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三十年,春。
阿宝七岁了。
这孩子生得白净秀气,眉眼间有几分柳依依的影子,性子却全然不像。他爱笑,爱闹,爱黏着顾明舒叫“姑姑”,也爱跟着沈澜去山里采药、钓鱼。
沈屹的腿已经好了许多,可以拄着拐杖走很长的路。他时常带着阿宝来山中小住,一住就是十天半个月。
这一,阳光正好。
顾明舒坐在廊下缝衣裳,阿宝趴在她膝头,仰着脸问:
“姑姑,你和姑父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弟弟?”
顾明舒手一顿,脸腾地红了。
“阿宝,这话谁教你的?”
阿宝眨眨眼:“没人教啊。我自己想的。我好多同窗家里都有弟弟妹妹,就我没有。”
顾明舒又好气又好笑。
“你想要弟弟?”
“想!”阿宝用力点头,“有了弟弟,我就有人玩了。姑姑你和姑父生一个呗?”
话音刚落,沈澜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新摘的桃子。
“生什么?”
阿宝一骨碌爬起来,扑过去抱住他的腿。
“姑父,我想要弟弟!你和姑姑生一个!”
沈澜愣住了。
他看向顾明舒,顾明舒的脸红得像熟透的桃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知该说什么。
阿宝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道:
“你们是不是不会生?那我去问爹爹!爹爹肯定知道!”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
顾明舒捂着发烫的脸,哭笑不得。
沈澜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将桃子放在她膝上。
“阿蘅。”
“嗯?”
“阿宝的话……你听了没有?”
顾明舒抬起头,看着他。
沈澜的目光温柔而认真。
“你想要孩子吗?”
顾明舒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想。”
沈澜握住她的手。
“那咱们就生一个。”
顾明舒的脸又红了。
“你……你说得容易……”
沈澜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像春风。
“是不容易。不过,咱们慢慢来。”
一年后。
永安侯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顾明舒生下了一个女儿。
孩子出生那,沈澜守在产房外,急得团团转。听见孩子的哭声,他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产婆抱着孩子出来,笑道:“恭喜沈公子,是位千金!”
沈澜接过孩子,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眶一下子红了。
那是他和阿蘅的孩子。
是他们血脉的延续。
顾明舒躺在床上,虚弱地看着他。
沈澜走过去,将孩子放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阿蘅,谢谢你。”
顾明舒笑了。
“谢什么?”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顾明舒看着他,目光温柔如水。
“阿澜,是你给了我一个家。”
两人相视而笑。
窗外,春光正好。
阿宝挤进来,踮着脚看那小小的婴儿,兴奋得直跳。
“是妹妹!我有妹妹了!”
他趴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看着那张小脸,轻声道:
“妹妹,我是哥哥。以后我保护你。”
婴儿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阿宝却高兴得不行。
“姑姑,妹妹看我了!她喜欢我!”
顾明舒笑着点头。
“嗯,她喜欢你。”
同年秋。
小丫头满周岁,抓周。
案上摆满了东西:笔墨纸砚、算盘铜钱、胭脂花粉、针线剪刀……还有一把小小的木剑,是沈澜亲手削的。
小丫头趴在案上,东看看,西看看,最后一把抓住了那把木剑。
满堂哄笑。
沈屹笑道:“好,将来是个女将军!”
沈澜也笑了,抱起女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好闺女,有志气!”
顾明舒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无限的温柔。
这是她的家。
她的丈夫,她的女儿,她的哥哥,她的侄子。
曾经,她以为自己活不过那一世。
曾经,她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个冰冷的侯府里。
可如今,她有了这一切。
她抬起头,望着窗外的天。
娘,您看到了吗?
女儿过得很好。
您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