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峰顶，第二的晨光驱散了夜露，但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热烈与紧张。经过第一轮的筛选，六十四强弟子个个气息更加凝练，眼神也更加锐利。能留下来的，没有庸手。
中央的巨大水镜上，实时滚动着新的对阵表。林闲的名字，在第四十九号擂台第一场，后面跟着“厚土峰，石敢当”。赔率榜上，林闲的排名又悄然上升了几位，但相较于稳居前列的南宫流云、冷无锋等人，依然属于“黑马”范畴。不过，关于他“一指败柳依依”的讨论，已经成为各峰弟子茶余饭后最热的话题，连带着“逍遥助威套餐”的销量又迎来一波小高峰。
逍遥峰的“天骄办”凉亭，一大早便“宾客盈门”。倒不是来咨询业务的，大部分是各峰派来打探虚实的眼线，或远或近地窥视着，想看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怪胎还有什么底牌。林闲对此毫不在意，甚至让苏灵儿给每个“蹲点”的弟子送了杯“逍遥特饮”（莫雨用提神草药和灵果汁调的，成本低廉，但口感清爽），附赠一张“逍遥破防工作室”的传单，上面用加粗字体写着：“专治各种铁板龟壳、阵法护盾、金刚不坏！物理破防、法术瓦解、心理攻坚，总有一款适合您！首单八折，无效退款！”
厚土峰的弟子们拿到传单，脸都气歪了，觉得这是对他们峰头的公然挑衅。石敢当本人倒是没什么表示，只是默默坐在备战区，如同一块真正的顽石，气息沉稳厚重，对周遭的喧嚣置若罔闻。
“二师兄，你这传单是不是太直白了点？厚土峰那边好像怨气很大。” 莫雨看着不远处几个对着凉亭怒目而视的厚土峰弟子，小声道。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林闲悠哉地品着灵茶，“有争议才有话题，有话题才有流量。你看，现在全场的注意力，是不是至少有三成在咱们第四十九号擂台？这不比花钱打广告强？对了，咱们自己开盘的赔率，调整好了没？”
“调整好了。” 莫雨调出一个小型阵盘，上面光影浮动，“你赢的赔率现在是1赔1.2，石敢当赢是1赔4.5。另外开了‘破防方式’盘口：正面强攻破防1赔2.5，弱点巧破1赔3，阵法/丹药辅助1赔4，嘴炮说服（对手认输）1赔10，以及其他离奇方式1赔20。目前下注‘正面强攻’和‘弱点巧破’的最多。”
“嘴炮说服一赔十？” 林闲眼睛一亮，“这个赔率有诱惑力啊……不过，石敢当这种憨厚型选手，嘴炮估计不好使。还是得用点有创意的法子。”
他摸着下巴，看向苏灵儿：“小师妹，你那个‘心想事成七彩雷音破障丹’，还有没有改良版？比如，让对手特别想主动撤掉防御，或者特别想体验一下被破防的感觉？”
苏灵儿歪着头想了想：“理论上可以调整药方，放大‘渴望卸下负担’或者‘追求’的潜意识……但是二师兄，这丹药成功率不稳定，上次对妖王是运气好，万一石敢当师兄吃了之后，最强烈的渴望是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了，或者想用头撞擂台，那场面会不会太难看？”
“呃……” 林闲想象了一下那画面，一个修炼“不动明王体”的壮汉突然发疯似的用头撞地，或者开始徒手刨坑……画风确实有点清奇。“那还是算了，风险不可控。咱们是正经生意人，要赢得漂亮，赢得有技术含量。”
他又看向莫雨：“三师弟，你的阵法里，有没有那种专门针对‘厚重、稳固’类防御的瓦解阵法？不要伤力大的，要那种如同春风化雨、润物细无声，让他的防御自己慢慢‘酥’掉、‘散’掉的那种。”
莫雨眼睛一亮：“有！我之前研究‘物质结构衰变’时，弄出过一个‘大化归元阵’的雏形，原理是引动最细微的灵力波动，与目标防御结构的固有频率产生共振，从内部缓慢瓦解其稳定性，就像水滴石穿。不过，这阵法启动慢，需要时间，而且对阵眼材料要求高，消耗也大……”
“启动慢没关系，咱们可以想办法让他多站一会儿。阵眼材料不怕贵，用最好的！反正咱们现在有钱！” 林闲大手一挥，“这阵法听起来就很有‘技术含量’，符合咱们‘专业破防’的形象！就它了！你抓紧时间弄个便携迷你版，能覆盖擂台就行。需要我配合什么？”
