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翠花灰溜溜地走了,院子里恢复了平静,但某种东西,似乎悄然改变了。
最大的变化,来自孩子们。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沈婉月的态度是纯粹的恐惧中夹杂着一丝对食物的渴望,那么现在,那厚重的坚冰,似乎被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最明显的是三丫。小姑娘心思最是敏感,也最容易被打动。那天沈婉月挡在他们身前,言辞犀利地将凶神恶煞的堂伯母骂跑的身影,深深地印在了她的小脑袋里。原来,这个“娘亲”也是会保护他们的。
第二天清晨,沈婉月正在灶房忙着生火煮糙米粥,感觉衣角被一只小手轻轻拽了拽。她低头一看,是三丫。小姑娘仰着头,枯黄的头发梳成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大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怯意,但更多的是某种柔软的依赖。她手里捏着一红色的丝线,细声细气地说:“娘……娘亲,线……乱了。”
沈婉月的心瞬间像是被羽毛拂过,软得一塌糊涂。她蹲下身,接过那团乱麻似的丝线,手指灵活地穿梭了几下,很快就理顺了。“好了,下次小心点。”她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
三丫接过理顺的丝线,小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酒窝,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像只受惊的小兔子,飞快地跑回了哥哥们身边。
但沈婉月捕捉到了,捕捉到了那瞬间的亲近。
就连二宝,吃饭时也会偷偷抬眼瞄她,见她看过来,又赶紧低下头,扒拉碗里的粥,只是那小耳朵尖,有点泛红。
只有大宝,依旧沉默,依旧警惕。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时时刻刻用身体挡在弟妹前面,仿佛沈婉月是什么洪水猛兽。他更多的时候是沉默地观察,黑沉沉的眼睛里,审视多于恐惧。
沈婉月也不急。信任的建立需要时间,尤其是对受过伤害的心灵。她照常做饭、绣花,偶尔会指使孩子们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比如让二宝去抱点柴火,让三丫看着灶火,让大宝帮忙递个东西。
子就在这种微妙而缓慢的变化中滑过。绣花换来的钱让米缸终于不再空空如也,偶尔也能见点油腥。四宝的病彻底好了,恢复了小娃娃的活泼,虽然依旧瘦弱,但不再病恹恹的。
但沈婉月知道,光靠绣花,收入不稳定,也难以快速改善生活。她想弄点肉给孩子们补补,也想攒点钱,至少把漏风的窗户补一补。
这天,她将新绣好的一幅“喜鹊登梅”图样送去锦绣坊。女掌柜显然对她的作品很满意,这次直接给了十五文钱,还预定了下一幅,要求更精细些。
揣着十五文“巨款”,沈婉月没有立刻去买米,而是转去了镇上的药铺。四宝虽然病好了,但体质还虚,她想买点黄芪、红枣之类的普通药材,给孩子们炖点药膳汤补补气血。
药铺的伙计听她要买黄芪,指了指柜台上一些成色普通的:“这种五文钱一两。”
沈婉月看了看,摇摇头,成色太差。她的目光在药柜上扫过,忽然落在一个小抽屉上,上面写着“野生山参(残次)”。
“这个能看看吗?”她问道。
伙计撇撇嘴,拿出一个小簸箩,里面是几须断裂、品相不佳的小参,蔫头耷脑的。“这都是采药人挑剩下的,药性弱,三文钱一,你要吗?”
沈婉月本来没抱希望,但当她拿起一仔细端详时,指尖却传来一种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感应。仿佛这株看似不起眼的小参,内里蕴含着比外表精纯得多的生机。
这是……锦鲤体质在发挥作用?还是她作为农学家,对植物生命力本能的感知?
她不动声色地挑了两看起来最“顺眼”的,付了六文钱。又买了一小包便宜的红枣和枸杞,花了三文钱。剩下的六文钱,她买了一小块肥猪肉,准备回去炼油,油渣还能给孩子们当零嘴。
回村的路上,她特意绕到村后的山里,想看看能不能采些常见的、清热解毒的草药,如蒲公英、车前草之类,备着不时之需。
初春的山林,草木复苏,空气清新。沈婉月一边走,一边凭借知识辨认着植物。很快,她就采了一把鲜嫩的蒲公英和几株车前草。
就在她准备下山时,目光无意中扫过一处背阴的、布满腐殖土的岩石缝隙。那里生长着一丛蕨类植物,而在那蕨类植物的部,几朵伞盖呈深褐色、带有独特云状斑纹的菌类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灵芝?
沈婉月的心猛地一跳。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仔细辨认。没错!虽然年份看起来不大,伞盖只有孩童巴掌大小,但那形态、那色泽,确实是灵芝无疑!而且不止一朵,大大小小有五六朵簇生在一起!
这运气……也太好了点!难道真是锦鲤附体?
她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小心翼翼地用采药的小锄头,连同一部分菌周围的腐殖土一起挖了出来,用带来的布帕仔细包好,放进背篓里。
这可是比绣花来钱快多了!虽然这几朵灵芝年份浅,卖不上天价,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无疑是一笔横财!
她背着背篓,脚步轻快地往家走。阳光穿过稀疏的林木,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怀里揣着卖绣品的钱,背篓里装着意外获得的灵芝,手里还提着给孩子们补身体的猪肉和药材……沈婉月觉得,穿越以来压在心口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不少。
希望,就像这林间的光,虽然细碎,却真实地照亮了前路。
回到家中,孩子们看到她背篓里的野菜和用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灵芝(他们不认识),以及她手里那块诱人的肥猪肉,都欢呼着围了上来。连大宝的眼神里,都透出了几分亮光。
“今天咱们吃油渣炒野菜,晚上喝红枣枸杞汤。”沈婉月笑着宣布。
院子里,充满了久违的、属于“家”的生气。沈婉月看着孩子们雀跃的小脸,心里默默盘算着,明天就去镇上,把灵芝卖了。这笔钱,应该够她租一小块地,或者,做点更靠谱的小生意了。
生活的转机,似乎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