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的公寓在23楼,落地窗正对着钟鸣大厦的第七层。林默站在玄关,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门把手,就听见身后的法医小陈倒吸一口凉气。
“林队……你看这个。”
林默转过身,顺着小陈的视线看向客厅——整面墙都嵌着镜子,从天花板到地板,无缝拼接成一片光怪陆离的世界。而苏晴就坐在镜子前的地毯上,背对着他们,黑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像一汪凝固的墨。
“别动现场。”林默的声音有些涩,他戴上手套,缓步走过去。
距离还有三步远时,他看清了——苏晴的头颅不翼而飞,断裂的脖颈处血肉模糊,暗红色的血浸透了米色地毯,蜿蜒着爬向镜面,在光滑的镜面上晕开,像一朵正在腐烂的花。
最诡异的是那些镜子。
每面镜子里都映出苏晴的身影,她依然坐在地毯上,长发垂肩,只是……所有镜子里的影像都没有头。
仿佛她的头被镜子“吞”了下去,只留下一具完整的躯体在现实里。
“血字。”小陈的声音抖得厉害,他指着苏晴身前的镜面,那里用鲜血写着一行字,歪歪扭扭,像孩童的笔迹:“看,你找不到自己了”。
林默的目光扫过那些镜子,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他见过无数凶案现场,却从未有过这样的窒息感——无数个无头的苏晴在镜中与现实重叠,那些破碎的光影里,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他。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法医蹲在尸体旁,口罩上方的眼睛满是凝重,“致命伤是颈部的锐器伤,切口很平整,像是被专业的手术刀切割的。但……”
“但什么?”林默追问。
法医指了指镜面:“你看她的手,攥得很紧。”
林默凑近,才发现苏晴的右手死死攥着什么,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小心翼翼地掰开那些僵硬的手指,一枚银色的徽章露了出来——是枚警官证,上面的照片已经被血浸透,但编号清晰可见:0713。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0713,是张诚的警号。
三年前火场那晚,他在张诚的烧焦的警服口袋里摸到过这枚徽章,当时已经变形发黑,他以为早就随着那场大火化为灰烬了。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在苏晴的手里?
“查一下苏晴和张诚的关系。”林默站起身,视线再次落到那些镜子上。镜面反射着他的影子,左眼的疤痕在光线下格外清晰,像一条丑陋的蜈蚣。
“林队,你看这个。”技术科的小李突然喊道,他正用紫外线灯照射一面镜子,“这里有东西!”
林默走过去,只见紫外线光线下,镜面上浮现出一串模糊的脚印,从落地窗一直延伸到苏晴的尸体旁,又消失在镜子边缘,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脚印是43码,男性,鞋底有钟鸣大厦的防滑纹路。”小李盯着仪器屏幕,“而且……这脚印很奇怪,像是在镜面上‘走’出来的,现实里的地毯上没有对应的痕迹。”
镜面上的脚印?
林默的指尖划过冰冷的镜面,触感光滑,没有丝毫凹凸。他看向窗外,钟鸣大厦的第七层隐在晨雾里,像一个沉默的黑洞。苏晴的公寓正对着那里,她昨晚会不会一直在看那里?看那个从未启用的楼层?
“林队,发现个东西。”小陈在卧室门口招手,脸色比刚才更白,“你最好自己来看。”
卧室里也有一面全身镜,此刻镜面被人用口红画了个巨大的叉,叉的中心贴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王敬明和苏晴的合影,背景是钟鸣大厦的顶楼,王敬明笑得得意,苏晴依偎在他身边,眼神却有些游离。
而在照片里王敬明的脸上,有人用针密密麻麻地扎了无数个小孔,每个小孔里都塞着一小片碎镜。
“口红的成分和苏晴梳妆台上的一致,应该是她自己画的叉。”小陈声音发飘,“但这些碎镜……和王敬明案发现场的碎片成分相同。”
林默拿起照片,指尖触到那些碎镜,冰凉刺骨。苏晴显然知道些什么,她画叉是在憎恨王敬明?还是在警告什么?她手里的张诚警号,又在暗示什么?
“还有这个。”小李举着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个记本,“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的,最后一页写着字。”
记本的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字迹潦草,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
“他今晚要来拿‘东西’,镜子开始晃了,我看到里面有好多手……”
“他”是谁?要拿什么东西?
林默的目光再次扫过满墙的镜子,那些无头的影像仿佛活了过来,镜中的地毯上,暗红色的血迹正在缓缓流动,顺着镜面的纹路,慢慢爬向他的脚边。
他突然想起张雅在精神病院喊的那句话——“镜子在吃手”。
现在,镜子开始“吃人”了。
“林队!”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负责外围警戒的警员,“楼下发现个情况,有个清洁工说,昨晚十二点左右,看到一个戴镜面面具的人从这栋楼出来,手里拿着个黑色的袋子,袋子里好像……有东西在动。”
镜面面具!
林默猛地转身看向落地窗,窗外的晨雾已经散去,钟鸣大厦的第七层清晰可见,那扇紧闭的窗户后面,仿佛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快步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
对面的第七层窗户里,不知何时贴了一张纸,纸上用红墨水写着一个数字:“2”。
第二个死者。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沉,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那个戴镜面面具的人在计数,在按照某种规律人,而苏晴手里的张诚警号,或许就是下一个线索。
他低头看向掌心的照片,那些碎镜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仿佛有无数只眼睛在里面眨动。
镜子里的人在笑哦。
王敬明案的血字突然在脑海里响起,林默猛地抬头看向卧室的全身镜——镜中的自己左眼疤痕红得刺眼,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而在他的身后,镜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苍白的手,正缓缓伸出,想要搭在他的肩膀上。
“!”林默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小陈。
“怎么了林队?”小陈被吓了一跳。
林默再看向镜子,那只手已经消失了,只有他自己的影子,左眼的疤痕在镜中扭曲变形,像一条正在蠕动的虫子。
“没什么。”林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寒意,“把所有镜子都小心取下来,送技术科检测,特别是那些影像没有头的镜面,一丝一毫都不要放过。”
他走到玄关,摘下手套,指尖依然残留着镜面的冰凉。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张诚的警号0713,背景是片漆黑,像是在某个密闭的空间里,而在警号的旁边,有一行用血写的小字:
“下一个,轮到藏东西的人了。”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藏东西的人?是谁?藏了什么?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些镜子,满墙的无头影像仿佛都在朝他冷笑,无声地诉说着一个被镜子掩盖的秘密。而那个秘密,正像镜中的血迹一样,慢慢蔓延,即将把他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