“需要你在战斗中，将一丝你的灵力……嗯，最好是带有‘震荡’或‘渗透’特性的灵力，悄无声息地打入他防御最核心的几个节点，作为阵法的‘引子’和‘坐标’，这样阵法启动后才能精准共振。” 莫雨快速说道，“石敢当的‘不动明王体’，核心节点应该在他的双足‘涌泉’、口‘膻中’、以及后背‘命门’三处。只要灵力能渗透进去一丝，哪怕再微弱，我的阵法就能锁定并放大效果。”
“震荡渗透的灵力？” 林闲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这个我在行。保证完成任务！”
三人立刻凑在一起，开始嘀嘀咕咕地完善计划。远处观望的弟子们见状，更加好奇了，这逍遥峰的家伙，又在憋什么坏水？
很快，第二轮比试开始。
“第四十九号擂台，第一场！逍遥峰林闲，对阵厚土峰石敢当！” 裁判高声道。
擂台上，石敢当如同一座铁塔般矗立。他身材极为魁梧，比常人高出一个头还多，肌肉虬结，将一身土黄色的劲装撑得鼓鼓囊囊。皮肤呈现出一种岩石般的灰褐色，隐隐有土黄色的灵光流转。他没有使用任何武器，只是双拳一握，周身便腾起一层凝实厚重、犹如实质的土黄色光晕，光晕之中，隐约有一尊闭目盘坐的明王虚影，散发着不动如山的巍峨气势。
“地仙后期，不动明王体小成……这防御，恐怕寻常天仙初期都难破。” 有识货的弟子低声惊呼。
林闲则慢悠悠走上擂台，依旧那身七彩流光甲，手里还拿着杯没喝完的灵茶。他走到擂台边缘，很自然地将杯子递给台下的苏灵儿（苏灵儿接过，立刻拿出留影符开始记录“精彩瞬间”），然后才转身面对石敢当。
“石师兄，请多指教。” 林闲笑嘻嘻地拱手。
石敢当睁开眼，那是一双沉稳、坚毅，如同顽石般的眼睛。他点了点头，声音浑厚：“林师弟，请。我擅守，你放手攻来便是。”
“好说好说。” 林闲活动了一下手脚，身上铠甲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落下，林闲身影一晃，已然消失在原地！速度之快，竟在擂台上留下数道残影！他并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如同穿花蝴蝶般，绕着石敢当高速移动，带起阵阵罡风。
石敢当纹丝不动，只是体表的土黄光晕又凝实了三分，那明王虚影也清晰了些许。他打定主意，以不变应万变，凭借绝对防御，消耗对方灵力，再寻机反击。
“速度不错，但破不了石师兄的防御！” 台下有厚土峰弟子喊道。
林闲似乎充耳不闻，他高速移动中，偶尔出拳、出掌，或拍或点，击打在石敢当的护体光晕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如同擂鼓。每一击都势大力沉，足以开山裂石，但那土黄光晕只是微微荡漾，便将力道尽数化解，石敢当身形连晃都未晃一下。
“没用的！林师弟，你的力量确实惊人，但我的‘不动明王体’已与脚下大地地脉相连，可卸力于无形。寻常攻击，对我无效。” 石敢当沉声道，语气平静，带着自信。
“是吗？” 林闲的声音带着笑意，身影骤然在石敢当正面停下，右手握拳，拳头上七彩流光甲的光芒微微内敛，“那试试这招？”
他吐气开声，一拳平平击出，直取石敢当口膻中！
这一拳，看似与之前区别不大，但拳锋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诡异的、如同水波荡漾般的“嗡鸣”声，拳速并不快，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石敢当眼神一凝，不敢怠慢，低喝一声，口处的土黄光晕骤然加厚，明王虚影也抬起一掌，似要封挡。
“轰！”
拳锋与光晕碰撞！这一次，没有巨大的声响，只有一种沉闷的、仿佛敲击在朽木上的声音。土黄光晕剧烈波动，明王虚影的手掌竟被这一拳打得微微后缩！石敢当浑身一震，脚下“蹬蹬蹬”连退三步，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口一阵发闷，眼中闪过惊色。
好强的穿透力！这一拳的力量，竟然有部分绕过了他体表的防御，直接震荡到了他体内！
“有戏！” 台下有人惊呼。
然而，石敢当深吸一口气，脚下重重一踏，更加浑厚的地脉之力涌来，体表波动的光晕迅速平复，明王虚影也重新稳固。“好拳力！但还不够！”
“不急，慢慢来。” 林闲收拳，甩了甩手腕，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对莫雨传音：“三师弟，第一处‘引子’，膻中，搞定。灵力特性是‘高频微震荡’，已渗透。”
