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格战打到第三周,F帮的快递代收业务彻底陷入绝境,毛利从最初的15%,一路暴跌到3%,薄得像一层纸,连基本的运营成本都快覆盖不住。
“峰哥!不好了!”陈阳像一阵风似的冲进办公室,脸色涨得通红,手里攥着一叠传单,狠狠拍在桌上,纸张都被拍得发颤,“赵天宇那孙子疯了!他们‘校园帮’代收一件快递,只收五毛钱,整整比我们低一半!这本不是做生意,是纯粹烧钱砸我们啊!”
韩峰伸手拿起一张传单,看都没看,随手扔在一边,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沉静。五毛钱一件,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连场地租金零头都不够,更别说人工开支——赵天宇本没打算赚钱,他烧的是他爹赵建国的钱,目的只有一个。
“拖死我们。”林晚的声音从电脑前传来,她盯着屏幕上的现金流报表,眉头拧成死结,语气里满是凝重,“我们的现金流,撑死不过两个月。他们家大业大,现金流能撑半年,但半年后,”她顿了顿,指尖用力点了点屏幕上的赤字,“我们死了,他们立刻涨价,整个校园快递市场,还是他们的天下。”
“不,”韩峰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市场从来不是快递的,是人的。他能烧钱砸掉我们的业务,却砸不掉我们攒下的信任。”
他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狠狠擦掉上面“快递代收”四个大字,笔尖划过白板,发出刺耳的声响,随即写下四个力透纸背的大字:社区团购。
“2005年,没有智能手机,没有微信支付,线上支付行不通,但我们有人,有社区,有实打实的信任。”韩峰转过身,目光扫过陈阳和林晚,语气笃定,“F帮在校园里攒下的信任,现在,该迁移到社区了。”
“峰哥,这到底什么意思?”周明推了推眼镜,满脸疑惑,他负责技术和运营,一时没跟上韩峰的思路,“我们不做快递了?改做别的?”
“对,不做快递了,我们卖菜。”韩峰没有多余废话,直奔主题,“从批发市场直接采购,跳过中间商,送到各个社区,价格比菜市场低20%,比超市低30%。用户提前一天下单,我们凌晨去采购,早上配送到社区,找专人收货,用户下班过来自提,省时又省钱。”
“专人收货?就是你说的团长?”陈阳皱着眉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没错,团长。”韩峰点头,语气清晰,“每个社区,找一个本地阿姨,下岗工人最好——她们熟悉社区里的每一户人家,有威望,也急需一份稳定的工作。我们给她10%的提成,她帮我们组织用户下单、收货,处理简单的售后。轻资产,重运营,”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锐利,“这套模式,赵天宇抄不了。”
“凭什么抄不了?他有的是钱,我们能找团长,他也能找!”陈阳还是不解,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功近利。
“因为他只会烧钱买流量,只会用低价砸市场,本不懂社区,不懂人情世故,更不懂——”韩峰看向窗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那是前世用血的教训换来的认知,“不懂信任怎么建立。团长靠的是邻里信任,不是钱能买来的,这就是我们的底气。”
两周后,社区团购试点,定在了阳光小区——江城老城区的一个老旧小区,整整三千户人家,里面大多是下岗工人和老年人,消费务实,也最看重人情。
韩峰站在小区门口,身后跟着陈阳和五个团长候选人,目光扫过小区门口来往的人群,神色平静。林晚快步走过来,手里递过一份打印好的竞争分析表,语气急促却条理清晰:“峰哥,小区里现有两个菜市场、一个超市,价格比我们高出15%-25%,但老年人习惯了去菜市场挑挑拣拣,觉得‘看得见、摸得着’才放心,这是我们最大的阻碍。”
“我们的优势呢?”韩峰接过表格,快速扫了一眼,抬头问道。
“便宜,比市面上任何渠道都便宜,而且新鲜。”林晚顿了顿,目光转向人群中一个卖早点的摊位,“还有,王阿姨。”
韩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五十来岁的短发阿姨,正麻利地收拾着早点摊,嗓门洪亮,待人热情,正是他之前找过三次的王阿姨。王阿姨以前是纺织厂的车间主任,下岗五年,一直在小区门口卖早点,为人正直,在小区里威望很高,韩峰前两次找她谈团长的事,都被她一口拒绝了。
就在这时,王阿姨收拾好摊位,径直朝他们走了过来,手里攥着一沓皱巴巴的纸,眼神坚定地看着韩峰,开门见山:“韩老板,我了。”
韩峰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王阿姨把手里的纸递给他,语气脆:“这是我统计的,小区里三十个老姐妹的名单,她们都信我,愿意跟着我在你这下单。但我丑话说在前面,”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死死盯着韩峰,“你要是敢骗我,敢以次充好,让我在老姐妹面前丢人现眼,我就让你在这个小区,一个门都进不去!”
