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消失后的第三天，林深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每天早上去百草堂上工，分类草药、晾晒、装袋。中午吃孙老板给的馒头和清汤。傍晚下工，回如意客栈，在房间里修炼两个时辰，然后睡觉。
子过得像个上了发条的钟，一成不变。
但林深知道，这只是表面。
那天苏婉清看她的眼神，一直印在她脑子里。
那种眼神很奇怪——不是打量，不是好奇，而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认识她，又像是不认识她；像是有话要说，又像是什么都不能说。
“她到底是谁？”林深一边分类草药，一边在心里嘀咕。
【系统提示：苏婉清，青云宗宗主之女，筑基期中期修为】
【提示：她与顾云生是同门师兄妹，关系不详】
【提示：她看你的眼神中含有“怜悯”成分】
林深手顿了顿。
怜悯？
为什么怜悯她？
因为顾云生走了？
因为她一个人在散修堆里挣扎？
还是因为——
她知道什么林深不知道的事？
“林深！”孙老板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发什么呆？那筐止血草分完了吗？”
林深回过神，赶紧继续活。
但心里的疑惑，像野草一样疯长。
傍晚下工，林深刚走出百草堂，迎面撞上一个人。
周远。
他脸色有点白，胳膊上缠着绷带，血迹渗出来，染红了一小片。
“你怎么了？”林深皱眉。
“没事。”周远咧嘴笑了笑，“接了个任务，被妖兽蹭了一下。皮外伤。”
林深看着他。
皮外伤会缠这么厚的绷带？
“吃饭了吗？”她问。
“还没。”
“走，请你。”
两人去了常去的那家小饭馆。
林深点了一碗面，一盘酱牛肉，一壶茶——这次没要酒。
周远也不客气，埋头就吃。
吃了半碗面，他才抬起头，长出一口气。
“活过来了。”
林深看着他。
“什么任务？”
周远沉默了一下。
“猎铁背狼。”
林深心里一紧。
铁背狼。
二阶下品妖兽。
炼气七层以上才能接的任务。
周远才炼气六层。
“你不要命了？”她问。
周远苦笑。
“缺钱。”他说，“房租欠了两个月，再不交就要睡大街了。”
林深沉默了。
她知道那种感觉。
刚到青云镇的时候，她也担心过这个问题。
但她有林长安给的五十块灵石，有顾云生送的短剑，有系统帮忙。周远有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把破刀，一条烂命。
“报酬多少？”
“三百块。”周远说，“分下来一人一百五。”
“几个人？”
“两个。另一个是炼气七层，接任务的。”
“他呢？”
周远低下头。
“死了。”
林深愣住了。
“铁背狼咬断了他的脖子。”周远说，“我趁那畜生咬他的时候，一刀捅进它眼睛。它跑了，我活下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林深看见，他的手在抖。
“周远……”
“我没事。”他打断她，“习惯了。”
两个人沉默地吃完那顿饭。
临走的时候，周远忽然说：“林深，你听我一句劝。”
“什么？”
“别接那些高报酬的任务。”他说，“活着最重要。钱可以慢慢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林深点头。
“我知道。”
周远看着她，笑了笑。
“你比刚来的时候稳重多了。”
“是吗？”
“嗯。刚来的时候，你像个没头的苍蝇，到处乱撞。现在……有点散修的样子了。”
林深不知道该说什么。
散修的样子。
那是什么样子？
是像周远这样，为了房租去拼命？
是像老梁那样，混了二十年还是炼气八层？
是像那些死在妖兽嘴里的人一样，最后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想变成那样。
她还想回家。
回到客栈，林深照例开始修炼。
盘腿坐在床上，闭眼，调整呼吸。
灵气丝丝缕缕地渗进身体，顺着经脉缓缓流动。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修炼结束】
【修炼时长：3小时】
【吸收灵气：28丝】
【修为进度：炼气二层 → 炼气二层（89/100）】
林深睁开眼睛，看着那行字。
89死了。
还差11丝，就能突破到炼气三层。
快了。
她正要躺下睡觉，眼前忽然弹出一行新的提示。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修为接近突破】
【发布支线任务：三个月内进入炼气三层】
【任务目标：在三个月内将修为提升至炼气三层】
【当前进度：炼气二层（89/100）】
【任务奖励：维度能量+5，技能“灵气感知”解锁，灵石×30】
【失败惩罚：系统功能部分锁定，维度能量获取效率降低50%】
林深看着那行字，愣住了。
三个月？
她现在只差11丝，最多十天就能突破。
为什么给三个月？
【提示：炼气三层是修炼的第一个门槛】
【提示：从炼气二层到三层，需要打通第一条正经——手太阴肺经】
【提示：经脉打通需要时间和耐心，急不得】
林深懂了。
原来不是攒够灵气就行，还要打通经脉。
