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青被押入地牢的第三天,林深离开了青云宗。
不是被赶走的,是她自己走的。
“你真要走?”林长安站在山门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顾云生走之前托我照顾你,你现在走了,我怎么跟他交代?”
林深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屋顶,那是青云镇的轮廓。
“我留在这里做什么?”她回头看着林长安,“你是内门弟子,每天要修炼、要做任务、要跟你师父复建师徒情谊。我呢?我一个炼气三层的外人,住在外门弟子的杂院里,每天被人指指点点说‘那个靠顾师兄关系进来的废物’?”
林长安沉默了。
他知道林深说的是实话。
这三天,他亲眼看见那些外门弟子是怎么看林深的——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当年他从死人堆里被师父捡回来,在外门当杂役的时候,那些人也是这么看他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林深指了指远处的青云镇。
“去那儿。租个房子,自己修炼。等你混出名堂了,再来找我喝酒。”
林长安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能怎么办?”林深也笑了,“哭吗?哭有用的话,我早把青云宗淹了。”
林长安从怀里摸出一个布袋,塞进她手里。
“拿着。”
林深打开一看——五十块灵石。
“这……”
“我这些年的积蓄。”林长安说,“别嫌少。等我发达了,再给你补。”
林深看着那个布袋,眼眶有点热。
她和林长安认识不到三个月,一起逃过命,一起过人,一起吃过野菜煮的汤。
在这个世界,这就是最深的交情了。
“谢了。”她把布袋收好,“等我发达了,还你一百。”
林长安笑着点头。
“保重。”
“保重。”
林深转身,沿着山路往下走。
走出十几步,她忽然回头。
林长安还站在山门口,看着她。
她冲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青云镇比林深想象的要大。
说是镇,其实快赶上一个小城了。青石铺的街道横平竖直,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店铺和民居。街上人来人往,有穿布衣的凡人,有佩剑的修士,有挑担子的小贩,有牵小孩的妇人。
林深站在镇口,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忽然有种恍惚的感觉。
像回到前世。
虽然建筑不一样,衣服不一样,但那种烟火气,是一样的。
“姑娘,住店吗?”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深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中年男人,笑眯眯地看着她。
“我们店净便宜,一晚上只要两个灵石,包热水不包饭。”
林深想了想。
“先看看。”
中年男人领着她在镇上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家叫“如意客栈”的门前。
门脸不大,进去是个小院子,围着两层木楼。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香气扑鼻。有几个客人坐在树下喝茶,看见林深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林深扫了一眼——两个炼气期,一个凡人。
还行,不算太乱。
“单间一晚两个灵石,包月五十。”中年男人说,“姑娘住多久?”
林深算了算。
她身上有林长安给的五十,加上之前攒的十三,一共六十三块灵石。
包月五十,还剩十三。
够货。
“包一个月。”她说。
中年男人眼睛一亮,接过灵石,领她上了二楼。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窗户临街,能看到街上的行人和对面的屋顶。
“姑娘有什么事就喊我,我叫王贵。”中年男人说完,识趣地退出去。
林深关上门,坐在床上。
终于有个落脚的地方了。
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发呆。
从穿越到现在,她住过破木屋,住过山洞,住过乱葬岗,住过顾云生的院子。
从来没有一个地方,是她自己租的。
现在有了。
虽然小,虽然破,虽然一个月后没钱就得滚蛋。
但这是她的。
林深坐起来,开始盘算接下来怎么办。
修炼,是第一位的。
她现在炼气三层,离第二维度需要的100点维度能量还差得远。但修为上去了,才能做更难的任务,攒更多的能量。
灵石,是第二位的。
身上只剩十三块,不够下个月的房租。得想办法赚钱。
打听消息,是第三位的。
顾云生说过“会再见”,但他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她得打听。
还有那个“被注视者”的任务,进度50%了,剩下的50%是什么?怎么触发?
还有乱葬岗那个老人的话——“小心那个穿白衣服的人”。
她现在天天看见穿白衣服的人,哪个是“那个”?
林深揉了揉太阳。
问题太多,答案太少。
先活下来再说。
第二天一早,林深出门探路。
青云镇不大,她花了一上午就转了个遍。
镇上有三条主街:东街是商铺,卖丹药、法器、符箓、功法什么的;西街是集市,卖米面粮油、蔬菜水果、布匹杂货;北街是住的,客栈多,民居多,还有一些小作坊。
南边是青云宗的方向,没什么东西。
她重点逛了东街。
那些丹药铺子里,一颗止血丹卖八块灵石,比散修集市便宜两块。回气丹十二块,也比外面便宜。但林深买不起,只能看看。
法器铺子里,一把一阶下品的短剑要八十灵石。她摸了摸腰间的短剑——顾云生送的那把,一阶上品,至少值三百灵石。
不能卖。
这是念想。
符箓铺子里,一张火球符要五块灵石,一张金盾符要八块。林深想了想,没买。
她现在最缺的不是这些,是赚钱的门路。
转了一圈,她在一个角落找到一块告示板。
上面贴着各种任务:
【求购:一阶妖兽内丹,三颗,每颗十五灵石】
【求购:止血草,新鲜,十株,每株五灵石】
【组队:猎一阶中品妖兽赤炎猪,五五分账,限炼气五层以上】
【护送:护送商队去青石镇,三天路程,报酬三十灵石】
林深一条一条看过去。
猎妖兽?她不行,修为太低。
护送商队?她不行,没经验。
采药?
这个好像可以。
她仔细看那条求购止血草的——十株,每株五灵石。
一共五十灵石。
够交下个月房租还有剩。
但去哪采?
