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山回来的第三天夜里，林深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还在那间石屋里，手里握着剑，剑上滴着血。周延躺在她脚下，睁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句话：
“你了我，你也会死。”
林深猛地惊醒。
山洞里很黑，只有洞口透进来一点月光。她大口喘着气，后背全是冷汗，心砰砰跳得厉害。
“做噩梦了？”
顾云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深转头，看见他坐在不远处，月光照在他脸上，清冷如常。
“……嗯。”
“第一次人，都这样。”顾云生说，“过几天就好了。”
林深没说话。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上没有血，但那种黏腻的触感，好像还在。
周延死前的眼神，好像还在。
“顾云生。”她忽然问，“你第一次人之后，做了多久噩梦？”
顾云生沉默了一下。
“很久。”他说，“久到记不清了。”
林深看着他。
月光下的侧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但她知道，那潭水下，藏着三百年的记忆。
“后来怎么好的？”
“没怎么好。”顾云生说，“只是习惯了。”
林深沉默了。
习惯。
她不想习惯。
但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不习惯人，就活不下去。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
【提示：首次击完成，心理适应期开始】
【发放任务奖励：“基础修炼功法”】
【是否现在接收？】
林深看着那行字，犹豫了一下。
现在接收？
大半夜的，在这山洞里？
但她实在需要一点别的东西来转移注意力。
“接收。”
眼前光芒一闪，一股陌生的信息涌入脑海。
不是文字，不是画面，而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经脉里流动，像是一扇门在她面前打开。
【获得：《炼气诀》完整版】
【品阶：一阶上品功法】
【修炼效果：引导天地灵气入体，淬炼经脉，提升修为】
【修炼速度：普通】
【适配性：高】
【检测到宿主当前修为：炼气二层】
【是否开始引导修炼？】
林深犹豫了一下。
修炼？
现在？
但她想起林长安说过的话——修真界，修为是本。炼气二层，就是蝼蚁。炼气九层，才有资格说“自保”。
“开始。”
她盘腿坐好，按照那股信息里指引的方式，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吸气。
呼气。
慢慢地，她感觉到周围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感觉到——像空气，但比空气更轻盈；像水，但比水更柔和。
那就是灵气？
她试着引导那些东西进入身体。
一开始很难，那些灵气像调皮的孩子，刚引到身边就跑了。她试了一次又一次，十次，二十次，三十次——
终于，有一丝灵气钻进她的身体。
凉凉的，像喝了一口冰水，顺着经脉缓缓流动。
然后是第二丝，第三丝——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
洞口照进来金灿灿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修炼结束】
【修炼时长：4小时】
【吸收灵气：37丝】
【修为进度：炼气二层→炼气二层（37/100）】
【当前状态：经脉微涨，神清气爽】
林深看着那行字，愣住了。
就这么坐着，坐了一夜，就“修炼”了？
她活动了一下身体，发现确实不一样了。
浑身轻松，像睡了一个好觉。昨天那种疲惫、恐惧、压抑的感觉，都减轻了很多。
“第一次修炼？”顾云生的声音从洞口传来。
林深转头，看见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只烤好的野兔。
“嗯。”
“感觉怎么样？”
“挺……神奇的。”林深站起来，走到洞口，“就是坐了一夜，居然不累。”
顾云生把野兔递给她。
“修炼代替睡眠，是修真者的基本能力。”他说，“你才刚开始，别贪多。每天修炼两个时辰就够了，多了经脉受不了。”
林深接过野兔，咬了一口。
烤得很好，外焦里嫩，还有盐味。
“你烤的？”
“嗯。”
林深有点意外。
顾云生这样的人，居然会烤兔子？
“怎么，很惊讶？”顾云生问。
“有点。”林深老实承认，“我以为你这种……高人，不用自己动手。”
顾云生看了她一眼。
“外门弟子的时候，什么都得自己动手。”他说，“习惯了一时改不了。后来也不需要改。”
林深沉默了。
她又忘了，他做过三百年的外门弟子。
吃过三百年的苦。
所以到现在，他还是习惯自己动手。
“顾云生。”她忽然问，“你教我修炼吧。”
顾云生看着她。
“系统不是给了你功法？”
林深愣了一下。
他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
【提示：顾云生能感知到系统能量波动，但不知道具体内容】
【建议：适当解释，避免暴露】
“那个……给了我功法。”林深斟酌着说，“但我不太懂，怕练错了。”
顾云生沉默了一下。
“行。”他说，“晚上教你。”
林深眼睛一亮。
“真的？”
