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强。
当问道峰顶巨大的水镜上，只剩下最后四个名字时，全场的气氛已经绷紧到了极致。每一个名字都仿佛重若千钧，代表着云游九霄仙宗年轻一代无可争议的巅峰战力。
逍遥峰林闲、天剑峰冷无锋、神丹峰丹辰子、阵峰古玄。
四人中，林闲无疑是最大的变数和谈资。从百名开外一路“作”逆袭至此，每次赢得都让人匪夷所思，却又无可辩驳。支持者视其为传奇，鄙夷者称其为邪道，但无论如何，他已站在了无数人仰望的高度。
赔率榜上，林闲的名字，赫然已与冷无锋并列第一。丹辰子紧随其后，古玄稍逊。但明眼人都知道，真正的焦点，是即将到来的那场半决赛——逍遥峰林闲，对阵天剑峰冷无锋。
剑道极致天才，对阵邪道破法黑马。
是冷无锋的“无影快剑”斩破一切虚妄，还是林闲的“混沌伎俩”再创奇迹？这已不仅仅是胜负之争，某种程度上，成了“传统正道”与“离经叛道”之间理念的碰撞。
逍遥峰凉亭这几成了名副其实的“风暴眼”。前来打探、窥视、甚至试图提前下注“买通”的各色人等络绎不绝，但都被莫雨以“商业机密，无可奉告”和“公平公正，谢绝舞弊”为由，客客气气地挡了回去。凉亭外新挂的牌子——“逍遥峰剑道价值评估与古剑修复中心（筹）”，更是让无数剑修弟子嘴角抽搐，觉得逍遥峰的人对“剑”的理解，怕是有点什么大病。
林闲本人，在经历了大师兄新一轮的“加练关爱”（因击败石敢当赢得“不够磊落”，再加一个时辰基础挥剑）后，正毫无形象地瘫在“清心檀木”大师椅上，享受着苏灵儿用“冰心诀”镇过的灵果切片，听着莫雨汇报各方情报。
“冷无锋师兄在晋级路上，一共只出了十七剑，平均每场不到六剑。对手要么瞬间落败，要么兵器被断，无人能撑过十招。他的剑，更快，更利，更纯粹了。”莫雨语气凝重，“有长老评价，其‘无影剑意’已触摸到‘法则’边缘，可于出剑瞬间，短暂影响小范围时空流速，制造绝对的‘先手’优势。常规的防御、闪避，对他几乎无效。”
“影响时空？”林闲挑了挑眉，来了点兴趣，“这倒是有点意思。丹辰子和古玄呢？”
“丹辰子师兄一路几乎没怎么动手，对手要么被他的丹药放倒，要么被他用丹炉砸晕，要么被他用丹火炼得哭爹喊娘……他用毒、用药、用火的手段神鬼莫测，防不胜防，自身修为也深不可测。古玄师兄则是一路布阵，对手往往连他人都没看清，就莫名其妙被困阵中，耗尽灵力认输，阵法造诣堪称同代第一。”
“啧，没一个好相与的。”林闲吐掉果核，坐直身体，“说说咱们的‘’进展？”
“石敢当师兄服了丹药，伤势已稳定，厚土峰那边传来消息，他闭关了，据说要反思防御之道。他托人送来一块‘戊土之精’原石，说是谢礼，价值不菲。”莫雨道，“诸葛明师兄那边……他昨天主动发来一道神念，里面是一个关于‘混沌灵气结构模型’的推演难题，说是‘请教’，但更像是一种试探和……交流的意愿。南宫流云师兄倒是很直接，问咱们对‘紫霄幻神诀’的商业开发有没有兴趣，他可以提供幻术版权，但要占股。”
“石师兄实在人，礼物收下，记人情。诸葛师兄是技术宅，他提的问题，让小雨你好好研究，给出一个‘看似高深、实则留有余地’的回复，吊着他。南宫师兄……”林闲摸了摸下巴，“幻术版权？这倒是个新思路。可以谈，但股份不能给多，最多一成，而且要限定使用范围和年限。具体你跟他扯皮去。”
“是。”莫雨记下，又补充道，“另外，咱们的‘防御体系优化中心’预约已经排到下个月了，‘混乱灵力抗性测试’体验名额也被抢光。‘典藏玉简’系列销售额再创新高。高级VIP新增了二十多位，都是各峰有头有脸的弟子或背后有势力的。”
“不错，品牌效应初显。”林闲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看向水镜上“冷无锋”三个字，眼神渐渐变得认真起来，“好了，闲谈到此为止。说说正事。怎么对付冷无锋？”
莫雨和苏灵儿也严肃起来。
“他的剑太快，而且涉及时空扰，常规身法和防御很难应对。”莫雨分析道，“你的铠甲或许能挡住剑锋，但未必能防住那种‘先手’带来的绝对压制。一旦被他抢到先机，连绵不绝的快剑之下，恐怕……”
“不能让他出剑，或者，让他出的剑，打不中，或者……打中了也没用。”林闲接口，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着，“影响时空……这是个麻烦。咱们有没有能扰时空稳定性的东西？不用多，一丝波动就行。”
