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疯下了整夜,豆大的雨点砸在写字楼玻璃上,噼啪作响,像是要把这座钢铁森林砸出个窟窿。
韩峰倚在办公室窗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玻璃上的雨痕,眼底映着窗外灰蒙蒙的夜色。凌晨四点,整座江城还埋在沉睡里,只有路灯的光在雨幕中晕开一团模糊的暖黄,可他面前电脑屏幕上的F帮后台数据,却在疯狂跳动——活两万七,注册用户直接破了四万,哪怕是这凌晨时分,还有学生在不停发布闲置物品,消息提示音偶尔叮咚一响,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睡不着?”
林晚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却比雨声更显温和。韩峰没回头,目光依旧锁在后台数据上,语气沉得像窗外的雨:“在琢磨事儿。”
“琢磨什么?”林晚轻手轻脚走过来,并肩站在他身边,身上还带着茶水间的淡香,混着窗外的雨气,莫名让人安心。
“钱。”韩峰吐出一个字,没有多余废话,“账上就剩七万三,可地推团队要扩到三十人,服务器得紧急升级,周明那边还吵着要买新设备——下个月,缺口至少二十万。”
雨声瞬间成了背景音,沉闷地裹着两人。林晚沉默片刻,侧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迟疑:“苏振邦那三百万,不能动吗?”
“动不了。”韩峰语气斩钉截铁,指尖微微收紧,“那是种子钱,更是捆人的绳,一动,我们就成了他手里的提线木偶,以后什么都由不得自己。”
林晚皱起眉,眼底的担忧更甚:“那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
韩峰没说话,喉结滚动了一下。前世的画面不受控制冒出来——也是2005年的秋天,F帮第一次陷入资金危机,他急疯了头,病急乱投医借了,利滚利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后差点把刚起步的公司彻底抵出去,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世,他绝不能重蹈覆辙。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明天,去谈融资。”
“找谁谈?”林晚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江城能投早期创业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不知道。”韩峰扯了扯嘴角,笑里带着几分自嘲,又藏着几分狠劲,“江城就两个能拿得出钱的主儿,苏振邦是一个,另一个——赵建国。”
“赵建国?”林晚猛地抬头,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赵天宇他爹?你疯了?”
“我没疯。”韩峰转头看她,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恨意,有警醒,还有几分过往的沧桑,“前世,他投过我,最后却像饿狼一样,把我辛辛苦苦创下的一切全吃抹净。这一世,别说让他投钱,我要让他连我们的门都找不着。”
林晚定定地看着他。雨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衬得他眼底的情绪愈发深沉,明明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眼神却老得像熬过了半生磨难,像一幅没画完却满是故事的画。
她忍不住问,声音放得很轻,没有质问,只有纯粹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韩峰,你到底怎么知道这么多?知道赵建国,知道前世的事,知道我们每一步都会遇到什么麻烦?”
韩峰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林晚的眼睛很亮,像雨后未的星辰,净又坦诚。他喉结动了动,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没有松口:“我说过,三个月后,我会告诉你所有事。”
林晚追着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赌气道:“那如果,三个月后F帮撑不下去,死了呢?”
韩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又坚定:“那就死在一起。但至少,你能知道,我从来都不是骗子。”
林晚愣住了,随即,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这是韩峰第一次见她笑,没有刻意,没有伪装,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像雨后天边裂开的一线光,瞬间驱散了办公室里的沉闷和压抑。
“我去煮咖啡。”她收回目光,语气轻快了几分,“煮完,我们列个名单,江城所有有可能的人,一家一家谈,哪怕撞南墙,也得撞出一条路来。”
她转身要走,韩峰却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认真:“林晚。”
“嗯?”林晚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昨晚听雨轩的事,”韩峰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动容,“谢谢你。”
林晚的肩膀僵了一下,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谢什么?”