“我不骗你。”韩峰伸出手,语气郑重,没有丝毫敷衍,“一周后,我们第一天试营业,只要销售额破五千,您就留下,我给您涨提成;要是破不了,”他顿了顿,语气诚恳,“我给您五千块补偿,您继续卖您的早点,不耽误您的生意。”
王阿姨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随即伸手握住他的手,力道大得像钳子,语气铿锵:“成交!我就信你这一次!”
试营业第七天,阳光小区的销售额,定格在了八千六——远超预期。
王阿姨的大嗓门,成了F帮最好的广告。每天早上,她都会在小区里吆喝,“老张家的白菜,比菜市场便宜四毛,新鲜得能掐出水!”“李姐家的鸡蛋,刚从乡下收来的,昨天还在鸡屁股里呢!”老姐妹们信她,一传十,十传百,短短一周,整个阳光小区,三分之一的家庭,都成了F帮的忠实用户。
赵天宇的反应,慢了整整半拍。他还在执着于用低价砸快递业务,耗着F帮的现金流,等他发现F帮早已转型做社区团购,并且做得风生水起时,韩峰已经签下了十个小区,三十个团长,销售额直接突破十万。
“他学不了我们的模式。”林晚看着后台飙升的销售额报表,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语气笃定,“我们的团长,平均在社区住了十五年,邻里关系网是几十年攒下来的,赵天宇有钱能买流量,能买团长,却买不来这份几十年的人情和信任。”
“别太乐观,他会学,而且会用最狠的方式,烧钱学。”韩峰摇了摇头,眼底没有丝毫松懈,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他太了解赵天宇了,心狭隘,争强好胜,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超过他。
果然,不出韩峰所料,第十天,赵天宇的社区团购平台“天宇优选”正式上线,照搬了F帮的模式,价格却压得更低,直接补贴30%,团长提成也涨到了15%,摆明了就是要跟F帮死磕。
更狠的还在后面——赵天宇联合了批发市场最大的三家供应商,直接断了F帮的供货渠道。
“峰哥!出事了!”陈阳疯了似的冲进办公室,脸色铁青,嘴唇都在发抖,手里的手机差点摔在地上,“王老板、李老板、张老板,三家供应商都说没货了,赵天宇跟他们签了独家协议,给了巨额预付款,还威胁他们,要是敢给我们供货,就彻底断了他们的销路,我们的订单,他们一口回绝,本不接!”
韩峰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笔尖差点戳破纸张。前世的画面,瞬间在他眼前浮现——2015年,他的O2O平台做得风生水起,就是被赵建国联合供应商断了供,供应商集体反水,他放下所有尊严,跪求、加价、抵押房产,用尽了所有办法,却还是没能挽回,最后资金链断裂,公司破产,身败名裂。
心底的恨意和不甘翻涌而上,却被他强行压了下去,脸上依旧是一片沉静,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联系备用供应商。”
“哪有什么备用供应商啊!”陈阳急得跳脚,语气里满是绝望,“我们之前一直跟那三家,从来没找过别的供应商,现在临时找,本来不及啊!”
