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生锈的锄头重重砸在满是粘稠血液的黄土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家村村长两腿一软，膝盖骨狠狠磕在碎石子上，“扑通”一声跪进血泊里。溅起的血水崩了他一脸。跟着他来抢人的几十个粗壮汉子，看清院子里横七竖八的死尸和那群神般的黑甲玄卫后，当场吓得丢了手里的棍棒，齐刷刷跪倒一片，连个屁都不敢放。
死寂。除了夜风吹过破木窗的呜咽声，就只剩下这群乡野村夫牙齿疯狂打架的“咯咯”声。
林清禾抬起脚，踢开挡在面前的一具暗卫尸体，慢条斯理地朝院门外走去。她每走一步，村长的头就往下低一寸，直到整张脸死死贴在带血的泥土里。
“赵村长，大半夜的带这么多人来接我，排场够大啊。”林清禾停在木栅栏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抖成筛糠的男人，语气冷得直掉冰渣，“听说赵大善人愿意出半袋糙米换我过去当小妾。米呢？”
村长猛地直起身子，反手就朝自己脸上左右开弓疯狂扇巴掌。
“啪！啪！啪！”
“大国师饶命！农圣娘娘饶命啊！是小人猪油蒙了心，是小人瞎了这双狗眼！”村长哭得鼻涕眼泪流了一脸，混着地上的血水，要多狼狈有多狼狈，“那都是王婆子传的话！她说尚书府不要您了，让咱们把您捆了送过去……小人要是早知道您是老天爷派来救大齐的活，借小人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踏进寒庄半步啊！”
“王婆子传话你就信？”林清禾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刚才在门外，你不是还一口一个死丫头喊得挺痛快？要让我脱了这身衣服跟你们走？”
村长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往后缩：“不不不！那是小人满嘴喷粪！小人这就回去把那个老不死的瘫子给活埋了！绝不脏了您的眼！”
几十个村民也跟着砰砰磕头，额头砸在地上全是闷响，生怕磕慢了脑袋就分家了。
“活埋？”一道低哑却极具穿透力的男声突然从林清禾身后传来。
萧绝踩着军靴，大步跨过尸堆走到林清禾身边。黑金大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带起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修罗场气。
他低下头，狭长的瑞凤眼死死盯住地上的村长，语气极轻，却透着无法无天的狂妄与暴戾：“半袋糙米，就想买大齐的国运，买本王看上的人。赵村长这笔买卖做得真精明。既然你们赵家村这么喜欢配阴婚做小妾，本王今晚就大发慈悲，成全你们。”
萧绝缓缓抬起右手，冷漠地吐出两个字：“拔刀。去趟赵家村，男的砍了喂狗，女的充入教坊司。一个别留。”
“唰——！”
三百名黑甲玄卫齐刷刷拔出绣春刀，森冷的刀光将整个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王爷饶命！摄政王殿下开恩啊！我们村里还有刚满月的吃娃娃啊！”村民们彻底崩溃了，嚎啕大哭声响彻夜空。几个胆小的汉子直接尿了裤子，臭味混着血腥味在空气里弥漫。
眼看黑甲军就要动手，一只白皙的手突然横过来，一把按住了萧绝正准备放下的手腕。
萧绝偏过头，看着身旁拦住自己的女人，眉尾挑起一个危险的弧度：“国师大人这是嫌本王得不够净？还是突然起了菩萨心肠，想留这群蠢货一命？”
“他们脏了我的地，血流多了还得浪费水去洗。”林清禾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手上用力，硬生生把萧绝的手压了下去，“现在大旱刚过，我正愁建水车和翻地找不到免费的劳力。既然他们赵家村闲得有空来抢人，那就全都留下来给我当牛做马。”
她转过头，看着地上那群以为捡回一条命的村民，声音比萧绝的刀还要冷：“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从明天天亮开始，赵家村所有男丁全部给我滚到河道上去挖淤泥、扛圆木。敢偷懒跑路者，不用摄政王动手，我亲自用曲辕犁把你们翻进地里做花肥。听懂了吗？”
村长和村民们如蒙大赦，脑袋点得像捣蒜一样：“听懂了！听懂了！我们这就去挖泥！这就去扛木头！谢谢农圣娘娘不之恩！”
一群人连滚带爬地逃出寒庄，生怕慢一步就会被活阎王削了脑袋。
萧绝看着那群人屁滚尿流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林清禾按在自己手腕上的手。这女人的手不大，力气却大得出奇，做事更是实用到了极致。不不滥，物尽其用，这股子敲骨吸髓的狠辣劲儿，简直太对他的胃口了。
