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头正烈,城中村的小巷里飘着劣质盒饭的香味,出租屋的木门被“砰”地一声推开,张德全拎着公文包,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脸上还挂着那副谄媚又虚伪的笑。
他没多余寒暄,直接把一叠文件狠狠拍在桌上,纸张撞击桌面的声响,打破了屋里的安静:“韩老板,考虑得怎么样了?”
韩峰正坐在桌前翻账本,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纸面,抬眸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张德全见状,又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催促和炫耀:“跟你说句实话,三个名额,现在就剩最后一个了,赵公子那边也盯着呢,你要是再犹豫,这稳赚不赔的买卖,可就轮不到你了!”
他算准了,韩峰就是个急于求成的大学生,只要稍微一,再画个大饼,肯定会立刻答应。
可没想到,韩峰只轻轻抬了抬下巴,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签。”
张德全眼睛瞬间亮了,刚要开口吹嘘自己有眼光,就听见韩峰补充了一句,字字清晰:“但条款,要改。”
话音落,韩峰从桌下推过去一份拟好的新合同,纸张崭新,字迹工整,和张德全带来的那份皱巴巴的文件形成了鲜明对比。
张德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连忙弯腰拿起合同,低头仔细翻看。越往后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金边眼镜滑到鼻尖也没察觉,嘴角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连呼吸都变粗了。
“年回报50%?”他指着其中一条,声音都有些发颤,又飞快地扫过下一条,脸色更沉,“还要签对赌协议?要是失败,我得赔双倍本金?”
他猛地抬头,盯着韩峰,脸上挤出一个勉强到扭曲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和不满:“韩老板,你这胃口,可比我想象的大多了啊!这条件,也太苛刻了!”
韩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眼神锐利如刀,直直看向张德全,语气冰冷又直白:“风险也大。我投二十万,赌你们的能成,自然要要足够的保障。要么一起赚大钱,要么一起死,公平得很。”
张德全的手指在合同上焦躁地敲了敲,眼神闪烁不定,眼底满是犹豫和慌乱——他做不了主,这么苛刻的条件,必须请示赵建国或者赵天宇。
韩峰看得一清二楚,心里冷笑连连。他就是要张德全去请示,赵天宇亲自出面,这才是他的目的。
果然,张德全犹豫了不到三分钟,就悄悄摸出手机,走到门口,背对着韩峰,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语气恭敬又急切。挂了电话,他脸上又重新堆起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不自然:“韩老板,赵公子听说你的条件后,很欣赏你的魄力,想亲自跟你谈。晚上八点,听雨轩酒楼,够诚意吧?”
听雨轩,江城中档酒楼,不是一般大学生能消费得起的地方,张德全故意说出来,无非是想彰显赵家的实力,震慑韩峰。
可韩峰只是淡淡点头,吐出一个字:“够。”
没有惊喜,没有错愕,甚至没有丝毫犹豫,这份平静,反倒让张德全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些不安。但他也没多想,只当韩峰是强装镇定,匆匆寒暄两句,就拎着公文包走了。
木门刚关上,里屋的门就被猛地拉开,陈阳满头大汗地钻了出来,脸上满是慌张,凑到韩峰身边,压低声音急道:“峰哥,真要见赵天宇啊?那可是赵建国的儿子,咱们就是几个没背景的大学生,惹得起他吗?万一他使阴招,咱们可就完了!”