就像修路——光有材料不够，还得把路修通。
她想了想，觉得这个任务不难。
十几天的事，给三个月时间，太宽松了。
但系统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给宽松的任务。
【提示：宿主理解正确】
【提示：此任务看似简单，实则考验宿主的修炼毅力和方法选择】
【提示：错误的方法可能导致经脉受损，延长突破时间】
林深点头。
明白了。
不能急，不能乱来。
得稳。
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发呆。
三个月。
三个月后，她就炼气三层了。
三个月后，她在这个世界就多一分活下去的把握。
三个月后——
顾云生会回来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得活着等他。
第二天，林深去百草堂上工的时候，顺便问了孙老板一个问题。
“孙老板，你知道怎么打通手太阴肺经吗？”
孙老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快突破了？”
“快了。”
孙老板放下手里的账本，想了想。
“手太阴肺经，是第一条正经。”他说，“打通它，靠的不是蛮力，是耐心。每天修炼的时候，多花点时间引导灵气往那条经脉走。别急，别硬冲。慢慢来，水到渠成。”
林深点头。
“还有吗？”
“有。”孙老板说，“可以买点温养经脉的丹药，比如养脉丹。一阶下品，二十块灵石一颗。吃一颗，能让你修炼的时候经脉更顺畅，突破更快。”
二十块。
林深摸了摸身上的灵石——九十六块。
买得起。
但买了，就只剩七十六块。
下个月的房租五十块，只剩二十六。
万一出点什么事，不够应急。
“我再想想。”她说。
孙老板也不劝，继续低头算账。
中午休息的时候，林深去了散修联盟。
她想看看有没有便宜一点的养脉丹。
物资兑换处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炼气七层，一脸不耐烦。
“养脉丹？有。二十块一颗。要几颗？”
“有没有便宜点的？”
中年男人翻了个白眼。
“便宜的有，药效差。十五块一颗，要不要？”
林深犹豫了一下。
“药效差多少？”
“差三成吧。”中年男人说，“吃三颗顶正常两颗。你自己算账。”
林深算了算。
正常的两颗四十块，药效两颗三十块，但效果相当于一点三颗正常药。
不划算。
“有没有其他办法？”
中年男人看着她，忽然笑了。
“有。自己采药，自己炼。”
林深愣了一下。
“自己炼？”
“散修嘛，什么都得自己来。”中年男人说，“炼丹、制符、炼器，不会就得花钱买。会了就能省。你才炼气三层，早着呢。”
林深沉默了。
她看着物资兑换处墙上贴着的各种丹药价格，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太依赖灵石了。
以为有灵石就能买到一切。
但灵石是赚的，是会花完的。
而本事是自己的，学会了就永远在。
“谢谢。”她说。
中年男人摆摆手，继续低头看他的书。
林深从散修联盟出来，在门口遇到了老梁。
“小丫头，又来了？”老梁笑眯眯地看着她。
“嗯。”林深说，“想打听点事。”
“说。”
“你知道怎么炼丹吗？”
老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想学？”
“想。”
老梁上下打量她一眼。
“炼气三层，想学炼丹。有魄力。”他说，“但炼丹不是那么好学的。得有功底，得有天赋，得有灵石——前期烧钱烧得厉害。你受得了？”
林深想了想。
“受不受得了，试过才知道。”
老梁点点头。
“行。我认识一个炼丹师，姓秦，大家都叫他秦老头。炼气九层，炼丹三十年了。他偶尔收徒弟，但条件苛刻。你要是有兴趣，我帮你去问问。”
林深眼睛一亮。
“谢谢前辈。”
“别谢。”老梁摆摆手，“成不成看你自己。明天这个时间，还在这儿，我给你回话。”
第二天，林深准时到了散修联盟。
老梁已经在那儿了。
“秦老头同意见你。”他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得通过他的考验。”老梁说，“具体是什么，他没说。让你自己去。”
林深点头。
“他在哪？”
“青云镇东边，三里外，有个小山谷。他一个人住那儿。你沿着东街一直走，出镇子就能看见。”
林深记下。
“谢谢前辈。”
“小心点。”老梁说，“那老头脾气怪，别惹他。”
第二天一早，林深请了假，往东走。
出了镇子，是一条土路，两边是农田和荒地。走了三里，果然看见一个山谷。
山谷不大，三面环山，一面开口。谷里搭着几间木屋，周围种着各种奇奇怪怪的植物——有的开着花，有的长着刺，有的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林深刚走到谷口，就听见一个声音从里面传来。
“进来吧。”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木屋门口，坐着一个老头。
很老，比老梁还老。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像裂的河床。穿着一件脏兮兮的袍子，上面全是药渍和烧焦的痕迹。