“嗯。”顾云生转身往洞里走，“先吃东西，吃完休息。今晚执法堂的人可能还会来。”
林深点头，继续啃兔子。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修炼的感觉，好像还不错。
晚上，月亮升起来的时候，顾云生开始教她。
“炼气期，共分九层。”他盘腿坐在洞口，月光洒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了一层银边，“前三层叫‘引气入体’，把灵气引进身体，储存在经脉里。中三层叫‘炼气化精’，把灵气炼化成更精纯的真气。后三层叫‘气贯全身’，让真气充满全身，为筑基做准备。”
林深认真听着，生怕漏了一个字。
“你现在是炼气二层，属于第一阶段。”顾云生说，“这一阶段最重要的是打通经脉。人的身体有十二正经、奇经八脉，每打通一条，能储存的灵气就多一分。”
他伸出手，点在林深手腕上。
“这里，是手太阴肺经的起点。你昨天修炼的时候，灵气应该最先流经这里。”
林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里隐隐有一点热，但很轻微。
“你修炼的功法是《炼气诀》？”顾云生问。
“是。”
“那是一阶功法，普通但扎实。”顾云生说，“外门弟子刚开始都练这个。你把功法口诀背一遍。”
林深回忆了一下，开始背。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停。”顾云生打断她，“这是千字文，不是炼气诀。”
林深愣住了。
“啊？”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背诵错误】
【提示：功法信息以系统传输为准，非文字形式】
林深这才反应过来。
系统给的功法，不是文字，是感觉。
她本背不出来。
“那个……它不是文字。”她老实承认，“就是……一种感觉。”
顾云生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奇怪的东西。
“感觉？”
“嗯。”林深努力描述，“就像知道该怎么呼吸，怎么引导，但说不出来。”
顾云生沉默了几秒。
“你那个东西，比我见过的任何传承都高级。”他说，“好好利用。”
林深点头。
顾云生继续教她。
这一夜，他教了她很多东西——
怎么分辨经脉的位置，怎么感受灵气的流动，怎么避免走火入魔，怎么在修炼的时候保持清醒。
林深听得认真，记得仔细。
天亮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对修炼的理解，比昨天深了好几倍。
【系统提示：获得顾云生指导，修炼效率提升】
【当前修炼效率：+30%】
林深看着那行字，心里一阵感激。
“谢谢。”她说。
顾云生站起来。
“不用谢。”他说，“你活下来，我才能继续观察。”
林深笑了。
她还是那个“观察对象”。
但现在的她，已经不在意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深白天休息，晚上修炼，有空就跟顾云生请教。
林长安也没闲着。他把那块玉简上的内容抄录了一份，准备等掌门出关后递交上去。
“有了这个，李长青跑不掉。”他说，“贪墨宗门财物，私通外敌，陷害同门——每一条都够他死十次。”
林深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心里一阵发寒。
这些年在执法堂，李长青贪了至少十万灵石，勾结魔道走私法器，还陷害了至少五个和他作对的人。
林长安的师父，就是其中一个。
“你师父现在在哪？”她问。
林长安的眼神暗了暗。
“被关在执法堂的地牢里。”他说，“等掌门出关，就能放出来。”
林深点点头。
快了。
掌门还有二十天出关。
二十天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但第十天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那天夜里，林深正在修炼，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
她睁开眼睛，看见顾云生已经站在洞口，握着剑。
“怎么了？”
“有人来了。”顾云生说，“很多。”
林深心里一紧。
她站起来，走到洞口，往外看。
月光下，黑压压的人群正在往这边来。
至少三十个人。
全是筑基期。
领头的是李长青。
他骑在一头妖兽背上，脸上带着冷笑。
“顾云生，”他的声音远远传来，“这次，你跑不掉了。”
林深的手心全是汗。
三十个人。
筑基期。
他们这边，只有顾云生一个。
怎么办？
顾云生回头看了她一眼。
“带林长安走。”他说，“往后山跑，越远越好。”
“那你呢？”
顾云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着剑，走出洞口。
月光照在他身上，白衣如雪。
林深看着他，眼眶忽然湿了。
“顾云生——”
“走。”
他的声音很平静。
林深咬着牙，转身跑回洞里，拉起林长安。
“走！”
两人从洞后的小路跑出去，钻进密林里。
跑出很远，她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顾云生站在山洞口，一个人面对着三十个追兵。
剑光亮起。
然后是喊声，惨叫声，兵器碰撞的声音。
林深拼命跑，不敢停。
眼泪流下来，糊了满脸。
但她不敢停。
因为停下来，他就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