是用户的信任换来的,是团长的辛苦赚来的,是供应商的支持换来的。我只是一个中间人,一个帮大家省钱、帮团长赚钱的中间人。”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王阿姨,抬了抬下巴:“王阿姨,您来说说。”
王阿姨立刻上前一步,嗓门洪亮,穿透了麦克风,盖过了寒风的声响:“我叫王秀兰,是阳光小区的,以前在小区门口卖早点,起早贪黑,一个月也赚不了几千块。现在给F帮当团长,三个月,我净赚八千六,比我卖早点多一倍还多!”
她举起手里的小票,语气激动:“你们说韩老板黑心?我老太婆活了五十多年,从没见过这么实在的老板!他给我们团长10%的提成,从不拖欠,菜价比菜市场便宜,新鲜还足称!韩老板黑不黑心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是他让我这老太婆,能给我孙子买新书包、新衣服,能踏踏实实过子!”
紧接着,老张、李姐,还有几个下岗工人,一个个上前,没有华丽的言辞,没有刻意的煽情,全是最真实的心里话:“我以前每天要花一个小时去菜市场,现在在F帮下单,下班就能自提,省了不少时间,菜还便宜”“我下岗后没收入,多亏了F帮的团长职位,让我有了稳定的收入”“F帮从来没坑过我,上次我买的菜有点不新鲜,团长立马给我换了,还赔了我钱”。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不知不觉间破了万,弹幕彻底反转了:“这阿姨看着就实在,不像是演的”“原来都是误会,F帮居然这么良心”“我也想在F帮下单,有没有江城的朋友说下怎么弄?”“韩峰,对不起,之前错怪你了”。
韩峰看着屏幕上的弹幕,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没有松一口气,也没有露出笑意。他心里清楚,这只是赵天宇的开胃小菜,舆论战输了,赵天宇绝不会善罢甘休,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直播结束时,已经是凌晨一点,江边的寒风更烈了,用户们陆续离开,陈阳和林晚去送他们,只剩下韩峰一个人,坐在折叠桌前,望着漆黑的江水发呆。
手机突然亮了,是苏振邦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看了直播,有意思。明天上午,来我公司拿钱。”
韩峰瞥了一眼,没回,随手把手机放在桌上。他望着脚下漆黑的江水,波浪翻滚,映着远处零星的灯火,像极了2019年的夜,像极了2023年那个走投无路的自己——前世的这个时候,他早已负债千万,公司破产,房子抵押,苏婉卷走了他最后一笔钱,他站在三十八层的楼顶,万念俱灰,纵身一跃,结束了那狼狈不堪的一生。
而这一世,他的手机银行提醒,账户余额:一百零三万七千六百二十二元。
一百万。他重生的第一年,白手起家,没有靠山,没有资本,凭着前世的记忆和这一世的拼命,硬生生赚下了第一桶金,一百万。
手机又亮了,是林晚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在哪?”
韩峰指尖微动,回了两个字:“江边。”
“我来。”
他没拒绝,也没回复,就那样坐在江边,任由寒风刮在脸上。十分钟后,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过来,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手里拎着两瓶冰镇啤酒,在他身边坐下,把其中一瓶递给他。
“庆祝?”林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暖意,驱散了几分寒意。
“纪念。”韩峰接过啤酒,拉开拉环,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重,“纪念前世的我,死在这个冬天。”
林晚没问“前世”是什么意思,也没追问。她早已习惯了,韩峰偶尔会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语气里带着她读不懂的沧桑和痛苦,然后陷入沉默。她只是安静地陪着他,没有多言,这份沉默,就是最好的陪伴。
沉默了片刻,林晚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好奇:“苏振邦要投我们,估值多少?”
“没问。”韩峰喝了一口啤酒,语气随意,却带着十足的底气,“但我要三百万,占股15%,多一分不行,少一分也不行,绝不是他想的30%。”
“他肯?”林晚皱了皱眉,苏振邦在江城商界出了名的精明,从不做亏本买卖,三百万占股15%,意味着公司估值两千万,以他们现在的规模,苏振邦未必会同意。
“不肯。”韩峰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狡黠,几分坚定,“但我有筹码了。一百万月流水,一万忠实用户,三十个愿意为我们作证的真实故事,”他举起啤酒瓶,看向林晚,眼底闪着光,“还有,赵天宇的舆论战,输得一败涂地。这些,都是我们的筹码。”
林晚也笑了,举起啤酒瓶,轻轻碰了碰他的瓶子,冰凉的瓶身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下一步,怎么做?”
“注册公司,正规化。”韩峰语气坚定,眼神里满是憧憬,还有一丝决绝,“F帮科技,我当法定代表人,你当财务总监,陈阳运营总监,周明技术总监。然后——A轮融资,三百万,估值两千万。明年,B轮,五千万,估值一个亿。”
“你早就算好了?”林晚看着他,眼底满是崇拜。
“我死过一次。”韩峰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刻骨铭心的痛楚,还有几分释然,“所以我知道,哪些坑不能踩,哪些路必须走,哪些人不能信。这一世,我不会再走前世的老路,绝不会再输。”
他一口气喝完剩下的啤酒,随手把空瓶捏扁,扔在一边,转头看向林晚,语气带着几分认真:“林晚,现在公司估值一百万,你5%的股权,值五万。明年,值五十万。后年,值五百万,甚至更多。”
“我不要房,也不要钱。”林晚打断他的话,语气认真,眼神紧紧锁住他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我要你,告诉我真相。全部的真相,关于你的秘密,关于你说的前世,关于你为什么什么都知道。”
韩峰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认真和信任,心里一暖,又一阵愧疚。江边的寒风吹过来,刺骨的冷,却让他无比清醒。他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语气郑重,带着一份承诺:“等公司稳定,估值过亿,等我们敲钟上市的那天,我一定告诉你,全部的真相,一丝一毫,都不隐瞒。”
“上市?”林晚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对,上市。”韩峰点头,语气坚定,眼神里满是底气,“F帮,要去纳斯达克,要么去港股。2015年,或者2020年,我一定会做到。到那时候,”他笑了,笑得坦荡,“你就会知道,韩峰不是疯子,是真的能带你,走到你从来没想过的高度。”
林晚没说话,只是轻轻靠在他的肩上,望着漆黑的江水,心里一片安稳。寒风依旧呼啸,却再也吹不散两人之间的暖意。
凌晨三点,天边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金色的晨光,渐渐驱散了夜色和寒意。韩峰站起身,伸手拉起林晚,把两个空啤酒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语气坚定:“走了。”
“去哪?”林晚任由他拉着,轻声问道。
“明天,见苏振邦,拿钱,然后——打仗。”韩峰的语气铿锵有力,眼底闪过一丝锐利,“打一场,真正的硬仗。”
“打谁?”
“赵建国。”韩峰一字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冰冷的恨意,还有十足的决绝,“赵天宇的爹。之前,只是我们和赵天宇的小打小闹,现在,他要下场了,这才是我们和赵家,真正的战争。”
晨光熹微,洒在两人身上,拉长了他们的身影。江边的寒风依旧,却吹不动他们并肩作战的决心,也吹不散韩峰复仇的执念——这一世,他不仅要赚得盆满钵满,还要让赵家,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