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狱魔狰的咆哮,如同亿万冤魂的嘶吼,混合着实质般的音波与腥臭妖风,化作毁灭的汐,席卷整个战场。
暗红色的妖气遮蔽了天光,大地在它脚下哀鸣、龟裂。那庞大如山脉的身躯上,覆盖着黑红色的、仿佛由凝固和扭曲骨骼构成的厚重甲壳,缝隙中流淌着熔岩般的赤红光芒。它的头颅似龙非龙,似狰非狰,一弯曲的、仿佛能刺破天穹的巨角上,缠绕着不祥的黑气。六只血色的眼眸,每一只都大如湖泊,冰冷、暴戾、充斥着对生灵最纯粹的恶意,死死锁定着“逍遥号”飞梭。
仅仅是存在本身,散发出的威压,就足以让真仙以下的修士神魂战栗,法力凝滞。下方七宗的防线,在这恐怖威势下,如同狂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许多修士脸色惨白,甚至有人道心失守,瘫软在地。
这就是真仙巅峰的上古凶物!仅仅破封的余波,就足以荡平山河!
“完了……”一位玄冰宫长老面如死灰。
“天亡我界……”琉璃净土的老僧闭上双眼,低声诵念往生咒。
昊天门太上长老握着刚刚签下的那份金光闪闪的、此刻感觉无比烫手的“合同”,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心中一片冰凉。难道……真的所托非人?这几个行事荒诞的家伙,能对付这等魔物?
就在所有人都被血狱魔狰的无上凶威所慑,心生绝望之际——
“啧,动静挺大,就是有点吵。”林闲用小指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仿佛对面不是毁天灭地的上古妖王,而是个在楼下乱按喇叭的邻居。“口水差点喷到我新买的‘流光幻影袍’,私人定制,很贵的。三师弟,有清新空气的法术没?这味儿也太冲了,跟几万年没刷牙似的。”
莫雨已经从最初的震撼中恢复过来,闻言立刻从大药囊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冽淡雅的竹叶混合着雨后青草的香气迅速弥漫开来,将那腥臭的妖风中和了不少。“有的有的,‘净尘除味香’,我加了点提神醒脑的药材,效果加倍。”
“还是小雨贴心。”林闲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从怀里(天知道他那件珠光宝气的袍子里到底塞了多少东西)掏出一个……扩音法螺的升级版,一个金光闪闪、雕刻着繁复阵纹、顶端还镶嵌着硕大共鸣宝石的“至尊无敌超级大喇叭”。
他将喇叭对准下方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血狱魔狰,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成热情洋溢、仿佛房产中介推销顶级豪宅般的职业笑容,声音通过法宝放大,清晰、稳定,甚至带着点磁性,再次响彻战场:
“咳咳!下面那位妖王老兄!对,看过来,就是你!血狱魔狰阁下!能听懂通用语不?能听懂的话,咱们聊聊?”
正准备发动毁灭一击,将这几个渺小虫子连同后方那些讨厌的修士一起碾碎的血狱魔狰,那六只血色巨眼中,人性化地闪过了一瞬间的……茫然。
聊……聊?
它被封印了十万年,积攒了十万年的暴戾、怨恨、毁灭欲望,刚刚破封而出,正准备大四方,血洗此界,以慰藉它被囚禁无尽岁月的愤怒。
然后,一个蚂蚁般大小、浑身挂满亮晶晶“垃圾”的家伙,拿着个可笑的喇叭,要跟它……聊聊?
短暂的错愕后,是更加滔天的怒火!这是羞辱!是对它上古凶物尊严的践踏!
“蝼蚁!死!” 血狱魔狰发出更加狂暴的咆哮,一只覆盖着嶙峋骨甲、大如山岳的巨爪,缠绕着粘稠的血色闪电和腐蚀万物的污秽气息,带着令空间都为之扭曲的恐怖力量,猛地朝“逍遥号”飞梭拍来!巨爪未至,带来的风压已经将下方地面刮地三尺,无数碎石被卷上高空!
七宗修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些人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啧,看来是没法沟通了,缺乏理智,占主导,谈判价值降低百分之二十。” 林闲遗憾地摇摇头,随手将“至尊无敌超级大喇叭”往后一扔,被眼疾手快的苏灵儿接住,好奇地把玩。
面对那毁天灭地的一爪,林闲甚至连躲闪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嘀咕了一句:“大师兄,这大家伙不讲武德啊,上来就动手,一看就没签过劳动合同,不懂规矩。”
一直抱剑而立,仿佛对那拍下的巨爪视而不见的凌霄,此刻终于动了。
他没有拔剑。
甚至连抱在前的剑都没有放下。
他只是抬起眼皮,淡漠地看了那遮蔽天、缠绕着毁灭血雷的巨爪一眼。
然后,屈指,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越的、如同玉磬轻鸣的脆响。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炫目的光华。
只有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淡青色的剑气,从他指尖迸发,轻飘飘地,如同春柳絮,飞向那遮天巨爪。
大小、声势,对比悬殊到令人绝望。
七宗的修士们,甚至有人发出了绝望的叹息。这就是云游九霄仙宗的依仗?如此儿戏?