苏灵儿歪着头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从百宝囊深处掏出一个用重重符篆封印的小玉盒，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是一小撮灰扑扑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尘埃，仔细看，每一粒尘埃内部似乎都有细微的光影在生灭。
“二师兄，你看这个行不行？这是我从后山那个不稳定的‘时空裂隙’旁边，用特制的‘凝空瓶’收集到的一点‘时空尘埃’。这东西本身没啥威力，但极不稳定，稍微用灵力一下，就会释放出极其微弱的、混乱的时空波纹，能扰一些不稳固的小型空间法术或者传送阵。我一直不知道能拿来嘛，就封存起来了。”
林闲眼睛瞬间亮了！“时空尘埃”？能释放混乱时空波纹？这简直是针对冷无锋“无影剑意”的绝佳扰器啊！虽然量少，效果微弱，但在关键时刻，哪怕能扰对方千分之一息的时空掌控，可能就是胜负手！
“好东西！小师妹，你立大功了！”林闲赞道，“这东西怎么用？能附在武器或者护甲上吗？”
“理论上可以，我用‘固空胶’把它和一些惰性材料混合，做成薄片或者涂层，应该能短时间附着。但‘固空胶’效果有限，剧烈冲击或者灵力冲刷可能会脱落。”苏灵儿道。
“不需要太久，一瞬间就够了。”林闲已经有了主意，“三师弟，你和小师妹，尽快用‘时空尘埃’和‘固空胶’，给我那两柄短棍的棍尖，还有铠甲腹、关节几个要害部位，弄上薄薄一层涂层。记住，要隐蔽，最好看起来像是材质本身的纹路。”
“是！”莫雨和苏灵儿立刻去忙了。
林闲则继续沉思。光是扰还不够，得让冷无锋的剑，失去“必中”的信念。或者说，让他觉得，刺中自己，并非最佳选择。
他想到了冷无锋的性格。孤高，冷傲，嗜剑如命，追求极致的“快”与“利”。他的道，在于剑，也困于剑。或许……
“有办法了。”林闲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这次的笑容，少了几分奸商气息，多了点别的东西。“既然他追求的是剑道的极致，那咱们，就用‘剑’来跟他聊聊。”
“用剑？”莫雨回头，疑惑。二师兄的剑法……不是被大师兄评价为“健身”吗？
“不是用我的剑法。”林闲摇头，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是用他的剑，和他对‘剑’的理解，来跟他‘论道’。”
“论道？”
“没错。”林闲站起身，走到凉亭边缘，看着远方天剑峰方向隐约冲霄的凌厉剑意，“冷无锋的弱点，不在他的剑不够快，不够利。而在于，他对自己的剑，太有信心，对他的‘道’，太执着。执着，便易生偏执，偏执，便有隙可乘。”
“他不是觉得我的手段‘取巧’、‘邪道’，玷污了剑道的纯粹吗？那我便跟他论一论，何为‘剑’，何为‘道’，何为‘用’。”
“我要让他怀疑，他手中的剑，追求的‘快’，是否真的就是剑道的全部。我要让他犹豫，刺向我这一剑，值不值得。只要他有一瞬间的怀疑和犹豫，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莫雨听得似懂非懂：“可这要怎么实现？论道……二师兄你对剑道的理解……”
“我对剑道的理解，确实不如他。”林闲坦然承认，“但我对‘价值’的理解，比他深。而且，咱们有‘硬件’优势。”
他拍了拍身上的七彩流光甲：“这铠甲，他全力一剑，未必能破。就算破了，里面还有我‘健身’练出来的抗揍身板。更重要的是，咱们有‘数据’。”
“数据？”
“石敢当的防御数据，柳依依的幻剑数据，南宫流云的幻术数据，甚至诸葛明的阵法数据……我们收集了这么多场高手的战斗数据，尤其是他们攻击的方式、强度、特性。”林闲眼中精光闪烁，“虽然不能完全模拟冷无锋的剑，但我们可以用阵法结合这些数据，在铠甲表层，临时模拟出一种针对‘极致锋锐、高速突刺’类攻击的、非牛顿流体式的、动态变化的‘缓冲卸力场’。不是硬挡，是‘滑开’、‘偏转’、‘吸收震荡’。配合‘时空尘埃’的扰，只要不是正中核心，有很大概率让他觉得‘刺中了，但没完全刺中’，或者‘刺中了，但效果不对’。”
“这……”莫雨被这大胆的想法惊到了，“这需要对力量和阵法有极致精妙的控，而且对时机的把握要求太高了！万一失误……”
