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是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睛，手已经摸向腰间的短刀——然后看见林长安靠在树上，咳得弯下了腰，地上有一摊新鲜的血迹。
天已经黑了。
密林里没有月光，只有树冠缝隙里漏下的几点星光，勉强能看见人影。
“你怎么样？”林深凑过去。
林长安摆了摆手，却说不出话，只是咳。血从他指缝里渗出来，滴在落叶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系统提示：林长安伤势恶化】
【生命值：31% → 22%】
【预计存活时间：不足6小时】
林深心里一沉。
6小时。
这荒山野岭的，她去哪找大夫？去哪找药？
“你身上有没有带丹药？”她问。
林长安艰难地摇头：“被……被周延……搜走了……”
林深咬着嘴唇，脑子飞快地转。
系统商城里有止血丹，10灵石一颗。她有5灵石，不够。
野外可能有草药，但她不认识路，黑灯瞎火的也没法找。
回周家村？太远了，而且不一定有大夫。
“系统。”她在心里喊，“有没有什么办法？”
【提示：宿主可尝试寻找附近修炼者聚集地】
【提示：距离当前位置约二十里处，有一处散修集市】
【提示：但夜间赶路危险系数较高】
散修集市。
二十里。
林深看了一眼林长安——他已经不咳了，但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弱得像随时会断掉。
“带他去集市，还有可能活。”她对自己说，“留在这里，他必死。”
虽然她跟这个人才认识不到一天，虽然他身上背着不知道什么麻烦，虽然救他可能会惹来更多追——
但他是她在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活人”。
第一个和她说话的人。
第一个……姓林的人。
林深站起来，把林长安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把他架起来。
“走。”
“去……去哪儿？”林长安虚弱地问。
“别问，省点力气。”
林深架着他，一步一步往系统指示的方向走。
夜很黑。
黑到她只能凭感觉辨认方向。脚下是崎岖的山路，不时有树枝绊脚，有石头硌脚。林长安几乎把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压得她每一步都像在负重爬山。
【体力值：15% → 12% → 9%……】
“系统，你能不能给个手电筒？”
【提示：系统无此功能】
【提示：宿主可消耗1点维度能量，开启夜间视觉增强】
【当前维度能量：4/100】
【是否消耗？】
林深犹豫了一秒。
维度能量是晋升的关键，100点才能升第二维度。她累死累活好几天才攒了4点，现在要花1点？
但下一秒，她踩到一块石头，差点连带着林长安一起摔倒。
“消耗。”
眼前一花，世界变了。
黑暗不再是纯粹的黑暗。她能看见轮廓了——树的轮廓，石头的轮廓，甚至地面上坑洼的轮廓。虽然还是黑白的，但至少能看清路了。
【夜间视觉增强：持续至天亮】
林深松了口气，加快脚步。
二十里。
按照现在的速度，大概要走三四个小时。
林长安的呼吸越来越弱，搭在她肩上的手越来越凉。
“别睡。”林深说，“睡了就醒不来了。”
林长安没回答。
“林长安！”
“……嗯。”
“别睡。”
“没睡……”
林深咬着牙往前走。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拼命救这个人。
明明自己也是个废物，明明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明明扔下他一个人跑，活下来的概率更大。
但她就是做不到。
就像前世，她加班到凌晨三点，明明可以自己打车回家，却总是等那个送外卖的中年男人一起下楼——因为那个楼道没有灯，他一个人走不安全。
后来那个男人不送外卖了，回老家了。临走前给她发了一条消息：“谢谢你等我，你是第一个等我的人。”
林深没回。
她只是觉得，那是应该的。
人和人之间，不就该这样吗？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想法是对是错。
但她改不了。
走了不知道多久，林深忽然听见前面有声音。
她停下脚步，竖起耳朵。
是说话声。
还有火光。
她小心翼翼地上前几步，扒开灌木丛——前面是一处山坳，稀稀拉拉搭着几十个棚子，中间点着几堆篝火。篝火边坐着一些人，穿着五花八门，有的在喝酒，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摆地摊卖东西。
散修集市。
到了。
林深架着林长安，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朝集市走去。
走到最近的一堆篝火边，那些人抬起头看她。
目光很复杂——有警惕，有好奇，有冷漠。
“妹子，你这是……”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开口。
