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让沈婉月无法再安于现状。被动等待,只会让自己和孩子们沦为砧板上的鱼肉。她必须做点什么,至少,要弄清楚自己究竟卷入了怎样的麻烦之中。
她首先将目标锁定在那个旧秤砣上。这是目前唯一可能与张猎户(秦啸)神秘身份直接相关的实物。
夜深人静,孩子们熟睡后,她再次将那个沉甸甸的、用布包裹的秤砣取出,放在油灯下。这一次,她检查得更加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痕迹。
底部那圈暗金色,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与周围粗糙的铜锈形成了鲜明对比。她用手指反复摩挲着那圈金属,触感冰凉而致密。之前她只当这是某种特殊的鎏金或合金工艺,但现在看来,或许没那么简单。
她尝试着用指甲去抠那圈暗金色的边缘,纹丝不动。又找来一细针,小心翼翼地沿着边缘缝隙探入。起初依旧毫无所获,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针尖在某个极其隐蔽的、看似只是铸造瑕疵的小凹点处,似乎抵到了什么柔软的阻碍。
沈婉月心中一动,屏住呼吸,将针尖微微用力下压。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微不可闻的机括弹动声响起!
那圈暗金色的金属边缘,竟然应声弹起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沈婉月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强压下激动,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抠住那丝缝隙,缓缓用力。一圈薄如蝉翼、与底部严丝合缝的暗金色金属盖,被她整个揭了下来!
盖子下面,并非实心,而是一个被掏空的、浅浅的凹槽。凹槽里面,平整地叠放着一小块颜色发黄、质地异常坚韧的……羊皮纸?
她小心地用镊子将那块羊皮纸夹了出来,在油灯下缓缓展开。
羊皮纸不大,只有孩童巴掌大小,上面用极其精细的笔触,绘制着一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和几个奇怪的符号,看起来像是一幅简易的地图,或者……某种路线指引?地图的一角,还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类似花押的标记,勾勒出一个抽象的图案,似虎非虎,似鹰非鹰,透着一股肃之气。
没有文字,没有说明。
这到底是什么?藏宝图?联络图?还是某种信物?
沈婉月盯着这张神秘的羊皮纸,眉头紧锁。线索似乎又多了一条,但迷雾却更浓了。张猎户一个普通的猎户,怎么会拥有这种明显带有军事或秘密组织色彩的东西?
她将羊皮纸上的图案和符号强行记在脑中,然后将其重新叠好,放回凹槽,盖上金属盖,再次听到那声轻微的“咔哒”声,确认恢复原状。这个秘密,绝不能轻易暴露。
第二天出摊,沈婉月的心思活络了许多。她一边做生意,一边更加留意集市上的各色人等和他们的谈话。
她注意到,那些面生的、眼神精悍的汉子,似乎对带有北地口音、身形高大的人格外关注。她也假装闲聊,向几个常来往的行脚商人打听北边的消息。
“北边?不太平啊!”一个卖皮货的商人压低声音,“听说朝廷和北狄又起了摩擦,打了几场,互有胜负。边境上乱得很,有些溃兵和逃难的往南边来了……官府查得严,也是怕混进奸细或乱兵。”
溃兵?奸细?沈婉月想起了那晚的箭伤和“将军”的呓语。难道秦啸是朝廷的军官?因为战事失利成了溃兵?或者……他身份更加复杂?
她又试探着问:“那……咱们这边,有没有听说什么……大将军之类的人物?”
那商人愣了一下,摇摇头:“大将军?那等人物,岂是咱们这些小民能知道的?都在京城呢吧。”
线索似乎又断了。
回到家,孩子们围上来。三丫细心地发现沈婉月眉宇间的疲惫,伸出小手给她揉额头:“娘亲,累了吗?”
二宝则兴奋地汇报今天在学堂学了什么新字。大宝沉默地接过她手中的担子,去清洗收拾。
看着孩子们,沈婉月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同时也更加坚定了要保护他们的决心。她不能倒,这个家不能散。
晚上,她将孩子们叫到跟前,语气严肃地叮嘱:“大宝,二宝,三丫,你们记住,以后在外面,无论是去学堂,还是在村里玩,如果有人问起你们爹爹的事,或者打听咱们家的事,你们就说不知道,或者直接跑开,回来告诉娘,记住了吗?”
孩子们看着她严肃的表情,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大宝黑沉沉的眼睛里更是闪过一丝了然,他握紧了小拳头:“娘,你放心,我会保护好弟弟妹妹,谁也不告诉。”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玩着布老虎的四宝,忽然举起手里的玩具,咿咿呀呀地说:“爹……爹爹……虎虎……”
沈婉月浑身一震。四宝出生后就没见过张猎户,他怎么会……
她猛地看向四宝手里的布老虎。那是一只很旧的布老虎,针脚粗糙,颜色褪败,是原主记忆中,张猎户最后一次离家前,顺手从镇上买回来给孩子们的,说是“镇邪”。
难道……
她接过那只布老虎,仔细翻看。终于在布老虎的尾巴部,摸到了一处细微的、硬硬的凸起。拆开线脚,里面竟然也藏着一小卷同样的羊皮纸!
展开一看,上面画的线条和符号,与秤砣里的那张似乎能衔接起来!
沈婉月的心跳再次失控。张猎户竟然将线索分开放置!秤砣里的或许是前半部分,布老虎里的是后半部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在防备什么?
拼凑起来的地图,指向了一个模糊的地点,似乎……就在青石村附近的山里?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沈婉月心中升起。她要不要,按照这地图的指引,去那个地方看一看?
风险极大。那里可能藏着答案,也可能藏着更大的危险。
但坐以待毙,同样危险。
她看着手中两张拼凑起来的羊皮纸,又看了看身边四个全然信赖着她的孩子,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她必须去。为了弄明白真相,为了给孩子们搏一个确定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