“所以需要演练，大量的、高强度的模拟演练。”林闲看向松树下抱剑而立的凌霄，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大师兄……”
凌霄缓缓睁开眼，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
“陪我练练？模拟冷无锋的剑？”林闲搓着手，一脸谄媚，“不用真元，就用纯粹的剑招和速度，帮我找找感觉，试试那‘缓冲场’的效果？”
沉默片刻。
凌霄站起身，走到擂台空地上，手中“无尘”剑并未出鞘，只是随意地斜指地面。
“我只出三剑。你能接下，或避开，便算你过关。接不下，明加练，翻倍。”
“三剑？好！一言为定！”林闲精神一振，立刻套上铠甲（苏灵儿和莫雨已经开始紧急加涂“时空尘埃”层），拿起短棍，摆出一个不伦不类的起手式。
“第一剑。”
凌霄的声音刚落，人已消失。
不，不是消失，是速度太快，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正在消散的虚影。真正的剑（连鞘），已如毒龙出洞，不带丝毫烟火气，却快得超越了视线捕捉的极限，点向林闲咽喉！这一剑，没有花哨，没有变化，只有极致的“快”与“准”，仿佛早已算定林闲所有闪避的可能，封死了退路。
林闲瞳孔骤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脚下步伐本能地施展出那套“健身”里最滑溜的闪避步法，同时体内灵力疯狂涌入铠甲，激活了莫雨刚刚调试好的、基于多场战斗数据临时构建的“动态缓冲灵阵”。
“嗤！”
剑鞘尖端，在触及铠甲颈部的七彩流光时，那层流光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剑尖仿佛刺入了一层粘稠的、富有弹性的胶体，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了一丝，方向也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偏转。与此同时，铠甲颈部涂层上，一点微不可查的灰色光晕一闪而逝。
就是这减缓的一丝和偏转的一毫，让林闲的脑袋得以在千钧一发之际，向后仰了半分。
“嗖！”
剑鞘擦着他的皮肤掠过，带起一阵凉意，留下浅浅白痕，并未见血。
“挡住了？”莫雨和苏灵儿惊喜。
林闲却惊出一身冷汗。刚才那一瞬，他清晰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大师兄这一剑，比冷无锋只快不慢！而且那种锁定一切的“意”，更为可怕。缓冲灵阵和时空尘埃起了作用，但远远不够！如果刚才大师兄用的不是剑鞘，而是剑锋，或者力道再大一分……
“第二剑。”
不容他喘息，凌霄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左侧，剑鞘横扫，拦腰斩来！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却笼罩了林闲腰部所有闪避空间，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沉重剑意，仿佛要将他一剑两段！
林闲怪叫一声，身体以一种极其别扭、却又妙到毫巅的姿势扭动，如同水中的游鱼，险之又险地让剑鞘从腰腹前划过。缓冲灵阵再次亮起，将大部分力道偏转卸开，但剩余的震荡力依旧让他气血翻腾，闷哼一声。
“第三剑。”
凌霄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这一次，他出现在林闲正上方，头下脚上，剑鞘如流星坠地，直刺林闲天灵盖！这一剑，不仅快，更带着一股镇压、锁定的意志，让林闲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身形滞涩。
避无可避！
林闲眼中厉色一闪，不再单纯闪避，双手短棍交叉上举，体内那股蛮横霸道的力量轰然爆发，七彩流光甲光芒大放，所有灵力涌入双臂和短棍，不守反攻，双棍如同毒蛟抬头，悍然撞向那下刺的剑鞘！同时，口、双臂的“时空尘埃”涂层被他主动用灵力激发，数点微弱的灰光闪烁。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