“谢你信我。”韩峰说。他没说的是,昨晚他盯着监控,看着她在赵天宇的诱惑和威胁下,没有丝毫犹豫地推门而出,那一刻,他紧绷了许久的心,终于松了一丝。那扇门,她本可以走向赵天宇,走向五十万现金,走向所谓的“安全”,可她没有,她选择了信他这个连过往都不敢坦诚的人。
林晚没再说话,脚步轻快地走进了茶水间。韩峰听着咖啡机嗡嗡作响的声音,心底那片坚硬的地方,悄悄软了一角。
早上八点,暴雨渐停,空气里满是湿的青草香。
韩峰坐在公园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副象棋,棋盘上的棋子被摆得整整齐齐。他的对手,是个七十来岁的老头,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唐装,精神矍铄,眼神却透着几分锐利——不是苏振邦,是周明昨天急匆匆介绍来的,只说“这老头以前教过我编程,很厉害,或许能帮到你”。
“将军。”老头抬手落子,炮打中卒,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的笑意,眼神里满是玩味,像是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晚辈。
韩峰扫了一眼棋盘,没动。他不懂象棋,前世今生都不懂,别说将军,就连基本的棋子走法都记不全。他来这里,不过是因为周明偷偷跟他说的一句话:“这老头有钱得很,但从不任何人,就爱下棋。赢了他,他或许会帮你;输了,他只会让你滚蛋。”
“不下了?”老头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小子,连棋都不会下,也敢来跟我谈条件?”
“不下象棋。”韩峰抬眼,直视着老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底气,“我们下五子棋,您会吗?”
老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嗤笑一声:“小子,我让你车马炮,你还敢跟我谈换规则?”
“不是谈条件,是换赛道。”韩峰语气不变,没有丝毫怯场,“您擅长象棋,我擅长五子棋,硬碰硬,我必输无疑;但换个规则,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老头盯着他,眼神渐渐变了,不再是之前的玩味和嘲讽,多了几分审视。他看了韩峰足足半分钟,才缓缓抬手,把棋盘上的象棋一推,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却又藏着几分好奇:“说吧,怎么玩?”
“很简单。”韩峰从包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纸上是他连夜整理好的F帮商业模式,简洁明了,重点突出,“这是F帮的商业模式,您给我三分钟时间,看完之后,我问您三个问题。答对了,我输;答错了,您输。”
“赌注呢?”老头接过纸,指尖摩挲着纸面,眼神锐利地扫过韩峰。
“我输了,给您当三个月棋友,每天准时来陪您下两盘,绝不缺席。”韩峰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着老头,“您输了,就告诉我,怎么用别人的钱,做自己的生意,怎么用最少的钱,撬动最大的资源。”
老头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宝贝。他快速浏览着纸上的内容,F帮、校园二手交易、O2O模式、轻资产重运营——这些词在2005年还显得格外新鲜,甚至有些超前,但老头看得极快,眼神里的好奇越来越浓。
三分钟一到,他放下纸,抬眼看向韩峰,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问吧。”
“第一,F帮的核心资产是什么?”韩峰开门见山,没有丝毫拖沓。
老头想都没想,直接开口:“用户。四万注册学生,活两万七,这就是你们的护城河,别人想抄都抄不走。”
“错。”韩峰毫不犹豫地否定,语气笃定,“核心资产不是用户,是信任。学生信学长,才愿意在平台上交易;信我们的平台,才愿意留存下来,甚至主动帮我们宣传。用户会流失,会被竞争对手挖走,但信任不会,信任可以迁移,只要我们守住这份信任,哪怕以后拓展新业务,也能顺风顺水。”
老头愣住了,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他盯着韩峰,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
不等他反应,韩峰继续开口,抛出第二个问题:“第二,F帮最大的风险是什么?”