“惹不起。”韩峰从墙角拖出一个纸箱,打开,里面放着一台微型摄像机,还有几张内存卡。他拿起摄像机,掂量了一下,语气冷得像冰,“但躲不起。前世,我就是因为怕,躲着赵家父子,最后怎么样?被他们骗得倾家荡产,跳了楼。”
他把摄像机塞进陈阳手里,眼神凝重,语速极快地交代:“这是索尼的,有夜视功能,录音也清晰,能续航四小时。晚上你提前去听雨轩,藏在包厢的屏风后面,一定要拍清楚赵天宇的脸,录清楚他说的每一句话,一点都不能漏。”
“那你呢?峰哥。”陈阳握紧摄像机,心里还是有些发慌,忍不住追问。
韩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我?我就演一个贪钱、冲动、急于一夜暴富的大学生。让赵天宇觉得,韩峰也不过如此,就是个被高回报冲昏头脑的傻子,放松警惕,他才会说出实话。”
陈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握紧摄像机,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拍好,不能耽误峰哥的大事。
晚上八点,听雨轩酒楼。
包厢装修精致,灯光柔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和饭菜香,和城中村的出租屋,简直是两个世界。韩峰推开门,就看见赵天宇坐在包厢正中的主位上,姿态慵懒,神色倨傲。
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阿玛尼西装,手腕上戴着劳力士绿水鬼,灯光下,表盘反光,刺眼得很。他的五官俊朗,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和张狂,和韩峰记忆中,前世那个得他走投无路的赵天宇,一模一样,只是此刻的他,更年轻,也更肆无忌惮。
“韩峰?”赵天宇缓缓站起身,伸出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终于见面了,久仰大名。”
韩峰走上前,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刚碰到,就感觉到赵天宇的手心全是汗,湿滑黏腻——原来,这个高高在上的赵公子,也会怕。
韩峰在心里冷笑。怕什么?怕他这三个月赚了八万,看出了他们的骗局?怕他不按套路出牌,坏了他们的好事?还是怕,他背后有什么靠山?
赵天宇显然也察觉到自己手心出汗,有些尴尬,飞快地收回手,在昂贵的西装裤上蹭了蹭,语气生硬地开口:“坐吧。”
韩峰依言坐下,没主动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局促——这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反倒让赵天宇心里更慌了。
“听说你想投我们的物流园?”赵天宇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年回报50%,还要签对赌协议,韩老板,你确定你玩得起?别到时候,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韩峰放下茶杯,抬眸看向他,眼神里故意露出几分贪婪和急切,语气却依旧坚定:“玩得起。高风险高回报,这个道理,我懂。但我有个条件。”
“说。”赵天宇挑眉,语气不耐,他没耐心和一个大学生绕圈子,只想尽快签了合同,套走韩峰的二十万。
“我要见赵建国。”韩峰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锋芒,“二十万不是小数目,是我全部的身家,我得亲自确认,这个,真的有政府背书,真的能稳赚不赔。”
这话一出,赵天宇脸上的倨傲瞬间僵住,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和错愕。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没背景、没实力的大学生,竟然敢直接提他爹的名字,还敢要求见赵建国——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强压下心里的慌乱,故作镇定地摆了摆手,语气生硬:“我爹很忙,理万机,这种小事,我全权负责,没必要麻烦他。”
“那就算了。”韩峰二话不说,直接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张总说,三个名额,赵公子也感兴趣。既然赵公子做不了主,那我就把这个名额让给你,咱们以后,还能交个朋友。”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脚步脆利落,一点都不像是装出来的。
“站住!”赵天宇急了,猛地站起身,声音都有些发紧,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控的急切——他不能让韩峰走,要是韩峰走了,这个骗局就少了一个目标,他没法向他爹交代,更没法填补公司账上的窟窿。
韩峰的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后背挺得笔直,周身的气息冷了几分。
赵天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和怒火,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不甘:“你能见我爹,但你得先签意向书,先打二十万定金,定金到账后,我就安排你和我爹见面。”
韩峰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锐利如刀,直直看向赵天宇,语气冰冷,一字一句地戳破他的伪装:“意向书可以签,但定金,没有。”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针,狠狠扎向赵天宇:“我查过了,天宇物流就是个空壳公司,账上就剩三万块钱,还欠了施工方半年的工资,就连那块所谓的物流园地皮,土地证也早就抵押给银行了,本不能二次融资。赵公子,你想套我的钱,填补你公司的窟窿,我也想套你的地,赌一把拆迁。咱们各凭本事,谁也别骗谁,怎么样?”