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个小太阳。
“你就是林深？”
“是。”
秦老头打量她一眼。
“炼气三层，女的，二十来岁——老梁怎么介绍的来着？哦，‘有点意思的小丫头’。”
林深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学炼丹？”
“想。”
“为什么？”
林深想了想。
“因为买不起丹药。”
秦老头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那笑声很响亮，在山谷里回荡，惊起几只鸟。
“实在！”他拍着大腿，“比那些说‘追求大道’‘济世救人’的实在多了！”
他站起来，走到林深面前。
“行。我给你个机会。”
他从怀里摸出一株草，递给她。
“认识这个吗？”
林深接过那株草，仔细看。
叶子是长条形的，边缘有细锯齿，背面是银白色的。闻起来有一股辛辣的味道。
她不认识。
但系统认识。
【系统提示：银叶草，一阶中品灵草，炼丹常用辅料，有温养经脉之效】
【提示：建议回答“银叶草”，并说出它的功效】
林深抬起头。
“银叶草。”她说，“一阶中品，炼丹常用辅料，有温养经脉之效。”
秦老头挑了挑眉。
“认识？”
“认识。”
“那这个呢？”
他又拿出一株。
这株叶子是心形的，背面有细毛，开着小白花。
止血草。
林深认识。
“止血草。”她说，“一阶下品，止血疗伤，常用丹药的基础材料。”
秦老头点点头。
“这个呢？”
第三株。
叶子掌状分裂，茎杆发紫，顶端开着红色的小花。
林深皱眉。
她不认识。
【系统提示：紫茎草，一阶下品，有毒，误食会腹泻呕吐】
【提示：建议说出它的名字和毒性】
“紫茎草。”林深说，“有毒，误食会腹泻呕吐。”
秦老头的眼神变了。
从“随便看看”变成了“有点意思”。
“你都认识？”
“认识一部分。”林深老实说，“有些是别人教的，有些是自己学的。”
秦老头沉默了一下。
“老梁说你才来青云镇一个月？”
“是。”
“一个月，认识这么多草药？”
林深想了想。
“我记性好。”
秦老头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行。你通过了。”
林深愣住了。
“通过？就这？”
“就这。”秦老头说，“炼丹第一步，是识药。不识药，炼什么丹？你认识这么多，省我半年功夫。”
他转身往木屋里走。
“进来吧。”
林深跟进去。
木屋里乱七八糟，到处都是药材、丹炉、瓶瓶罐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有香的，有臭的，有刺鼻的，有清甜的。
“想学炼丹，得从最基本的开始。”秦老头说，“第一步，认识一百种常见灵草。你认识多少？”
“大概……三十几种。”
“差得远。”秦老头扔给她一本书，“这是《百草图鉴》，背下来。背完来找我。”
林深接过那本书，翻开一看——
密密麻麻的全是字和画。
一百种灵草，每一种都有详细的描述：样子、气味、功效、产地、采摘方法、保存方法、炼丹用途……
“背完要多久？”她问。
秦老头看了她一眼。
“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三个月。”
林深沉默了。
三个月。
正好和系统任务的时间重合。
“好。”她说。
从那天起，林深的生活又多了一件事。
每天早上去百草堂上工，中午休息的时候背《百草图鉴》，傍晚下工后去秦老头那儿学习辨认实物，晚上回客栈修炼。
忙得像陀螺。
但很充实。
半个月后，她背完了五十种。
修为也突破了——
那天晚上，她照常修炼，引导灵气往手太阴肺经走。
忽然，那条经脉像被什么东西冲开了一样，一股热流从口涌向手指。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突破至炼气三层】
【手太阴肺经已打通】
【修为：炼气三层（1/200）】
林深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
不一样了。
她能感觉到，身体里的灵气比以前多了至少一倍。
浑身轻飘飘的，像要飞起来。
【支线任务“三个月内进入炼气三层”已完成】
【完成时间：18天】
【任务评价：优秀】
【获得奖励：维度能量+5，技能“灵气感知”解锁，灵石×30】
【当前维度能量：12/100】
【新技能“灵气感知”：可感知周围十丈内的灵气浓度和波动，持续消耗少量精神力】
林深看着那些提示，嘴角慢慢弯起来。
炼气三层。
她做到了。
用了十八天，不是三个月。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她忽然想起顾云生。
他说过：“你活下来，我才能继续观察。”
她现在活下来了。
还变强了。
虽然只是炼气三层，离他还很远。
但她在往前走。
一直在往前走。
“顾云生。”她轻轻说，“你在哪？”
风从窗户吹进来，吹动她的头发。
没有回答。
但她知道，总有一天，会有回答的。
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