老头收敛心神,沉思片刻,语气郑重起来:“资金链。你们账上只有七万三,下个月缺口二十万,一旦资金断了,再大的用户基数,也得。”
“又错。”韩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沉,“最大的风险,是我。我是F帮的核心,我死了,F帮就死了;我决策错了,F帮也得跟着栽跟头。所以我要找合伙人,找人,找能替代我的人,把风险分摊出去。资金风险,从来都只是表象。”
老头彻底放下了手里的纸,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的审视变成了郑重,认认真真地打量着韩峰。这个年轻人,长着一张二十岁的脸,眼神却比四十岁的商人还要沉稳、锐利,说出来的话,字字戳中要害,硬气又精准,带着一种历经风雨后的通透,完全不像一个刚毕业、刚创业的穷学生。
“第三,”老头深吸一口气,主动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你怎么让我投钱给你?”
“我不让您投钱。”韩峰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底气,“我让您借我钱,二十万,三个月,利息百分之二十。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老头的语气愈发郑重。
“您教我,怎么用这二十万,撬动两百万的资源,怎么用别人的钱,把F帮做大。”韩峰的目光紧紧锁住老头,没有丝毫闪躲,这是他的底气,也是他的赌局。
老头突然笑了,笑声爽朗,在空旷的公园里回荡,惊起了树梢上栖息的一群鸽子。
“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老头笑着问,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不知道。”韩峰如实回答,他查过苏振邦的所有人脉,却从来没听过这么一个老头。
“我叫苏振邦。”老头开口,看着韩峰瞬间变了的脸色,又缓缓补充道,“不过,你认识的那个苏振邦,是我侄子。我退休二十年了,江城商界,早就没人记得我这个老东西了。”
韩峰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心底掀起一阵惊涛骇浪。他怎么也没想到,周明介绍来的这个下棋老头,竟然是苏振邦的叔叔!他查遍了苏振邦的背景,只知道他是江城商界的传奇,却从来不知道,他还有一个退休二十年的叔叔,更不知道,这个老头,竟然也叫苏振邦。
“您……”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本名苏振国,”老头收起笑容,语气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恨意,“当年赵建国偷的公章,是我的;他害我身败名裂,差点死在他手里,也是真的。苏振邦替我报仇,报了三十年,却始终没能动赵家分毫。”他抬眼看向韩峰,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还有几分期许,“我听说了,你说你能让赵天宇亏掉他的第一桶金,能扳倒赵家,我姑且听着。但我要看到实际行动,我要看到,你怎么用这二十万,撬动两百万。”
韩峰瞬间回过神,压下心底的震惊,快速从包里掏出另一份文件,递了过去,语气坚定:“这是我的计划,三个月,保证做到。”
苏振国接过文件,看得极快,每一个字都仔细琢磨,足足看了三分钟,才缓缓合上文件,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随手扔给韩峰。
“二十万,现金。”苏振国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用付利息,也不用你还。但我只有一个要求,三个月后,我要看到F帮的流水破两百万。看不到,”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狠劲,“你就陪我在这公园里下棋,一天两盘,下到死为止。”
韩峰接过信封,入手沉甸甸的,却没有立刻打开,他抬眼看向苏振国,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您为什么信我?我只是一个刚创业、没背景、没实力的年轻人,甚至连报仇的把握都没有。”
“因为你像一个人。”苏振国缓缓站起来,背着手,朝着公园深处的竹林走去,声音渐渐远去,“三十年前的我。那时候,我也二十岁,也很穷,也很狂,也以为自己能改变世界,能扳倒所有看不起我的人。”
韩峰看着他的背影,大声问道:“后来呢?”
“后来,我被赵建国咬了一口,摔得粉身碎骨,躺了二十年才勉强爬起来。”苏振国的声音带着几分沧桑,还有几分警醒,“小子,别学我。要学,就学怎么不被人咬,怎么咬回去,咬得他永世不得翻身!”
韩峰站在原地,看着苏振国的背影消失在翠绿的竹林里,手里的信封轻飘飘的,却又重逾千斤。里面装着的,不仅是二十万现金,更是苏振国的期许,是一条能扳倒赵家的线索,还有他韩峰,翻盘的又一个机会。
中午,办公室里一片忙碌,周明盯着电脑屏幕敲代码,陈阳刚从地推现场回来,浑身还带着湿气。
韩峰推门进来,把信封往办公桌上一放,对着林晚扬了扬下巴:“打开看看。”
林晚疑惑地拿起信封,打开一看,里面的现金露了出来,她眼睛瞬间瞪圆,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二十万?就一个早上?你怎么弄到的?”