“有。”韩峰打断他的话,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掏出三张皱巴巴的名片,轻轻放在桌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底气,“城东的老刘蔬菜,城南的鲜达农业,城西的绿源社。这三家都是中小供应商,一直被那三家大批发商挤压,没客源,没现金流,急着找稳定的渠道。”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锐利,“我三个月前,就开始跟他们接触,虽然没签正式合同,但已经建立了信任。现在,”他把名片推给陈阳,语气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立刻联系他们,告诉他们,F帮销十万,账期七天,现款现货,量大从优,只要他们愿意供货,我们可以长期,帮他们打开市场。三天内,必须恢复供货,缺一不可。”
陈阳接过名片,手还在发抖,看着韩峰平静的侧脸,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声音发颤:“峰哥,你……你三个月前,就知道赵天宇会断我们的供?”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韩峰的语气轻了几分,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还有一丝刻骨铭心的痛楚,“前世,我就是被这样断供,被得走投无路,最后家破人亡。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我提前准备了三家备选,还有三家正在谈。”
他看向窗外,眼底闪过一丝决绝,语气铿锵:“赵天宇联合三家,我就联合六家;他烧得起钱,我就烧得起命。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输。”
三天后,供货彻底恢复。
老刘蔬菜的新鲜白菜,鲜达农业的土鸡蛋,绿源社的土猪肉,源源不断地通过F帮的渠道,送进十个社区,三千个家庭。虽然价格比赵天宇的补贴价高5%,但质量更好、更新鲜,团长们也更信任——因为韩峰亲自去过每一家供货基地,拍过视频,做过严格的质检,绝不允许以次充好。
“峰哥!跟你说个事!”王阿姨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嗓门依旧洪亮,语气里带着几分怒气,还有几分得意,“赵天宇的人今天来找我了,给我20%的提成,还许了一堆好处,让我跳槽去他们平台,帮他们拉用户!”
韩峰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静:“您怎么回的?”
“我直接让他们滚蛋了!”王阿姨笑得爽朗,语气里满是不屑,“20%的提成,天上能掉馅饼吗?我用脚想都知道,钱肯定是从菜价里抠,从质量里抠,最后坑的是我的老姐妹!韩老板,”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诚恳,“你虽然年轻,但实在、靠谱,不玩虚的,我信你,也信你能把这事做好,我就跟着你了!”
“谢谢您,王阿姨。”韩峰的心里,掠过一丝暖意,挂断电话,他看向窗外。江城的灯火璀璨,像一条奔腾的河,映在他的眼底,与2019年的冰冷雨夜、2023年的绝望瞬间,重重重叠。
前世,他没有备用供应商,没有团长体系,没有这份实打实的信任,只有一个空壳平台,一堆虚假流量,还有赵天宇悬在头顶的刀,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这一世,刀还是那把刀,但他已经穿好了盔甲,有了并肩作战的人,有了坚实的后盾,再也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软柿子。
“林晚,”韩峰转过身,语气坚定,眼神里满是底气,“立刻做一份A轮融资计划书,三个月内,我们要覆盖江城一百个社区,签下一千个团长,销售额突破一百万。融资对象,找苏振邦,估值五千万。”
“五千万?”林晚愣住了,满脸难以置信,“峰哥,我们现在销才十万,估值五千万,会不会太高了?”
“不高,刚刚好。”韩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因为用不了多久,赵天宇的爹,赵建国,就会亲自下场。到时候,我们要让他知道,F帮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是一块他砸不碎、啃不动的钢板。”
窗外,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金色的晨光,渐渐驱散了夜色。
第十八天,F帮业务转型,大获成功。
但韩峰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他与赵家的战争,与前世遗憾的较量,真正的重头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