“免费劳力？国师大人的算盘打得整个京城都听见了。”萧绝反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人猛地拉近自己，低声在耳边戏谑，“用本王的兵帮你立威，用本王的名头帮你平事。你打算拿什么来谢本王？”
林清禾被他拉得一个踉跄，直接撞进那堵坚硬的膛里。她抬头瞪着这得寸进尺的男人，毫不客气地用手肘顶开他的口：“王爷若是觉得吃亏，现在就可以带着你的人滚回京城。我林清禾从不欠人情。水车建好后，附近农田的产量能翻三倍。你手下百万大军的军粮从哪出，还用我教你吗？”
萧绝被顶了一肘子也不恼，反而发出一声沉闷的笑。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头顶静默了许久的天幕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度欢快的唢呐配乐！
【“哎哟哟！家人们谁懂啊！小美刚才在后台切画面，一回来就看到这么的拉扯局！”】
天幕上，小美那欠揍的电子音再次响彻全天下，语气里满是嗑瓜子的兴奋劲儿。
【“我就说咱们林相不是吃素的吧？半袋糙米想买农圣？赵家村这群不长眼的算是把全天下的雷都踩了个遍！不过话又说回来，各位观众老爷们，你们以为林相真正的死对头是这群乡野村夫吗？大错特错！”】
画面猛地一闪，一张巨大的大齐权力关系网凭空出现在夜空中。林清禾的名字被高高挂在最顶端散发着金光，而她的下方，密密麻麻连着无数暗红色的线。
【“咱们林相要搞工业革命，要打破大齐这落后的农业僵局，动的是谁的蛋糕？是全天下权贵士族的钱袋子！就在林相借用萧绝的势力在寒庄大搞基建的时候，京城那帮看不起她的世家大族，已经在暗搓搓地准备联手绞这位未来的大国师了！”】
【“特别是那个死活不认亲闺女的尚书爹林德，他为了向皇上表忠心，居然暗中勾结敌国细作，准备在林相押送第一批精盐进京的时候，布下天罗地网！”】
轰！
这几句话一出，原本已经稍微安静下来的大齐京城，再次炸开了锅。
“林德通敌叛国？！”
“这老畜生疯了吗！为了撇清关系，连大齐的基都不要了！”
“了他！诛林德九族！”
尚书府外，刚刚还在着林德啃门槛的百官们，此刻彻底压不住怒火了。工部尚书直接拔出侍卫腰间的佩刀，一脚踹碎了尚书府的大门，带头冲了进去：“乱臣贼子！今老夫就替天行道，活劈了你这卖国贼！”
天幕上，小美的声音依旧在疯狂拱火，完全不嫌事大：
【“下一期超高能预警！林相首批精盐入京，遭遇生死截！且看我们千古第一女相如何反客为主，掏出那件改变冷兵器时代走向的超级王牌，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把世家大族的脸按在地上狠狠摩擦！明晚同一时间，敬请期待！”】
光芒渐渐收拢，天幕终于隐没在漆黑的夜空里，只留下满天繁星和全天下睡不着觉的大齐百姓。
寒庄破院里，火把的光芒随风摇曳。
萧绝松开了林清禾的手腕，脸上的戏谑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豹盯上猎物般的深不可测。
通敌叛国？精盐入京？改变冷兵器时代的超级王牌？
这天幕爆出的料，一个比一个骇人听闻。可眼前这个被尚书府赶出来的弃女，面对如此庞大的死局，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从头到尾冷静得可怕。她熟练地安排劳力，熟练地拿捏他的软肋，连刚才看着满地死尸，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绝不是一个在后宅里养大的懦弱千金能出来的事。
萧绝转动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目光死死锁定林清禾那清冷孤傲的背影。夜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却吹不散她身上那股子运筹帷幄的从容。
他微微偏过头，对着身旁的黑甲卫统领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不容抗拒的森冷：“去查。动用暗网所有底牌，给本王把这个林清禾从小到大的底细查个底朝天。”
统领单膝跪地：“王爷怀疑她……”
萧绝眯起狭长的眸子，嘴角勾起一抹危险至极的冷笑：“乡野弃女？天煞孤星？本王看她更像是从里爬出来的修罗。本王倒要看看，她这张皮囊底下，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