“一个早上,一盘棋,三个问题。”韩峰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苏振国,苏振邦的叔叔,也是赵建国的老对手,当年被赵建国害惨了,退休二十年,一直憋着口气想报仇。”
“可靠吗?”林晚皱起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天上不会掉馅饼,他这么爽快给你钱,肯定有别的目的。”
“不可靠,但有用。”韩峰语气直白,没有丝毫隐瞒,“他的二十万,加上我们账上的七万三,足够我们撑两个月。这两个月,我们必须做到两件事,缺一不可。”
“什么事?”林晚和刚凑过来的周明、陈阳,异口同声地问道。
“第一,”韩峰竖起一手指,语气郑重,“流水破两百万,兑现我对苏振国的承诺,也让他看到我们的实力。第二,”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找到下一个贵人,或者,让我们自己,变成能独当一面的贵人,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再也不用靠别人的钱过子。”
周明推了推眼镜,脸色微微一变,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从电脑前探出头:“峰哥,有个坏消息,刚查到的。”
“说。”韩峰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慌乱。
“赵天宇的‘校园帮’,用户量破一千了。”周明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他砸钱请人发传单、做推广,还抄我们的界面和功能,虽然用户量没法跟我们比,但他有钱有资源,这么耗下去,对我们不利。”
韩峰和林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警惕。一千用户,和F帮的四万相比,确实不值一提,连零头都算不上。但他们都清楚,赵天宇不是普通人,他有赵建国这个爹当靠山,有钱有资源,他可以烧钱,可以抄袭,可以慢慢耗,耗到他们资金链断裂,耗到他们内讧,耗到他们不战自败。
“他在等。”韩峰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等我们犯错,等我们资金链断裂,等我们内部出问题,到时候,他再出来捡便宜,一举吞掉我们。”
“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等着被他耗死吧?”陈阳急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急躁,他刚带团队做地推,知道这份成绩来之不易,绝不能就这么被赵天宇毁了。
“不给他等的机会。”韩峰语气狠厉,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林晚,你立刻整务数据,要最真实的,每一笔收支都要清清楚楚,后续谈融资能用得上。周明,优化平台算法,三天内,把用户匹配效率提高百分之三十,留住现有用户,吸引更多新用户。陈阳——”
“到!”陈阳立刻站直身体,眼神坚定,哪怕浑身湿透,也没有丝毫懈怠。
“扩招,”韩峰看着他,语气郑重,“扩到五十人,覆盖江城所有高校,包括赵天宇的地盘,他不是想抢用户吗?我们就先把地盘占住,他烧他的钱,我们占我们的地,地盘占稳了,他再有钱,也烧不动我们的基。”
“钱呢?扩招、租场地、买装备,都需要钱。”陈阳迟疑地问道。
“这二十万里,先支十万给你。”韩峰指了指办公桌上的信封,语气坚定,“去租个大点的场地,买齐装备,再给团队每个人买份保险,不能让兄弟们跟着我们白吃苦、担风险。记住,”他盯着陈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次扩招,只招贫困生。他们最缺钱,也最拼命,更懂得珍惜机会,不会像那些娇生惯养的富二代一样,半途而废。”
陈阳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眼神里满是感激和坚定:“明白!峰哥,你放心,我一定把人招齐,把地推做得漂漂亮亮的,绝不辜负你!”
他转身要走,韩峰却又叫住他,语气软了几分:“等等,你爸怎么样了?转院后,病情有没有好转?”
