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身后的喊声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但她不敢停,不敢回头,只是机械地迈着腿,跟着林长安往密林深处跑。
树枝划过她的脸,留下细小的血痕。荆棘勾破她的衣裳,她不管。脚底踩空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
直到林长安一把拉住她。
“够了。”他喘着粗气,“够远了。”
林深停下来,扶着树大口喘气。
她的腿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心跳快得像要从腔里蹦出来,喉咙得像火烧。
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回头看向来时的方向。
密林遮住了视线,什么也看不见。
“顾云生……”她的声音沙哑。
林长安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三十个筑基期,一个金丹期。
顾云生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活下来的可能——
微乎其微。
林深靠着树,慢慢滑坐到地上。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顾云生站在洞口,握着剑,背对着她。月光照在他身上,白衣如雪。
他说:“走。”
他说得很平静,像平时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静。
但他那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我回去。”林深忽然站起来。
林长安一把按住她。
“你疯了?”
“他救了我们。”林深的眼睛红了,“我不能让他一个人——”
“你回去能什么?”林长安的声音很急,“你是炼气二层,对面是三十个筑基期。你去了,只是多送一条命!”
林深咬着嘴唇,眼泪流下来。
她知道林长安说得对。
但她还是想回去。
那种感觉,比上次在石屋里看见周延掐住自己的时候,还要强烈一百倍。
“他要是死了……”她说不下去了。
林长安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松开手,从怀里摸出那块玉简,塞进她手里。
“拿着。”他说,“我去。”
林深愣住了。
“你?”
“我欠他的。”林长安说,“也欠你的。”
他转身就要走。
林深一把抓住他。
“不行!”
林长安回头看她。
“你不是说,去了是送死吗?”
“那是说你。”林长安说,“我是炼气八层,比你强。我去,还有一线希望。”
林深摇头。
“不行。”她抓得更紧了,“你要是也死了,我怎么办?”
林长安愣了一下。
林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句话。
但她就是说了。
在这个世界,她认识的人太少。
顾云生一个,林长安一个。
如果两个都死了,她就真的只剩自己了。
林长安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林深……”
“等。”林深说,“等到天亮。如果天亮他没回来,我们一起去。”
林长安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两个人靠着树坐下来,看着来时的方向。
天还黑着。
月亮被云遮住,只剩下几点星光。
远处的喊声早就停了,四周一片死寂。
林深盯着黑暗深处,心揪成一团。
【系统提示:顾云生生命体征——微弱】
【当前状态:重伤濒危】
【距离:约二十里】
林深看着那行字,心脏猛地一缩。
重伤濒危。
他还活着。
但快死了。
她站起来。
“他在哪?”林长安问。
林深没回答,已经朝来时的方向跑去。
林长安咬了咬牙,跟上去。
二十里路,他们跑了一个时辰。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光刺破云层,照在这片血腥的战场上。
林深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景象,整个人僵住了。
遍地都是尸体。
三十个人,躺了一地。有的断了头,有的被劈成两半,有的还在抽搐,血把这片山坡染成了暗红色。
顾云生坐在尸体中间,背靠着一块石头,浑身是血。
他闭着眼睛,脸白得像纸,口几乎没有起伏。
“顾云生!”林深冲过去,跪在他面前。
顾云生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很亮,很清,但多了一丝疲惫。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很轻。
林深眼泪夺眶而出。
“你傻不傻?”她吼道,“一个人打三十个,你当自己是?”
顾云生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动。
“没死……就行。”
林深想骂他,想打他,想抱着他哭。
但她什么都没做,只是从怀里掏出最后一颗止血丹,塞进他嘴里。
【系统提示:消耗止血丹×1】
【顾云生生命值:8% → 15%】
顾云生咽下去,闭上眼睛调息。
林深守在旁边,看着他的脸。
脸上有血,有泥,有不知是谁的伤口。那张平时清冷疏离的脸,此刻狼狈得像个乞丐。
但她觉得,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林长安站在旁边,看着满地的尸体,脸色发白。
“三十个……”他喃喃道,“他一个人了三十个筑基期?”
没人回答他。
顾云生还在调息。
林深只是守着他。
太阳慢慢升起来,阳光照在这片修罗场上。
尸体、鲜血、残肢,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但林深没有移开目光。
她看着那些尸体,想着顾云生是怎么一个接一个掉他们的。
三十个。
他了三十个。
身上挨了多少刀?
流了多少血?