下一秒。
“嗤——!”
一声轻响,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了凝固的牛油。
那看似能拍碎星辰、缠绕着无尽血雷与污秽的巨爪,在与那丝细微剑气接触的刹那,骤然凝固!
紧接着,从接触点开始,那厚实坚硬、堪比仙金的骨甲,连同里面蕴含的恐怖妖力、怨念、血煞之气,如同被投入烈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
不是破碎,不是击穿,是更本质的、存在层面的抹除!
淡青色剑气所过之处,一切都化为最原始的虚无,只留下一道平滑无比、贯穿了整个爪心的、碗口大小的空洞!甚至能看到爪背外透过的、被妖气染红的天空!
“吼——!!!”
血狱魔狰发出惊天动地的痛吼,那吼声中,第一次带上了难以言喻的惊骇与痛苦!它猛地收回巨爪,看着爪心那个前后透亮的、边缘光滑如镜的孔洞,六只血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那是什么力量?!它那经过十万年妖力淬炼、足以硬撼顶级仙器的骨甲,在那丝细微剑气面前,竟然如同纸糊?不,比纸还不如!
伤口处,残留着一缕淡青色的、看似微弱却无比顽固的剑气,阻止着它那强大的肉身自愈能力,甚至还在缓慢地、坚定地向着四周蔓延、侵蚀!
下方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无论敌我,全都呆若木鸡,张大了嘴巴,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
那……那可是真仙巅峰妖王的含怒一击!就被这么……轻轻一弹指,给破了?还留下了如此恐怖的伤口?
昊天门太上长老手中的“合同”差点掉在地上,他老脸抽搐,看向空中那白衣胜雪、依旧抱剑而立的年轻人,眼神如同见了鬼。不,鬼都没这么可怕!
琉璃净土的老僧忘了念经,玄冰宫宫主忘了运转寒气,所有人都被这颠覆认知的一幕震撼得灵魂出窍。
凌霄放下手,仿佛只是弹走了一只苍蝇。他微微侧头,看向旁边眼睛发亮、正在快速评估妖王伤势对材料价值影响的林闲,淡淡开口:“一炷香时间,还剩大半。现在,该你了。让我看看,你这段时间的‘修炼成果’。”
语气平静,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指,只是随手为之。
林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垮了下来:“大师兄,不带你这样的!趁火打劫啊!这大家伙看着就不好惹,我这点三脚猫功夫……”
“嗯?”凌霄只是发出了一个简单的音节,眼神都没动一下。
“行行行!我上!我上还不行吗!”林闲认命般叹了口气,随即又瞬间变脸,摩拳擦掌,看向因为剧痛和惊骇而陷入短暂暴怒与迟疑的血狱魔狰,眼睛里再次冒出熟悉的、看到金山般的光芒。
“大家伙,虽然你看起来不太好沟通,但谁让我心善呢。这样,咱们打个商量。”林闲一边说,一边开始从身上那些叮当作响的储物法器里往外掏东西。
首先是一副闪烁着七彩流光、看起来华丽又气的全套铠甲——护腕、甲、腿甲、战靴,甚至还有一个带面罩的头盔,上面居然还镶嵌着几颗硕大的、疑似能增幅灵力但更像是装饰品的宝石。他动作麻利地往身上套,嘴里还在碎碎念:“你先别急着发火,听我给你分析分析利弊。你看,你被关了十万年,好不容易出来,肯定想呼吸自由空气,享受美好妖生对吧?打打多没意思,还容易受伤。就像刚才,多疼啊!”
血狱魔狰剩下的五只眼睛(有一只被残留剑气侵蚀,暂时闭上了)死死盯着这个絮絮叨叨、正在穿戴“戏服”的蝼蚁,巨大的鼻孔中喷出两道硫磺味的血色气柱。它虽然惊骇于那白衣剑修的手段,但凶性不减反增,更夹杂着一丝被蝼蚁戏耍的屈辱。区区一个靠铠甲虚张声势的家伙,也敢在它面前大放厥词?