她正想着,旁边忽然有人说话。
“新来的?”
林深转头,看见一个年轻男子站在旁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袍子,腰间挂着一把短刀。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很普通,但眼睛很亮。
“你怎么知道?”
“看你在这看了半天,一条都没揭。”年轻男子笑了笑,“老手不会这样。老手看一眼就知道自己能接什么,不能接什么。”
林深点点头。
“那你呢?老手?”
“算是吧。”年轻男子指了指告示板上的一个任务,“我接那个。”
林深顺着看去——
【组队:猎一阶中品妖兽赤炎猪,五五分账,限炼气五层以上】
“你什么修为?”
“炼气六层。”年轻男子说,“你呢?”
“三层。”
年轻男子打量她一眼。
“散修?”
“嗯。”
“一个人?”
“嗯。”
年轻男子沉默了一下,忽然说:“我叫周远。你呢?”
“林深。”
“林深……”周远念了一遍,“你要采药?”
“嗯。”
“止血草在青云山脉外围就有,但不太好找。”周远说,“而且有妖兽出没,一个人去危险。”
林深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周远笑了笑。
“我想说,你要是敢去,我可以带你一趟。我明天去猎赤炎猪,顺路经过采药的地方。你跟着我,安全些。到了地方你自己采,我不分你的。”
林深愣了一下。
“为什么帮我?”
周远耸耸肩。
“没什么为什么。我刚当散修那会儿,也有人帮我。”
林深看着他,心里有点复杂。
在这个人人自顾不暇的世界,居然还有这种人?
“你不怕我是骗子?”
周远笑了。
“你一个炼气三层,能骗我什么?骗我请你吃饭?”
林深也笑了。
“行。明天什么时候?”
“卯时,镇口见。”
“好。”
第二天卯时,林深准时到了镇口。
天还没亮,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几盏灯笼挂在店铺门口,在晨风里晃来晃去。
周远已经在那儿了,背着一个大包袱,腰上挂着刀。
“挺准时。”他说。
“你也是。”
两个人往山里走。
青云山脉很大,青云镇在最外围。走了半个时辰,周围的树木越来越密,人烟越来越少。
“你采过药吗?”周远问。
“没有。”
“那我教你。”周远放慢脚步,“止血草喜欢长在阴湿的地方,河边、山谷、树荫底下。叶子是心形的,背面有细毛,开小白花。记住没有?”
“记住了。”
“还有一种草和它长得很像,叫断肠草,有毒。断肠草的叶子是掌形的,背面没毛。千万别采错了。”
林深认真点头。
又走了一会儿,周远忽然停下来。
“到了。”
林深往前看——一条小溪从山涧里流下来,两岸长满了各种植物。
“你在这采,我去那边看看有没有赤炎猪的踪迹。”周远说,“一个时辰后回来找你。”
林深点头,开始弯腰找止血草。
找了一炷香,她在一棵大树底下发现了几株。
叶子是心形的,背面有细毛,开着小白花。
是止血草。
她小心地连挖起来,放进包袱里。
继续找。
一个时辰下来,她找到了七株。
还差三株。
周远还没回来。
林深正想再找找,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吼叫。
不是普通的野兽。
是妖兽。
她心里一紧,握紧短剑,往声音的方向看去。
树林里,一个红色的身影正在狂奔。
后面追着一个人——周远。
“跑!”他吼道,“赤炎猪发狂了!”
林深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她拼命跑,但腿太短,跑不过猪。
就在这时,周远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旁边一拐。
两个人滚进一个土坑里。
赤炎猪从他们头顶冲过去,冲进树林里,消失了。
林深大口喘着气,趴在坑里,浑身是土。
“你……你没事吧?”周远问。
“没……没事。”林深爬起来,“你呢?”
周远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胳膊。
那里有一道伤口,血正在往外流。
“被它蹭了一下。”他说,“不深。”
林深从怀里掏出最后一颗止血丹——那是她留着保命的,递给他。
“吃了。”
周远愣了一下。
“这……太贵重了。”
“你刚才救了我。”林深说,“吃了。”
周远看着她,接过止血丹,咽下去。
伤口慢慢止住血了。
两个人坐在坑里,喘着气。
过了好一会儿,周远忽然笑了。
“我叫你跟着我,结果差点害死你。”
“不怪你。”林深说,“妖兽又不受你控制。”
周远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奇怪的东西。
“你是真不怕死,还是傻?”
林深想了想。
“可能是傻。”
周远哈哈大笑。
笑完了,他站起来,把她拉出坑。
“走吧,我送你回去。今天不打了,伤没好。”
林深点头。
两个人往回走。
走到半路,林深忽然停下来。
路边,有一株止血草。
她弯腰挖起来,放进包袱里。
“八株了。”她说。
周远看着她,笑了笑。
“你还真执着。”
“五十块灵石呢。”林深说,“够一个月房租了。”
两个人继续往回走。
夕阳西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深忽然想起顾云生。
他教她的那些东西——生火,辨草,听风——今天都用上了。
虽然他人不在。
但他的东西,还在。
回到客栈,林深把八株止血草晾在窗台上。
明天再去一趟,凑够十株。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今天差点死了。
但活下来了。
还认识了周远。
还采了八株止血草。
还不错。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她又看见了顾云生。
他站在一片白光里,看着她。
她说:“你在哪?”
他说:“我在找你。”
她说:“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快了。”
然后他消失了。
林深睁开眼睛。
天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窗台上的止血草上。
她坐起来,看着那些草,发了会儿呆。
然后她笑了。
“骗子。”她说,“说快了,都一个月了。”
但她知道,他会回来的。
他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