提到父亲,陈阳的脸上瞬间露出笑容,眼底的急躁和疲惫一扫而空,只剩下欣慰:“好多了!转去了省城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护士也特别负责,我妈说,医生说只要好好休养,很快就能出院了。峰哥,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要不是你,我爸本没机会住这么好的医院。”
“不用谢。”韩峰笑了笑,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期许,“去好好活,好好带团队。三个月后,等你爸出院,你就拿着F帮的估值报告给他看,让他知道,他儿子没白费力气,跟着我,没有错。那比任何谢礼,都管用。”
“好!”陈阳重重点头,眼眶微微发红,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脚步声铿锵有力,像鼓点一样,充满了劲。
陈阳走后,韩峰转向林晚,语气恢复了郑重:“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林晚抬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你家人,明天就到江城。”韩峰语气平静,“苏振邦安排的,住他闲置的房子,很安全,有人24小时看守,赵天宇的人,动不了他们。”
林晚彻底愣住了,像是被惊雷劈中一样,怔怔地看着韩峰,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还有几分复杂的情绪:“你……你什么时候安排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昨晚,你从听雨轩回来之后。”韩峰没有隐瞒,语气直白,“我知道,你拒绝了赵天宇,他肯定会报复,而你家人,就是他最好的突破口。我没告诉你,是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拒绝,你会说‘不用麻烦’,‘我自己能处理’。但林晚,”他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这不是麻烦,对我来说,这是。我投你,投F帮,就必须让你安心,让你没有后顾之忧,你才能全力以赴,帮我把F帮做大,帮我报仇。”
林晚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心里又气又暖,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气他什么都自己做主,不跟她商量;暖他明明嘴上说着是,却在默默守护着她和她的家人;可更多的,是一种被人放在心上、被人保护的动容。
“韩峰,”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还有几分质问,“你总是这样吗?把所有的人情,都算成;把所有的保护,都说成交易?你就不能坦诚一点吗?”
“总是这样。”韩峰的语气很轻,却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过往的沧桑,“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活下去,才能不被人伤害,才能守住我想守住的一切。但林晚,”他顿了顿,眼神温柔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这次不一样。这次,我不是为了,不是为了交易,是我自己,想帮你,想保护你和你的家人。”
林晚没再说话,转身快步走到办公桌前,低头整务数据,肩膀微微颤抖着。韩峰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再打扰,他知道,她需要时间消化,需要时间相信,他对她的好,从来都不止是交易。
晚上十点,韩峰回到自己狭小的出租屋,没有开灯,独自一人坐在黑暗里,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疲惫的脸。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苏振邦发来的短信:“听说你见我叔叔了?二十万,没利息,没条件?你小子,倒是有本事。”
韩峰指尖快速敲击屏幕,回复道:“有条件,三个月后,F帮流水破两百万。”
苏振邦很快回复:“做不到呢?”
“陪他在公园里下棋,下到死。”
屏幕那头沉默了片刻,苏振邦发来一个笑脸表情,紧接着,一条语音发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还有几分凝重:“韩峰,我叔叔二十年没出过公园,也没管过商界的事,你能让他动心思帮你,说明你小子,确实有东西。但你记住,你动了我叔叔,也动了赵家的神经——赵建国,动了。明天,他约我喝茶,谈你的事。”
韩峰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狠厉。赵建国!这个名字,像一刺,扎在他心里,扎了一辈子。赵天宇的爹,江城地产大王,前世,就是这个男人,表面上对他赏识有加,投钱帮他,暗地里却捅他刀子,抄他的创意,挖他的团队,最后把他的公司吃抹净,让他众叛亲离,走投无路,最终从写字楼顶楼一跃而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恨意,回复语音:“您去吗?”
