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禾手腕翻转,从怀里抽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泛黄桑皮纸。
夜风吹得纸张“哗啦”作响。她毫不犹豫地将其中两张拍进萧绝宽大的掌心里。
“拿着。”林清禾扬起下巴,清冷的嗓音不大,却被头顶的天幕精准无误地放大,回荡在大齐国的每一个角落,“李员外觉得砸了几块木头,就能挡住全天下百姓翻身吃饭的路。天真。这世上真正能改变命数的,不是几头破牛,而是装在脑子里的技艺。”
萧绝垂眸扫了一眼手里的桑皮纸。只一眼,他那深不见底的瞳孔骤然紧缩。
这本不是普通的农具图样!
图纸上用炭笔画着极其复杂的火炉剖面,旁边密密麻麻标柱着石灰石、木炭和铁矿石的入炉比例,甚至连风箱鼓风的时辰和淬火的水温都写得清清楚楚。这是一套能大幅度提升生铁硬度、减少杂质的全新冶炼法!
大齐的兵器为什么容易卷刃?就是因为铁矿杂质多、硬度不够。若是按这张图纸去炼铁,不仅能打出最耐用的犁壁和铧口,更能造出削铁如泥的陌刀和重甲!
“你把冶炼生铁的核心配比写出来了?”萧绝抬起头,视线极具压迫感地视着林清禾,喉结上下滚动,“这种能改朝换代的要命东西,你居然就这么水灵灵地掏出来了?”
林清禾扯了扯嘴角,迎着萧绝扎人的目光,笑得又冷又野。
“怎么?王爷这活阎王也怕烫手?”林清禾伸手点了点那张纸,“世家大族垄断铁器和耕牛,把老百姓往死路上。我偏要把这炼铁造犁的门槛彻底踩碎!王爷,你的黑甲军不是闲得慌吗?派人去,把这图纸给我抄上三万份,钉满大齐每一个州县的城门楼子!”
话音刚落,天幕上爆发出一阵掀翻苍穹的电子重低音狂!
【“啊啊啊啊!得漂亮我的林相!!家人们把‘林相威武’给我刷满公屏!!”】
UP主小美的声音激动得直劈叉,背景音乐直接切成了战歌。
【“全大齐的乡亲父老们!地主老财不让咱们用牛?没关系!世家权贵垄断铁器?那咱们就自己造!林相今天抛出来的,可不是普通的铁匠打铁法。这叫‘高炉渗碳炼钢法’的雏形!有了它,打出来的铁硬度翻倍,重量减半!以后地主家的烂锄头,在咱们的新农具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轰隆!”
随着小美的话音落下,巨型天幕猛地分屏。左边是林清禾手绘的图纸大特写,右边直接上了一段极其直观的3D锻造演示动画。高炉起火、铁水奔腾、模具浇筑、铁锤淬火,每一步都清晰得连三岁小孩都能看懂。
全天下,彻底沸腾了。
大齐京城,工部衙门的大院里。
工部尚书盯着天幕上的炼铁动画,两眼一翻,差点直接厥过去。“石灰石除渣……原来是这样!难怪我朝的铁器总是易碎!原来缺了这一步!”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揪住旁边侍郎的衣领狂吼,“开炉!立刻去工部铁器作坊开炉!照着天幕的方法去试炼!”
同一时间,青龙大街尽头的李员外府邸。
刚才还在后院里喝着茶、等着刀疤脸回去报信的李员外,这会儿直接吓得从太师椅上滚了下来。茶壶碎了一地,滚烫的茶水浇在裤上他也顾不得疼。
“完了……这下全完了……”李员外脸色煞白,听着府门外传来震耳欲聋的百姓怒吼声,吓得抱头鼠窜。
“打死这黑心的老财主!他花钱雇人砸农圣娘娘的曲辕犁!”
“狗东西!他不让咱们活,咱们就砸了他的宅子!”
成百上千被天幕唤醒的饥民和农户,举着火把和锄头,硬生生撞开了李员外的红漆大门。愤怒的人瞬间将这座富丽堂皇的宅邸淹没。
而在尚书府外。
被迫跪在地上啃门槛的林德,听着天幕上小美的播报,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他原本还指望皇帝降罪了这个逆女,可现在,林清禾把国之重器无偿献给了全天下!皇帝只要不想引发民变,只要还想要那神级的炼铁技术,就绝不敢动林清禾一头发!
“林德老贼,别装死!啃门槛!”大理寺卿一脚踩在林德的脑袋上,着他继续去咬那百年红木。
视线拉回寒庄。
田埂上的刀疤脸和他手下的地痞早就吓破了胆,跪在泥地里磕头如捣蒜,连逃跑的力气都没了。
萧绝捏着手里的图纸,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放肆的狂笑。
“好!好一个把天捅破的林清禾!”萧绝将图纸塞进怀里,反手拔出腰间的绣春刀,刀锋直指赵家村村长,“十里八乡,谁打铁的手艺最精?”
村长吓得一激灵,连滚带爬地扑上前:“回、回摄政王殿下!镇西头有个叫王铁锤的瘸子,手艺极好,但是……但是这人脾气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给多少钱都只按自己的规矩办事。上次李员外去请他打刀,都被他拿烧红的铁钳子给赶出来了啊!”
“脾气臭?”林清禾掸了掸衣袖,越过跪在地上的一地烂泥,大步朝着官道走去。
“手艺越精的人,脾气越臭,这是通病。王爷,借你的马一用。”
萧绝手腕一转,绣春刀入鞘。他几步追上林清禾,一把揽住她的腰肢,两人齐齐翻身跨上那匹黑色的汗血宝马。
“去镇上!”萧绝冷喝一声,一拽缰绳。
三百黑甲玄卫紧随其后,铁蹄扬起漫天尘土。只留下刀疤脸等人在原地痛哭流涕,被反应过来的赵家村村民围起来往死里打。
半个时辰后,清水镇西头,破败的铁匠铺前。
铺子里炉火正旺,一个光着膀子、右腿微瘸的精壮汉子正抡着百十斤重的大铁锤,“当啷当啷”地砸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汗水顺着他黝黑的肌肉往下滚,对外面天幕上的巨大动静充耳不闻,满脸全是暴躁。
“哐!”
铁匠铺那摇摇欲坠的两扇木板门,被黑甲军毫不客气地一脚踹飞。
王铁锤动作猛地一顿,转身举着沉重的大铁锤,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怒吼:“瞎了你们的狗眼!敢踹老子的门!滚出去!”
林清禾翻身下马,拨开挡在前面的黑甲军,径直走到那个散发着惊人热浪的铁砧前。
她没有废话,直接掏出怀里剩下那张最核心的犁壁构造弧度图,啪地一声拍在王铁锤眼前的案板上。
“少废话。三之内,按这上面的弧度和图样,用天幕上的渗碳法,给我打出一百套曲辕犁的犁壁和铧口。”林清禾直视着脾气暴躁的铁匠,语气比他还横。
王铁锤刚要发火去抄烧红的铁钳,眼角余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了案板上的图纸。
他抄钳子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眼睛死死盯在那图纸的曲面标线和受力点结构上,王铁锤的嘴巴越张越大,连手里的大铁锤“砰”地砸在脚边都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