“收到！阵法开始锁定！” 凉亭里，莫雨双手掐诀，面前一个巴掌大小、布满了精密阵纹的玉盘开始发出微光，一道无形的、常人难以察觉的波动，悄然笼罩了整个擂台。
林闲再次动了起来，依旧是那种高速无规律的移动，时不时攻出一拳一掌。但他的攻击，开始变得更有“目的性”。不再追求力量的最大化，而是追求一种“渗透”与“震荡”。
有时，他一掌拍在石敢当后背命门，掌力阴柔绵长，如同水般一波波涌入，试图撼动其基。
有时，他一指看似随意地点向石敢当足踝，指风凌厉，直刺涌泉，虽然大部分被光晕挡住，但总有一丝奇特的震荡之力钻入。
石敢当感受到了压力。对方的攻击越来越刁钻，那股奇特的震荡之力虽然微弱，却如同附骨之疽，不断扰他体内灵力的运转，削弱他与地脉的联系。更让他心惊的是，他体表的“不动明王体”光华，似乎……没有之前那么“稳固”了？明明灵力输入没有减少，但光晕的流转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滞涩，明王虚影也似乎淡薄了那么一丝。
是消耗过大？还是对方那古怪的震荡之力起了作用？
他心中警铃大作，知道不能一味防守了。看准林闲一次攻击后的细微停顿，石敢当猛地睁眼，眼中精光爆射，一直防守的双拳骤然轰出！
“明王——怒击！”
他不再维持完全的守势，转而发动了“不动明王体”附带的少数攻击招式之一。双拳之上，土黄光芒凝聚成两个巨大的拳印，带着磅礴厚重的巨力，如同两座小山，一左一右，封死了林闲的闪避空间，轰然砸落！拳风压得擂台地面都微微下陷！
这一击，势大力沉，以攻代守，意图打破林闲的节奏。
“来得好！” 林闲不闪不避，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竟也双拳齐出，选择硬撼！
“砰砰！！”
四拳对撞，爆发出闷雷般的巨响！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吹得擂台周围的防护光幕剧烈晃动！
僵持只持续了一瞬。
石敢当脸色猛地涨红，他只觉对方拳头上传来的力量，不仅刚猛无俦，更带着一种诡异的、如同万千细针攒刺般的震荡之力，瞬间穿透了他的拳劲，顺着手臂经脉一路向上，疯狂冲击他的脏腑！
“噗！” 他终究没能忍住，一口鲜血喷出，踉跄后退，体表的土黄光晕剧烈闪烁，明王虚影一阵扭曲，几乎溃散！而林闲只是身形晃了晃，便稳稳站住，七彩流光甲光芒流转，丝毫无损。
“第二处，‘命门’，第三处，‘涌泉’，震荡灵力标记完成！” 林闲心中对莫雨说道。
“锁定完成！‘大化归元阵’——启！” 凉亭中，莫雨低喝一声，手中玉盘光芒大盛！
擂台上，石敢当正强提灵力，试图稳住伤势，重整防御。然而，他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脚下的大地，仿佛失去了往的厚重与支撑，变得“虚浮”起来。体表那层坚实的“不动明王体”光华，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开始从内部泛起一圈圈不规则的、细微的涟漪，并且涟漪扩散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混乱！
原本稳固如山的明王虚影，此刻竟然开始微微颤抖，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他感觉自己与地脉的联系，正在被一种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的力量飞快地削弱、切断！就像坚固的堤坝，从内部被蚂蚁蛀空！
“怎么回事？！我的不动明王体……在自行瓦解？！” 石敢当骇然失色，拼命催动功法，试图稳住防御，但却感觉灵力运转滞涩不堪，仿佛每一寸肌肉、每一块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想要“散架”！
台下，厚土峰的弟子们惊得站了起来，他们看得分明，石师兄那堪称同阶无敌的防御，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从内部崩解！不是被暴力打破，而是像沙堡遇到了水，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融化”！