林闲双脚深深陷入地面，周围岩石龟裂。他双臂剧痛，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手中短棍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出现了细微裂痕。但他，挡住了！交叉的双棍，死死架住了凌霄下刺的剑鞘！虽然狼狈，虽然受伤，但确实接下了这雷霆万钧的第三剑！
凌霄飘然落地，收剑，看向林闲的目光，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变化。
“剑意领悟，零分。临机应变，粗糙。力量运用，尚可。保命本事，及格。”他淡淡点评，“缓冲之法，取巧，可为一用。时空扰动，微弱，聊胜于无。”
“明对阵冷无锋，他之剑，比我这三剑，更快三分，利五分，然‘意’不及我纯，‘镇’不及我重。你可凭此取巧，纠缠三十招。三十招内，若不能乱其心，断其势，你必败。”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回松树下，闭目盘膝。
林闲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看着流血的手掌和龟裂的短棍，却咧嘴笑了起来。
“三十招……够了。”
他看向莫雨和苏灵儿：“听到了？三十招！缓冲灵阵需要优化，重点强化对‘点刺’和‘高速切割’的偏转效果。时空尘埃涂层加厚，集中在要害。另外……”
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把我那套‘价值论’和‘剑道商用化可行性报告’的核心摘要，做成神念印记，要足够冲击，足够……毁道心！等我信号，一旦有机会，就给我对着冷无锋轰过去！”
莫雨和苏灵儿面面相觑，用商业报告去攻击剑道天才的道心？这……这能行吗？
“行不行，试试才知道。”林闲挣扎着站起来，眼中满是跃跃欲试，“论打架，我可能不如他专精。但论‘忽悠’……哦不，是论‘价值重塑’，我可是专业的！”
“这一场，咱们不比武，咱们——”
“论剑，顺便给他的‘剑’，估个价！”
翌，问道峰顶，万人空巷。
中央最大的那座演武台，被层层加固，防护光幕耀眼夺目。台下，人汹涌，声浪震天。几乎所有有资格前来的弟子、长老，甚至一些平难得一见的老怪物，都将目光投向了这里。
半决赛，第一场。逍遥峰林闲，对阵天剑峰冷无锋。
当两人踏上擂台时，气氛瞬间达到了沸点。
冷无锋依旧是一身白衣，纤尘不染，怀抱那柄古朴长剑，眼神冷冽如万载寒冰，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凌厉剑意。他看向林闲的目光，没有任何轻视，只有一种纯粹的、面对值得一战的对手时的专注，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不以为然。
林闲则换了一身新的七彩流光甲（旧的那件在昨晚的“特训”中受损，连夜修复并加厚了涂层），手里拿着连夜赶工、用更好材料重铸的短棍，脸上挂着那招牌式的、似乎永远不知紧张为何物的笑容。
“冷师兄，请多指教。”林闲笑嘻嘻地拱手，“听说你的剑很快，很值钱。一会儿下手轻点，打坏了我的甲，维修费很贵的，咱能不能商量一下，你赔七成，我自负三成？”
台下响起一片哄笑和嘘声。这时候了，还想着钱？
冷无锋眉头微蹙，似乎觉得对方依旧在戏耍。他不再多言，只是缓缓拔出了长剑。
剑出鞘，无声，却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寒光，刺痛了无数人的眼睛。剑身如一泓秋水，清澈见底，却又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剑名，无影。”冷无锋的声音，如同他的剑，清冷平静，“请。”
“好剑！”林闲由衷赞了一句，眼神却更加明亮，“一看就保养得很好，定期打磨，灵力温养，剑鞘也是上等‘养剑木’……市场估价，至少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
冷无锋握剑的手，几不可查地紧了一下。这家伙……
