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闲站在擂台中央，沐浴在鼎沸的声浪与各色复杂的目光中，手里的大喇叭还残留着刚才“广告”的余温。贡献值到账的悦耳提示音在他识海中如同仙乐般叮咚作响，但他嘴角那抹标志性的灿烂笑容，却在想到某个白衣胜雪、怀抱古剑的身影时，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果然，刚跳下擂台，还没走到逍遥峰凉亭，一道清冷如雪、却仿佛能冻结灵魂的传音，便精准地刺入他耳中：
“赢，是赢了。取巧过甚，基不稳。今加练，四个时辰。基础剑式，二十万遍。酉时开始，我亲自监督。”
林闲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平地摔倒。四个时辰！二十万遍！大师兄你这是要我死啊！赢了南宫流云这种强敌，不加鸡腿就算了，还加倍体罚？有没有人性！
他苦着脸看向凉亭方向，凌霄不知何时已抱着“无尘”剑，静静地立在凉亭外一株古松的阴影下，白衣无尘，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有意见？
林闲瞬间蔫了，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凌霄的方向用力点了点头，表示“收到，一定准时，风雨无阻”。
垂头丧气地走回凉亭，莫雨和苏灵儿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兴奋未消。
“二师兄！太厉害了！咱们的‘典藏玉简’一百份，三息售罄！贡献值入账九万九千九！高级会员申请也收到了三十多份意向！” 莫雨眼睛发亮，算盘拨得噼啪响，“再加上这场比赛的各项盘口收益，扣掉南宫师兄的分成和其他成本，净利润超过五十万上品灵石！这还只是一场比赛！”
苏灵儿也举着留影符，小脸红扑扑的：“二师兄，你最后那一下是怎么做到的？明明看到你被紫光罩住了，怎么突然就到南宫师兄身后了？我留影符差点没跟上！”
林闲一屁股坐在“清心檀木”大师椅上，端起莫雨递来的灵茶猛灌一口，才长舒一口气，暂时把四个时辰加练的阴影抛到脑后。
“简单。”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心口，“对付高阶幻术，尤其是南宫师兄那种直指神魂的，硬扛是下策。我的‘明心见性丹’和自身神魂够稳，能抗住第一波冲击，不被立刻拉入‘梦境’。关键是‘分神薄荷糖’让我能短暂地、更精细地控那些镜像球和自身灵力。”
“在他发动‘黄粱一梦’，全场凝滞的瞬间，其实也是他自身神魂与幻术结合最紧密、对‘现实’感知最薄弱的一瞬。”林闲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提前用了一个小玩意儿。”
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米粒大小、几乎透明的晶体碎片。“乙十三界特产，‘空幻石’的碎屑。这玩意儿没啥大用，就是能在极短时间内，在微小的空间尺度上，制造一点点‘存在感’错位和‘光影折射’偏差。我把它嵌在最后一个被激活的镜像球里，当那个‘我’被幻术凝滞时，‘空幻石’受幻术力量激发，产生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空间扰动。”
“就靠着这一丝扰动，加上我对自身气息的极致收敛和对空间的一点粗浅理解，”林闲做了个“溜走”的手势，“在所有人（包括南宫师兄）的感知都聚焦在那个‘假身’上的瞬间，我的真身用最慢、最不起眼的方式，挪到了他最初站位的死角。然后，等他放松警惕，走过来‘补刀’时，再轻轻一拍……搞定。”
莫雨听得目瞪口呆：“所以，你从头到尾，其实没完全陷入他的核心幻术？一直在‘演戏’？”
“不然呢？”林闲理所当然道，“真陷进去多麻烦。咱是生意人，讲究效率。用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利益。顺便，给观众最好的‘观影体验’。”
苏灵儿一脸崇拜：“二师兄，你好奸……好聪明！”
“这叫商业智慧。”林闲纠正，随即看向水镜。八强名单已经全部产生，除了他，还有天剑峰的冷无锋、神丹峰的丹辰子、御兽峰的万兽子、阵峰的古玄、灵兽峰的玉灵儿，以及两位相对陌生的面孔，来自“百炼峰”的铁狂和“妙音峰”的音璇。
“八强战，明天开始，重新抽签。”林闲摩挲着下巴，“冷无锋、丹辰子、万兽子、古玄，这几个都是硬茬子，各有绝活。铁狂和音璇不了解，但能进八强，必有不凡之处。玉灵儿……灵兽峰的团宠，听说驭使的灵兽有点特别。”
“二师兄，你的赔率已经升到第三了，仅次于冷无锋和丹辰子。”莫雨指着水镜旁边的赔率榜。
“才第三？”林闲挑了挑眉，“看来庄家们还是不太看好我啊。没关系，下一场，咱们再给他们点惊喜。对了，诸葛明那边有消息吗？”
莫雨摇摇头：“没有明确回复。不过，我注意到他今天在观众席看完了你和南宫师兄的整场比赛，看得很认真，结束后还一个人在原地站了很久，似乎在推演什么。”
“有戏。”林闲笑了，“这种技术型人才，好奇心就是最大的突破口。不急，慢慢来。咱们先顾好眼前。八强战，每一场都是硬仗，也是……巨大的商机。”
他坐直身体，脸上露出属于“总策划”的严肃表情（虽然配上那身铠甲有点滑稽）：“开会！下一阶段，我们的核心目标有两个：第一，确保我进入四强，剑指‘悟道茶叶’。第二，将‘逍遥峰’品牌价值最大化，利用八强战的高关注度，推出新的盈利模式和巩固客户群体。”