“是阵法！逍遥峰那个莫雨的！” 有眼尖的弟子看到了凉亭中莫雨手中的阵盘光芒。
“怎么可能？！擂台上明明只有他们两人！而且这是什么阵法？竟然能这样瓦解‘不动明王体’？！”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这手段，太过诡异，也太过……“技术流”了！
擂台上，林闲好整以暇地看着气息急速衰落、体表光晕忽明忽灭、脸色惨白的石敢当，拍了拍手，笑道：“石师兄，承让了。你的防御确实很强，但再坚固的堡垒，从内部破坏总是更容易些。我们‘逍遥破防工作室’的理念就是：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暴力强拆那是莽夫行为，我们讲究的是科学分析、精准打击、温和瓦解。怎么样，有兴趣了解一下我们的服务吗？以后要是再遇到打不破的龟壳，可以找我们，老客户八五折。”
石敢当此刻哪还有心思听他的广告，他感觉自己的“不动明王体”已经摇摇欲坠，再勉强支撑，恐怕会损伤基。他咬了咬牙，看向裁判，艰难地吐出三个字：“我……认输。”
声音中充满了不甘与震撼。
裁判也被这诡异的场面弄得愣了一瞬，才高声宣布：“逍遥峰林闲，胜！”
林闲走上前，在石敢当体表光晕彻底消散前，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拍，一股温和的灵力渡入，帮他稳住了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即将崩溃的灵力。
“石师兄，别灰心。你的防御真的很厉害，只是恰好被我们找到了‘共振频率’。回去好好调养，问题不大。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逍遥破防工作室’的联系方式，还有一张‘筋骨按摩八折体验券’，算是我个人一点心意。” 林闲塞给还在发懵的石敢当一张精致的玉片，然后潇洒地转身下台。
台下，厚土峰的弟子们面面相觑，看着自家师兄手里那张名片和体验券，又看看擂台上那残留的、正在缓缓消散的阵法余波，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输了比赛，还收了对手的广告名片和按摩优惠券？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啊！
而其他峰的弟子，看向林闲和逍遥峰凉亭的眼神，则彻底变了。如果说第一场是实力碾压，那这一场，就是彻头彻尾的“技术碾压”和“心理碾压”！这个逍遥峰二师兄，不仅实力深不可测，手段更是层出不穷，邪门得很！
一时间，“逍遥破防工作室”的名头，伴随着这场离奇的胜利，迅速传遍了问道峰。连主峰观礼台上，都有几道深邃的目光，投向了逍遥峰所在的方向。
林闲回到凉亭，莫雨已经收起了阵盘，小脸因为灵力消耗有些发白，但眼睛很亮：“二师兄，阵法效果比预期还好！‘大化归元阵’配合你的震荡灵力，对这类依靠结构稳固的防御，简直是天克！”
“得漂亮，三师弟！” 林闲赞道，“回头给你申请奖金！小师妹，录像都拍好了吧？尤其是石师兄防御瓦解那一段，多角度特写，回头剪辑一下，做成咱们‘破防工作室’的宣传片核心素材！”
“拍好啦！保证清晰！” 苏灵儿举着留影符，兴奋道。
南宫流云不知何时又晃悠了过来，摇着扇子，笑容玩味：“小林子，你这‘破防工作室’的名头，算是打响了。下一轮，估计没人敢在你面前玩防御了。不过，你玩得这么大，小心真惹来些老家伙的关注。”
“关注就关注呗。” 林闲浑不在意，“咱们合理利用规则，又没犯规。再说了，咱们越有‘价值’，有些人想动咱们，就越得掂量掂量。对了，南宫师兄，盘口收益如何？”
“啧啧，赚翻了。” 南宫流云桃花眼眯成月牙，“你那‘离奇方式’破防，一赔二十，只有几个押了重注的疯子和你们自己人买了，通吃。其他几个小盘口也赚了不少。照这个趋势，这次大比，咱们赚的恐怕比宗门发的奖励都多。”
“这才哪到哪。” 林闲看着水镜上新一轮的对阵表，目光落在自己下一轮可能遇到的几个对手名字上，嘴角微扬。
“好戏，还在后头呢。”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