裁判长老无奈地看了林闲一眼，高声道：“半决赛第一场，逍遥峰林闲，对阵天剑峰冷无锋！比试——开始！”
“始”字尾音未落——
冷无锋，动了。
没有前奏，没有试探。
他的人与剑，仿佛化作了一道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纯粹的光！不，是比光更快的“意”！
无影剑诀——瞬光**！
剑已至林闲眉心前一尺！
快！无法形容的快！仿佛时光在这一剑面前都失去了意义！
台下许多人甚至没看清冷无锋是如何动的，只觉眼前一花，剑尖已迫在眉睫！无数人惊呼出声，仿佛已经看到林闲被一剑穿颅的景象。
然而，林闲似乎早有预料。在裁判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全身的肌肉和精神就已经绷紧到了极限。他没有试图用眼睛捕捉，也没有用神识锁定（那太慢），而是完全凭借与大师兄“特训”后提升的、近乎本能的危险预知和那套“健身”步法，在剑尖及体的刹那，脑袋以一种微不可查的幅度，向右侧偏转了一寸。
同时，眉心处的铠甲流光和“时空尘埃”涂层，被他全力激发！
“嗤！”
细微到极点的、仿佛空间被划破的声音。
无影剑的剑尖，擦着林闲的左侧太阳掠过！锋锐无匹的剑气，甚至削断了他几扬起的头发。剑尖点在铠甲上的瞬间，那层七彩流光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荡漾，一层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灰色涟漪在接触点一闪而逝。
剑的速度，肉眼难辨地缓了那么百万分之一息。方向，也产生了几乎无法测量的、细微到极致的偏斜。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偏斜，让这必的一剑，擦着要害而过！
冷无锋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讶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剑在触及对方铠甲的瞬间，仿佛刺入了一片粘稠的、不断滑动的泥沼，更有一丝极其古怪的、扰时空稳定的力量试图扭曲他的剑路。虽然被他以绝对的剑意和力量强行破开，但这感觉……前所未有。
“第一招。”林闲的声音带着点后怕的喘息，但笑容依旧欠揍，“冷师兄，好快的剑！这要是拿去搞‘逍遥速递’，绝对是王牌业务员，提成拿到手软！不考虑一下吗？剑修也要吃饭的嘛！”
回答他的，是冷无锋更加冰冷、更加迅疾的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
剑光如瀑，如雨，如狂风骤雨！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笼罩向林闲！每一剑都直指要害，快得只剩下淡淡的、几乎连成一片的残影。空气被撕裂，发出凄厉的尖啸，擂台地面被逸散的剑气划出无数道深深刻痕。
林闲将“滑溜”二字发挥到了极致。他将那套“健身”步法融入本能，结合“动态缓冲灵阵”和“时空尘埃”的微弱扰，在漫天剑影中腾挪闪避，时而如同狂风中的落叶，时而如同激流中的游鱼，动作毫无章法，却总能以毫厘之差，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的剑锋。
“铛！”“嗤！”“噗！”
剑锋与铠甲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七彩流光甲上不断爆开绚烂的光芒，那是缓冲灵阵在超负荷运转。铠甲表面开始出现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划痕，有些地方甚至被刺穿了表层，露出下面的内衬。林闲身上也开始添上一道道细小的伤口，鲜血染红了部分甲胄。
但他，依旧站着，依旧在闪避，依旧在……唠叨。
“第七招！冷师兄，你这招‘流星赶月’使得漂亮，但灵力运转到‘肩井’时，似乎快了半分，导致剑势在最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上扬，如果对手是个矮子，可能就刺空了……建议优化。”