赵天宇的脸色瞬间变了,从惨白到铁青,再到发黑,像一张死人脸,浑身都在微微发抖,眼神里满是震惊、慌乱,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这些都是公司的内部机密,是他几天前才知道的,韩峰怎么会知道?他到底调查他们多久了?
“你……你调查我?”他的声音都在发颤,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控的怒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胆怯。
“不是调查你,是预判你。”韩峰靠在墙上,双手抱,眼神里带着几分嘲讽和冰冷的笃定,“未来三年,电商会飞速发展,电商物流会彻底崛起,到时候,传统物流园的空置率会超过60%,本赚不到钱。你们现在圈地,本不是为了做物流,就是为了等拆迁,赚一笔快钱。”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赵天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十足的伤力:“赵公子,我还知道,你爸给了你五个亿练手,可你不争气,已经亏了三个亿了。要是再亏两个亿,你觉得,你爸还会再给你第三个五个亿,让你继续挥霍吗?”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赵天宇的心上。他浑身一震,手抖得更厉害了,手里的茶杯差点摔在地上,眼底的恐惧彻底藏不住了——韩峰太可怕了,他知道得太多了,简直就像能看穿他的心思一样。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韩峰,语气里带着几分绝望的颤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倨傲和张狂。
韩峰的眼神暗了暗,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却带着无尽的悲凉和刺骨的决绝:“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所以,我特别知道,怎么让人生不如死。”
他直起身,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时,又停住脚步,缓缓回头,眼神冰冷,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和威胁:“合同我已经改好了,新版本,明天让张德全带给你。签,我就去见赵建国,咱们继续玩;不签,”他顿了顿,嘴角的笑容愈发冰冷,“我就去找你爹的死对头,苏振邦。我听说,他一直在找机会打压赵家,我只要他投我三百万,我就能把你们的骗局,捅得人尽皆知。到时候,我只要二十万,而你,就得跪着求我,放你们一马。”
说完,他不再看赵天宇惨白的脸,推开门,径直走了出去,木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包厢里,赵天宇僵在原地,浑身发抖,手心的汗,已经把昂贵的西装裤洇湿了一大片,眼底满是绝望和恐惧。他坐在椅子上,双腿一软,差点滑下去,脑子里全是韩峰刚才说的话,一遍又一遍,像魔咒一样,挥之不去。
屏风后面,陈阳紧紧握着摄像机,手也在抖,却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兴奋,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笑出声来,直到听到门关上的声音,才悄悄探出头,确认赵天宇没注意到自己,才飞快地关掉摄像机,蹑手蹑脚地从后门溜了出去。
“峰哥!峰哥!”陈阳追出听雨轩,就看见韩峰站在路边,望着江城的夜色,他快步跑过去,脸上满是兴奋,语气急促,“录了!全录了!赵天宇全都承认了!承认公司账上只有三万块,承认欠施工方工资,还承认圈地是为了等拆迁!这录像要是曝光,他们肯定完了!”
韩峰缓缓转过头,眼神依旧冰冷,没有丝毫兴奋,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不够。”
“不够?”陈阳愣住了,满脸疑惑,“峰哥,这还不够吗?他都承认这么多了!”
“不够。”韩峰重复了一遍,目光望向远处江城的灯火,语气里带着几分冰冷的算计,“我要的不是赵天宇,是他爹赵建国。赵建国不出现,张德全只是个替罪羊,就算把赵天宇送进去,赵家也能很快翻身,换个马甲,继续骗其他人。”
“那咋办啊?”陈阳挠了挠头,满脸焦急,“赵建国那么狡猾,他肯定不会轻易露面的。”
“等。”韩峰的语气很淡,却带着十足的笃定,“赵天宇现在已经慌了,他知道我掌握了他们的把柄,肯定会去找赵建国请示,求赵建国想办法。”
他抬起头,望向江城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锋芒,一字一句地说道:“明天,那个老狐狸,一定会亲自出面。到时候,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晚风拂过,带着几分凉意,韩峰的身影站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冰冷。远处的灯火璀璨,映在他的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滔天的恨意和复仇的决心。这场将计就计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而他,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