“我朋友受伤了。”林深喘着气，“有没有大夫？有没有卖药的？”
那些人互相看了一眼。
“有倒是有。”中年男人说，“但你有灵石吗？”
“多少？”
“止血丹，十块灵石一颗。”旁边一个瘦子嘴，“回气丹，十五。你要是想找大夫看诊，出诊费五块，药钱另算。”
林深沉默了。
她只有五块灵石。
“能不能……赊账？”
那些人笑了。
笑声不大，但那种嘲讽的意思，比大笑还刺耳。
“妹子，你是新来的吧？”中年男人摇摇头，“散修集市，从不赊账。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是规矩。”
林深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长安的手从她肩上滑下去——他已经彻底昏过去了。
“他快死了。”林深说，“你们……”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瘦子打断她，“又不是我们的。”
林深看着他们。
火光映在那些人脸上，明明灭灭的，照出各色表情——有看戏的，有不耐烦的，有想占便宜的，有纯粹冷漠的。
没有一个想帮忙的。
她忽然想起系统说过的一句话：
【提示：散修无宗门庇护，易受欺凌】
不是“易受欺凌”。
是“无人相助”。
这就是散修的世界。
每个人都只顾自己，每个人都只信自己，每个人都只为自己活着。
林深低下头，看着林长安惨白的脸。
十块灵石。
她只有五块。
怎么办？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困境】
【发布临时任务：获取灵石】
【任务目标：在2小时内获得至少5块灵石】
【任务奖励：无（获取的灵石归宿主所有）】
【失败惩罚：林长安死亡】
林深看着这行字，深吸一口气。
“这里有没有什么赚钱的法子？”她问那些人。
中年男人打量她一眼：“你想赚灵石？”
“是。”
“什么都能？”
“……什么都能。”
中年男人笑了，冲旁边努努嘴：“那边有个公告板，自己去看。”
林深架着林长安，走到公告板前。
那是一块破木板，上面贴着乱七八糟的纸条。她借着火光，一张一张看：
【求购：一阶妖兽内丹，价格面议】
【组队：明进山猎妖，缺一肉盾，五五分账】
【任务：寻找失落的传家宝，报酬10灵石】
【任务：一个人，报酬50灵石】
【任务：陪一晚，报酬3灵石】
林深盯着最后那张纸条，沉默了。
陪一晚，3灵石。
她有五块，还差五块。
也就是说，她要陪两晚，或者——
她移开目光，继续往下看。
【求购：止血草，5灵石一株】
止血草？
她愣了一下，然后想起那株被她用掉的止血草——系统说是值20灵石的。
等等。
“系统，止血草到底值多少？”
【提示：市场价波动，通常5-20灵石不等，取决于品相】
【提示：宿主之前使用的止血草品相上佳，市场价约15-20灵石】
林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她翻自己身上——那三本书还在，那把短刀还在，别的什么都没了。
止血草已经用了。
但她还有别的。
她看向那些摆地摊的人，快步走过去。
“请问，这里收东西吗？”
摆摊的是个瘦的老头，眼皮都不抬：“什么东西？”
林深把那三本书掏出来，放在他面前。
老头看了一眼，眼神变了。
他拿起第一本，《炼气基础入门》，翻了翻。
“哪来的？”
“捡的。”
老头哼了一声，又拿起第二本，《尘寰界地理志》。
“这个……”他的语气变了，“有点意思。”
第三本，《青云宗外门弟子守则》。
老头看到封面上的“青云宗”三个字，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着林深。
“青云宗的东西？”
“……是。”
“你了青云宗的人？”
“不是。”林深说，“捡的。”
老头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低头继续翻书。
“这三本。”他说，“一共八块灵石。”
八块？
林深心跳加速。
“成交。”
老头从怀里摸出八块灰扑扑的石头，放在她手里。
【获得灵石×8】
林深攥着那八块石头，转身就跑。
她跑回那堆篝火边，找到刚才那个瘦子。
“止血丹，一颗。”
瘦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灵石，懒洋洋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
“十块。”
林深数出十块灵石，递给他，接过瓷瓶。
还剩三块。
她跑回林长安身边，打开瓷瓶——里面是一颗红色的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她把药丸塞进林长安嘴里，抬着他的下巴让他咽下去。
然后她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系统提示：林长安服用止血丹】
【生命值：22% → 31% → 40%……】
【预计存活时间：延长至24小时以上】
林深看着那行字，忽然想哭。