她不敢想。
半个时辰后,顾云生睁开眼睛。
他的脸色好了一些,但还是白得吓人。他撑着地想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林深扶住他。
“你别动。”她说,“再休息一会儿。”
顾云生摇头。
“不行。”他说,“李长青跑了。”
林深愣住了。
“跑了?”
“他见势不对,跑了。”顾云生说,“他回去会叫更多人。我们得走。”
林深看着他。
他已经伤成这样了,还要走?
但她知道他说得对。
李长青是金丹期,跑了就是大祸害。等他叫来更多人,他们必死无疑。
“去哪?”她问。
顾云生沉默了一下。
“你们走。”他说,“我一个人。”
林深愣住了。
“什么?”
“李长青要的是我。”顾云生说,“你们跟着我,只会更危险。”
林深摇头。
“不行。”
顾云生看着她。
“林深,”他叫她的名字,“你听我说。”
林深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我活了三百年。”顾云生说,“这三百年来,我一直在找一件事。”
“什么事?”
“找一个人。”顾云生说,“一个能让我在乎的人。”
他看着林深,眼神里有种从未有过的东西。
“我找到了。”
林深的眼泪又涌出来。
“那你更不能赶我走。”
顾云生摇头。
“正因为找到了,才要让你走。”他说,“我不能看着你死。”
林深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顾云生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决绝,也有——
不舍。
“你会死吗?”她问。
顾云生沉默了一下。
“不会。”他说,“我死过很多次了,都活下来了。”
林深看着他。
她知道他在骗她。
三百年前那次,他差点死了。
刚才这次,他也差点死了。
下次呢?
下次还能活下来吗?
“顾云生。”她说,“你要活着。”
顾云生看着她。
“你也是。”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她手里。
是那块玉牌。
【宗门弃徒·顾云生】
“这个给你。”他说,“等我回来拿。”
林深握紧那块玉牌,手心烫得发疼。
“你去哪?”
“去找一个人。”顾云生说,“一个能帮我的人。”
“谁?”
顾云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林深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模糊了视线。
“顾云生!”她喊。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们还会再见吗?”
沉默。
风从山岗上吹过,吹动他的白衣。
然后他的声音传来,很轻,但很清楚。
“会。”
他继续往前走,消失在晨雾里。
林深站在原地,握着那块玉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
林长安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他会回来的。”他说。
林深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片晨雾,看着那个消失的身影。
【系统提示:顾云生离开队伍】
【触发隐藏任务:重逢之】
【任务目标:提升修为,等待与顾云生再次相遇】
【任务奖励:据重逢时的情况判定】
【当前进度:0%】
林深看着那行字,把那块玉牌贴在心口。
玉牌很凉,但她的心很热。
“我会等你。”她低声说。
风把她的声音吹散,吹向远方。
吹向那个白衣如雪的人。
三天后,林深和林长安回到了那个山洞。
不是之前那个,是另一个更隐蔽的。
林长安说,他们要在这里躲到掌门出关。
林深没意见。
她每天修炼,每天变强。
顾云生教她的东西,她一遍一遍地练。
《炼气诀》已经练到第三层,经脉打通了五条。
修为从炼气二层,升到了炼气三层。
【当前修为:炼气三层】
【维度能量:7/100】
【隐藏任务“被注视者”进度:50%】
林深看着那些数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还不够。
太慢了。
她要变强。
强到能保护自己。
强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强到下次见面的时候,不用再看着他一个人去送死。
夜里,她坐在洞口,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她想起顾云生教她听风的那一夜。
他说:“你活下来,我才能继续观察。”
现在她活下来了。
他在哪?
也在看月亮吗?
林深握着那块玉牌,看着月亮,轻轻说了一句话。
“顾云生,你要活着。”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像是谁在回应。
林深站起来,走回洞里。
明天还要继续修炼。
还要继续变强。
还要——
等他回来。
一个月后。
掌门出关的那天,林深和林长安带着那块玉简,走进了青云宗的大殿。
李长青被当众拿下,押入地牢。
林长安的师父被放出来,师徒重逢,抱头痛哭。
林深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酸,也有些暖。
但她最想见的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他还没回来吗?”她问林长安。
林长安摇头。
“没人知道他在哪。”
林深沉默。
她看着大殿外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山林的气息。
她握着那块玉牌,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顾云生,你说过会再见的。
我等你。
风把她的思念吹向远方。
吹向那个不知在何处的白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