“第十二招！这式‘分光化影’幻剑不错，但幻影与真剑的灵力波动差异还是能分辨的，我三师弟有个小阵法，能模拟得更像，要不要了解一下？技术，只要一成！”
“第十八招！冷师兄，你出汗了！是不是这身白衣不太透气？我们‘闲云仙宝阁’有新到的‘冰蚕云丝’法衣，轻薄透气，自带清洁避尘阵，还有一定的物理和法术抗性，打完折只要……”
“闭嘴！”冷无锋终于忍不住，低喝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烦躁。对方的闪避方式诡异难测，铠甲和那古怪的扰更是麻烦，但最让他心绪不宁的，是对方那喋喋不休的、充满了“铜臭”和“歪理”的话语！每一句话，似乎都在试图玷污他心中神圣的剑道！
就是现在！林闲眼中精光爆闪！在冷无锋因烦躁而剑势出现一丝极其微小凝滞的瞬间，他不再单纯闪避，一直格挡招架的双棍，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交叉架住了冷无锋刺向口的一剑！
“铛——！！！”
巨响声中，林闲借力向后飘退，拉开数丈距离，口铠甲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凹痕，险些被刺穿。他嘴角溢血，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第二十五招！”他抹去嘴角血迹，脸上笑容依旧，但眼神却变得无比“真诚”和“郑重”。
“冷无锋师兄！”
他朗声开口，声音通过某种小型扩音法阵，清晰地传遍全场：
“你的剑，很快，很利，很美。是无上的戮艺术，是极致的攻伐之道。”
“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撼动人心的力量：
“你的剑，除了‘快’和‘利’，还剩下什么？！”
“它可曾耕过一亩灵田，滋养过一株灵药？”
“它可曾炼制过一颗丹药，救治过一位同门？”
“它可曾布下一座阵法，守护过一方安宁？”
“它可曾创造过一丝价值，造福过这诸天生灵？！”
“都没有！它存在的意义，似乎只剩下——更快！更利！然后，击败下一个对手，再击败下一个！”
林闲的声音，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一个人心上，更敲打在冷无锋的剑心之上！
“你将毕生心血，倾注于一柄只会‘破坏’的利器之上，追求着虚无缥缈的‘极致’，可曾想过，这柄剑，本可以拥有更广阔的未来，更崇高的价值？！”
“它锋锐，可以雕琢最精密的法器阵纹！”
“它迅疾，可以成为跨界物流最可靠的保障！”
“它无影，可以守护最珍贵的传承秘宝！”
“它甚至可以作为‘剑道美学’的象征，被无数修士观摩、学习、崇拜，引领一个时代的流，创造无法估量的文化和商业价值！”
林闲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一个宏大的愿景，眼神狂热：
“而现在，它在你手中，只是一件用来‘分生死’、‘论高下’的凶器！它的光芒，被局限在这小小的擂台！它的价值，被狭隘的‘胜负’所定义！”
“冷师兄！明珠蒙尘，宝剑空利！你不觉得，这是一种……巨大的浪费吗？！”
“停下吧！停下这无谓的厮！与我携手，让我们共同发掘‘无影剑’真正的、无限的潜能！让我们，赋予这柄绝世神兵，超越‘剑’本身的意义！”
“我，逍遥峰林闲，以‘逍遥峰战略部’的名义，正式向你发出邀请——加入我们，成为‘无影剑’品牌的首席执行官兼形象大使！我们将为你量身定制最顶级的商业开发计划，让‘无影’之名，响彻诸天万界！让你的人，和你的剑，实现价值的最大化！”
“现在签约，前三年利润，你七，我三！还附赠‘悟道茶叶’优先分红权！机会难得，失不再来啊冷师兄！”
林闲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冷无锋，一脸“我为你好，快答应吧”的诚挚表情。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包括裁判长老，包括观礼台上的大能，包括凉亭里捂着额头的莫雨和目瞪口呆的苏灵儿，甚至包括松树下似乎气息都凝滞了一瞬的凌霄……
全都，石化了。
论剑？
这他娘的是论剑？！
这分明是大型人才招聘暨路演现场！还是带股权激励的那种！