不是为了林长安活过来了。
是为了她自己。
她刚才差点去“陪一晚”了。
如果那三本书没卖出去，如果那老头不收，如果——
她不敢往下想。
【临时任务：获取灵石，已完成】
【获得灵石×3（剩余）】
林深攥着那三块灵石，手心都是汗。
篝火边，那个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
“运气不错。”他说，“那三本书卖八块，算你赚了。”
林深没说话。
“你朋友死不了了，接下来呢？”他问，“你有什么打算？”
林深看着林长安——他的脸色在慢慢恢复，呼吸也平稳了些。
“等他醒。”
“然后呢？”
“去青云宗。”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嘲讽，也不是佩服，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青云宗？”他摇摇头，“小丫头，你知道青云宗是什么地方吗？”
“宗门。”
“是。”中年男人说，“但你知道，进宗门意味着什么吗？”
林深等着他说下去。
“意味着你不再是‘自己’了。”他说，“你是宗门的人，宗门的狗，宗门的棋子。他们让你什么你就得什么，他们让你死你就得死。”
林深沉默。
“散修虽然苦，但至少是自己。”中年男人说，“进了宗门，你就不是你了。”
旁边那个瘦子嘴：“老周，你跟她说这些什么？人家想去就去呗。”
老周没理他，只是看着林深。
“你好好想想。”他说，“这条路，不好走。”
林深低下头，看着林长安。
他还在昏迷，但眉头皱得很紧，像是在做噩梦。
“我已经选了。”她说。
老周不再说话。
篝火噼啪响着，火星溅起，落进黑暗里。
后半夜，林长安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林深坐在旁边，愣了愣。
“你……没走？”
“走去哪？”
“扔下我。”林长安说，“换了我，可能会扔下你。”
林深没回答。
林长安沉默了一会儿，撑着坐起来。
“这是哪儿？”
“散修集市。”林深说，“你差点死了，我买了止血丹。”
林长安低头看自己口的伤口——已经结痂了，颜色从紫黑变成暗红。
“花了多少？”
“十块。”
林长安愣了一下，然后摸了摸自己身上。
什么都没摸到。
“我……”
“你欠我的。”林深说，“以后还。”
林长安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好。”他说，“以后还。”
两个人坐在篝火边，谁也没说话。
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星星一颗一颗熄灭。集市的摊贩开始收摊，有人背着行囊离开，有人打着哈欠钻进棚子里睡觉。
老周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小丫头。”他走之前说，“保重。”
林深点点头。
老周走了几步，又回头。
“你叫什么名字？”
“林深。”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林长安。
“他也姓林？”
“是。”
老周沉默了几秒，然后摇摇头，走了。
林深不知道他那个摇头是什么意思。
但她隐约觉得，那个老头知道些什么。
【系统提示：触发隐藏线索——老周的来历】
【提示：此人曾在青云宗任职，后离开成为散修】
【提示：可后续寻找他了解更多信息】
林深记下这个提示。
天亮了。
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洒下来，落在林深身上，暖洋洋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是穿越的第几天？
好像……三天？
又好像，很久了。
“林深。”林长安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林深看着他。
他那双黑眼睛里有种奇怪的光，不是感激，也不是客气，而是一种——
承诺？
“走吧。”林深站起来，“去青云宗。”
林长安也站起来，虽然还有点晃，但至少能自己站了。
两个人走出集市，走进山林。
身后，那个小小的散修集市慢慢消失在晨雾里。
前方，是未知的路。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活下去”第一阶段完成】
【任务评价：在绝境中坚持人性，在黑暗中寻找光明】
【获得奖励：维度能量+5，灵石×10，功法《炼气诀》完整版】
【当前维度能量：9/100】
【提示：距离晋升第二维度，还有91点】
林深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活下去。
这是她来这个世界后，接到的第一个任务。
她完成了。
但她也知道——
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活下去”，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