“首先，‘典藏玉简’模式成功，可以复制。每一场八强战，我们都推出对应的‘战术分析玉简’和‘选手风采集锦’，捆绑销售，价格可以分级。其次，高级会员服务要落实，给他们一些实在的好处，比如‘内部情报简报’、‘限量版周边优先购买权’、‘赛后交流沙龙入场券’等等。三师弟，你来细化。”
莫雨飞快记录。
“再次，”林闲看向苏灵儿，“小师妹，你的‘天骄盲盒’可以出‘八强限定系列’了，每个选手设计一款专属‘彩蛋’，开出来有概率获得该选手的‘签名幻影’（留影符）或者‘迷你Q版手办’（用灵泥捏）。增加收集趣味性。另外，开发几款‘观战助兴’的小玩意儿，比如能同步显示场上选手灵力波动的‘灵光镜’，或者能预测下一招的‘瞎猜罗盘’，不用准，好玩就行。”
“好呀好呀！这个我在行！”苏灵儿雀跃。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林闲敲了敲桌子，“。”
“？”莫雨和苏灵儿疑惑。
“没错。”林闲眼中闪烁着资本家的光芒，“八强选手，除了我，还有七个。他们都是优质的‘潜力股’。我们可以选择其中几个，进行‘战略性’。”
“怎么？给他们灵石？”苏灵儿问。
“不，比灵石更宝贵——‘服务’和‘情报’。”林闲解释道，“比如，冷无锋的剑很快，但他修炼的‘无影剑诀’对神识负荷极大，久战不利。我们可以通过‘内部渠道’，‘匿名’提供一份关于‘温养神识、缓解剑意反噬’的古方残篇线索给他，不要钱，只要他一个‘人情’，或者承诺未来在某些‘小事’上行个方便。”
“又比如，丹辰子痴迷丹道，我们可以‘不小心’让他知道，我们这里有一份从乙十三界得到的、关于某种失传上古灵草可能生长区域的模糊星图。对他来说，这比灵石有价值得多。”
“再比如，万兽子驭兽，我们可以让血狱魔狰（吉祥物状态）偶尔在他路过时，散发一丝纯正的上古凶兽气息，吸引他的注意，然后透露我们‘似乎’有门路能搞到一些罕见的、拥有远古血脉的灵兽蛋或者相关信息……”
林闲越说眼睛越亮：“这种‘’，成本可能只是一条信息、一个线索，甚至是一个姿态。但收获的，可能是未来某位强者的友谊、一次关键的机会，或者一份珍贵的人情。这叫‘天使’，目光要放长远！”
莫雨恍然大悟，随即担忧道：“可是二师兄，咱们提供这些情报，会不会暴露咱们自己的底细？或者资敌？”
“放心，给出去的，都是经过处理的、真伪难辨、或者需要巨大代价才能验证的信息。真的核心情报，咱们自己留着。”林闲摆摆手，“而且，这本身也是一种筛选。能看出这些‘’价值，并且愿意接下的，说明有眼光，有潜力，值得长期关注。看不懂或者不屑一顾的，那就算了。”
他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修仙界，打打是常态，但人情世故和资源整合，才是能走得更远的关键。咱们逍遥峰，要走一条不一样的路。武力是基，但脑子……和灵石，才是翅膀。”
“那……具体先谁？”莫雨问。
林闲看向水镜上的八个名字，手指轻轻点着桌面，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参赛玉符微微一热，新的信息传入：八强战抽签结果。
林闲神识扫过，眉毛一挑，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意思……看来，第一笔‘’，或者说，‘收利息’的机会，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将玉符上的信息展示给莫雨和苏灵儿看。
“第八号擂台，第一场。逍遥峰林闲，对阵——厚土峰，石敢当。”
石敢当，那个被他用“大化归元阵”从内部瓦解了“不动明王体”，赛后还收了他名片和按摩优惠券的壮汉。
他竟然也一路跌跌撞撞进了八强！看来上次失败后，不仅没有一蹶不振，反而有所突破？
“石师兄啊……”林闲摸着下巴，眼神有些玩味，“上次是‘破防服务’体验课，这次……该谈谈‘升级维护套餐’和‘长期战略’了吧？”
“顺便，检验一下咱们的‘’理念，看看这位石师兄，值不值得咱们下重注。”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爆响。
“好了，会议结束。三师弟，准备一下石敢当的最新资料，尤其是他晋级这路上表现出的新东西。小师妹，看看有没有适合‘土属性’‘防御向’修士的、有趣又不惹麻烦的小礼物，回头我‘顺手’送给他。”
“至于现在……”林闲看向凉亭外，夕阳已经西斜，将凌霄抱剑而立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从储物戒指里掏出那柄练习用的精钢长剑，一脸悲壮地朝着那株古松走去。
“该去付‘利息’了……给大师兄的。”
四个时辰，二十万遍基础剑式。
想到这个数字，林闲就觉得手腕和脚腕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唉，无敌，也是一种负担啊。”
他低声嘟囔着，身影没入松影之下。很快，那里便传来了规律而枯燥的剑刃破空声，以及林闲有气无力的计数声。
“一、二、三……大师兄，我觉得我手腕好像扭了……四、五、六……真的，你看都肿了（并没有）……七、八、九……要不咱们改成十万遍，剩下十万遍用灵石抵？一千遍一块上品灵石，童叟无欺……十、十一、十二……哎呀！”
一道细微的剑气擦着他头皮飞过，削断了几翘起的头发。
计数声立刻变得清晰、响亮、充满劲：
“十三！十四！十五！……”
凉亭里，莫雨和苏灵儿同情地看了一眼，便继续低头忙活自己的事了。
夕阳，终于完全落下。问道峰渐渐被夜色笼罩，但逍遥峰顶，那枯燥而坚定的剑啸声，响了很久，很久。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