冷无锋握着“无影”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世界观受到核弹级别冲击后，产生的、难以言喻的茫然、荒谬、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深藏在剑心深处的……动摇？
他的剑，只是为了更快，更利，击败对手？
除了破坏，没有价值？
明珠蒙尘？宝剑空利？
浪费？
商业化开发？品牌？CEO？形象大使？
利润分成？悟道茶叶分红？
这些词语，每一个都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疯狂冲击着他坚守了百余年的、纯粹到极致的剑道信念！
他感觉自己的剑心，在剧烈震荡，仿佛出现了裂痕。手中的“无影”剑，似乎也不再如往那般如臂使指，传来一丝陌生的、沉滞的感觉。
不！不是这样的！剑就是剑！是为了斩断虚妄，追求极致！是为了守护……守护……
守护什么？他脑海中忽然一片空白。除了练剑、比剑、追求更快的剑，他似乎……很久没有想过别的了。
就在他心神失守，剑意出现巨大破绽的刹那——
“就是现在！”
林闲动了！他等了太久的机会！
他将体内残余的所有力量，连同昨晚“特训”后对“震荡”之力更深的理解，全部灌注于双棍之上，整个人化作一道七彩流光，不是攻击，而是——冲撞！
以身为盾，以棍为锋，携带着一股蛮横不讲理的、一往无前的气势，撞向心神恍惚的冷无锋！
没有技巧，没有花哨，只有最纯粹的力量和速度，以及……孤注一掷的决心！
冷无锋骤然惊醒，仓促间横剑格挡。
“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剧烈的巨响爆发！
七彩流光与白色剑光狠狠撞在一起，恐怖的气浪将加固过的擂台地面都掀翻了一大片！
光芒散尽。
林闲单膝跪地，双手虎口彻底撕裂，短棍脱手飞出，身上铠甲多处破碎，狼狈不堪，咳出几口鲜血。
而冷无锋，则站在原地，手中“无影”剑低垂，剑尖点地。他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怔怔地看着前方，仿佛还没有从刚才那番“价值论”的冲击中完全回过神来。
更重要的是，在他的口白衣上，有一个清晰的、被棍端点出的灰白色印记。虽然没有破皮，但所有人都知道，如果刚才林闲用的不是棍，而是剑，或者力道再重几分……
裁判长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冷无锋，又看了看虽然狼狈但眼神清亮的林闲，高声宣布：
“逍遥峰林闲，胜！晋级决赛！”
“轰——！！！”
短暂的寂静后，台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声浪！惊呼、尖叫、不可置信的呐喊、世界观碎裂的呻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掀翻问道峰！
赢了！又赢了！用一番“商业演讲”和“价值忽悠”，把剑道天才说到道心失守，然后一击取胜！
这他娘的也行？！！
凉亭里，莫雨手中的算盘“啪嗒”掉在地上。苏灵儿张着小嘴，半天合不拢。
松树下，凌霄缓缓睁开眼，看着擂台上那个摇摇晃晃站起来、却依旧努力想摆出胜利者姿态的家伙，冰冷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起了一个细微到极致的弧度。
而擂台上的林闲，在听到判决后，终于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倒在地，但脸上却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畅快淋漓的笑容。
他看向还在发呆的冷无锋，用尽最后力气，嘶哑着喊道：
“冷……冷师兄！合同……我让三师弟……稍后发你！条件……好商量！”
说完，他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意识消失前，他似乎听到了无数人的惊呼，以及大师兄那清冷的、似乎带着一丝无奈的声音：
“丢人现眼。”
但，好像……没那么刺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