“所以呢,”林闲终于穿戴完毕,活动了一下手脚,那身七彩流光甲随着他的动作,折射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光晕,让他看起来不像去战斗,更像要去登台唱戏。“我给你指条明路。归顺我们逍遥峰,签个劳动合同,不,是‘灵兽平等互助契约’。包吃包住,五险一金……哦,就是定期有灵丹供应,受伤了有专业医师治疗,表现好了有奖金。工作内容也简单,平时就镇镇山门,偶尔出个差……就是帮忙打打架,展示一下我们逍遥峰的综合实力。你这卖相,这气势,当个门面绰绰有余!考虑一下?”
回答他的,是血狱魔狰积蓄了全部怒火的、更加狂暴的攻击!它剩下那只完好的巨爪,连同那条如同太古魔山般、布满倒刺的狰狞巨尾,一齐横扫而来!这一次,它动用了本源妖力,巨爪和长尾上,浮现出无数扭曲哀嚎的血色魔纹,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碎裂,形成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虚空!
这一次,是真正的全力一击,势要将这些可恶的虫子连同这片空间一起彻底湮灭!
“唉,看来是没法用爱感化了。”林闲遗憾地摇摇头,面对着那足以让任何真仙胆寒的毁灭攻击,竟然……伸了个懒腰。
然后,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爆发,没有玄奥莫测的道韵流转。
他只是,很随意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身上那套花里胡哨的七彩流光甲,在接触到那撕裂空间的恐怖力量余波时,连一丝涟漪都没泛起,仿佛那只是拂面的微风。
下一步,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了那拍下的巨爪之前。对比之下,他的身躯渺小得如同尘埃。
“速度尚可,力道还行,就是能量运用太粗糙,浪费了这十万年的积累。”林闲甚至还点评了一句,然后,抬起了他那戴着七彩护甲的右拳。
拳头上,依旧没有任何灵力光华。
只是简简单单,一拳挥出。
动作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砰!!!”
这一次,不是清脆的切割声,而是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两颗星辰对撞的巨响!以林闲的拳头和巨爪接触点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混杂着七彩流光和血色妖力的恐怖环形冲击波,轰然炸开,横扫天际!
冲击波所过之处,漫天妖云被硬生生撕开一个巨大的空洞,露出了后方灰暗的天空!
“吼——!!!”
比之前凄厉十倍的痛吼响起!血狱魔狰那拍下的巨爪,前半截爪指连同小半个爪掌,如同被万吨巨锤砸中的瓷器,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然后,在它和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轰!!!”
彻底炸裂!化作漫天混杂着骨渣和血雾的齑粉!
不止如此,那股蛮横、霸道、不讲道理到极点的恐怖力量,顺着它的手臂一路向上,所过之处,坚不可摧的骨甲层层碎裂,肌肉筋络寸寸崩断!庞大的妖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倒退,每一步都踩得地动山摇,大地崩裂出深不见底的沟壑!
“什么?!”昊天门太上长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徒手?!仅凭肉身力量,一拳轰碎了真仙巅峰妖王的本体攻击,还将其重创击退?!这他妈是什么怪物?!体修?!可体修也不可能强到这种地步啊!
凌霄的眼中,再次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微光,仿佛在评估林闲这一拳的“改进程度”。
莫雨已经开始在药囊里翻找治疗骨骼和肌肉损伤的丹药了,嘴里嘀咕:“二师兄下手没轻没重的,可别把值钱的骨头都打碎了,妖王鞭应该没事吧……”
苏灵儿则兴奋地小脸通红,拿着那个“至尊无敌超级大喇叭”,对着战场下方,用尽全力大喊:“二师兄威武!加油!打它!把它打到愿意签合同!”
林闲甩了甩手腕,看了看拳头上连一丝划痕都没有的七彩护甲,满意地点点头:“‘琉璃七彩天晶’掺了‘混沌息壤’锻造的甲就是结实,广告没骗人,回头给个五星好评。”
他抬眼,看向因为断爪剧痛和难以理解的恐惧而陷入短暂僵直的血狱魔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现在,能好好听我说话了吗?妖王老兄?还是说,你想另一只爪子,还有那条尾巴,也变成这样?”
他一边说,一边慢悠悠地,一步,一步,踏着无形的阶梯,朝着那庞大如山岳、此刻却显得有些惊惶的妖王走去。七彩铠甲在昏暗的天地间,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光芒。
“放心,我这个人,最讲道理,也最守规矩。签了合同,就是自己人,工伤我们全额赔付,还带精神损失费。不签……”
他活动了一下另一只手的指关节,发出“噼啪”的脆响。
“那我只能按照‘无主危险妖兽危害公共安全处理条例’,对你进行强制无害化处理,顺便回收可利用材料了。友情提示,我处理过的妖兽,通常……拼都拼不回来。”
他的语气平淡,甚至还带着点商量的口吻。
但话里的意思,却让下方所有听到的修士,包括那位太上长老,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这到底是一群什么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