“去,怎么不去。”苏振邦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还有几分决绝,“不去,反倒显得我怕他赵建国了。但你去不去,自己决定,我不你。毕竟,你前世,栽在他手里栽得很惨。”
韩峰看着窗外,夜色深沉,白天停了的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来,打在窗户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城市的灯光在雨幕里模糊不清,像一幅被水泡过的画,透着几分诡异和压抑。
他指尖敲击屏幕,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我去。但不在茶桌上谈,我要在他最得意的地方,戳他的肺管子,让他也尝尝,被人当众打脸的滋味。”
“哦?什么地方?”苏振邦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江城地产商会,下周的年度论坛。”韩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眼底满是恨意和决绝,“赵建国要上台发言,主题是‘青年创业,诚信立业’。我去当观众,当着所有江城商界大佬的面,问他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韩峰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疯狂,还有几分释然。他想起前世,2005年的秋天,也是这个论坛,他坐在最后一排,看着赵建国站在台上,冠冕堂皇地讲着“诚信立业”,讲着“扶持青年创业”,可就在论坛结束后,他就发现,自己的创意被赵天宇抄了,自己的核心团队被挖了,自己的公司,一夜之间,变得空空如也。
这一世,他要站在第一排,当着所有人的面,撕下赵建国伪善的面具。
“我问他,”韩峰的声音冰冷,带着几分刺骨的恨意,“怎么看待自己的儿子,抄袭别人的创业创意,还威胁创始人家属,人背叛的事。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赵建国,所谓的‘诚信立业’,不过是自欺欺人;他教出来的儿子,也不过是个只会抄袭、只会威胁别人的废物!”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紧接着,苏振邦的笑声传来,笑声里带着几分疯狂,还有几分解气:“韩峰,你他妈真是个疯子!不过,我喜欢!有种,下周论坛,我陪你去,看看你怎么戳他赵建国的肺管子!”
“疯子才能赢。”韩峰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决绝,“正常人,早被赵家吃抹净,连骨头都不剩了。”
他挂断电话,躺在冰冷的沙发上,闭上眼睛。雨声淅淅沥沥,像催眠曲,可他却毫无睡意。林晚下午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把人情算成,把保护说成交易。”
她说得对,也不对。
前世,他不懂人情世故,只知道利益交换,只懂交易,最后众叛亲离,一无所有。这一世,他懂了,却不敢轻易承认,不敢轻易付出真心。因为他怕,怕自己的真心,被人利用;怕自己拼尽全力守护的人,最后还是会离开他;怕自己软了一次,就再也硬不起来,再也无法报仇,再也无法守护好身边的人。
“三个月后,”他对着黑暗,轻声对自己说,“三个月后,我要让赵天宇一败涂地,要让赵建国付出代价;我要让林晚知道,她的信任,没有白费;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韩峰不是骗子,不是疯子,是能撑起一片天,能守护好所有人,能亲手翻盘的人!”
话音刚落,他就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他又站在了三十八层的楼顶,暴雨倾盆,冰冷的雨水打在他脸上,刺骨的寒意,深入骨髓。楼下,挤满了人,赵天宇站在人群最前面,笑得猖狂又得意;苏婉站在一旁,泪流满面,眼神里满是惋惜;而林晚,站在人群中间,仰头看着他,嘴唇不停动着,像是在喊他的名字,又像是在说什么。
她说什么?他听不清,只觉得浑身冰冷,绝望像水一样,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漆黑的夜空,照亮了整个楼顶。韩峰猛地惊醒,浑身是汗,口剧烈起伏着,心脏咚咚作响,像是要跳出膛。
窗外,雨停了。
凌晨五点,第一缕阳光,从云层里漏出来,像一把锋利的刀,切开了厚重的黑暗,照亮了狭小的出租屋,也照亮了韩峰苍白却坚定的脸。
他站起来,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二十岁的脸,眼底却布满了红血丝,眼神里带着几分疲惫,却更多的是坚定和决绝。
“开始了。”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决绝,“赵建国,赵天宇,还有三个月。这一次,我不会再输,不会再重蹈覆辙,我要亲手,把你们欠我的,欠苏振国的,一一讨回来!”
阳光越来越亮,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也驱散了心底的阴霾。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韩峰和他的F帮,即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较量——一边是虎视眈眈的赵家父子,一边是未知的风险和挑战,可他们,没有退路,只能一往无前,拼尽全力,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