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野里养不出这种敢直视尸山血海的豺狼。”萧绝压着极低的嗓音，双眸危险地眯起，“十二个时辰内，把她这十几年在尚书府、在寒庄的所有行踪，精确到每天吃了什么、见了谁，统统给本王扒净。”
黑甲卫统领单膝跪地，头重重磕下：“属下遵命！”
黑影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萧绝重新转过头，视线直院中央那个正低头翻找着什么的女人。
林清禾没管那道扎人的视线，她弯着腰，徒手翻开一具暗卫的尸体，从对方腰间抽出一把精钢打造的匕首，拿在手里掂了掂重量。
“刀刃淬过火，好东西。”林清禾捏着匕首，随后转头看向站在原地的黑甲军，直接抬手抛出那枚漆黑的虎符。
虎符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稳稳落在黑甲军副将的手里。
“发什么愣？”林清禾扬起下巴，清冽的嗓音在血腥味极重的院子里极具穿透力，“现在我是这支队伍的掌事。留五十个人，把院子里的尸体扒净。盔甲兵器全部入库，尸首拖到后山挖坑埋了。剩下两百五十人，拿上你们的绣春刀，立刻跟我去寒庄后方的林子！”
副将捧着虎符，满脸错愕地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王爷。
萧绝慢条斯理地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清禾：“半夜三更，你让本王的亲卫去林子里做什么？找皇帝的其他死士？”
“砍树。”林清禾拍掉手上的泥土，直视萧绝那极具压迫感的眼睛，“曲辕犁要木头。你们手里的绣春刀削铁如泥，用来劈木材正合适。王爷刚才不是还大言不惭地说要替我解局？大齐这几年的旱情把木材都晒得裂，普通农具本砍不动。你不借兵，难道你想自己脱了衣服亲自去劈？”
院内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几名黑甲卫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拿饮血的绣春刀去砍树？还敢让摄政王脱衣服亲自去活？这天下怎么会有这么疯的女人！
萧绝非但没怒，反而直接笑出了声。他一步跨到林清禾身前，高大的身躯彻底将她笼罩。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连呼吸都缠绕在一起。
“好大的胆子。”萧绝低着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连本王的便宜都敢占。你知不知道，这三百玄卫，是本王用来屠城的器。”
“器也要吃饭。”林清禾毫不躲避，反而往前迎了半步，直勾勾盯着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眸，“大旱之年，国库空虚，你那百万大军每天消耗的粮草是个天文数字。我不造曲辕犁把这地翻过来种上粮食，你信不信下个月你的屠城器就得饿得啃树皮？”
林清禾抬手，直接戳在萧绝坚硬的甲上，一字一句：“你这天下，我得先让你的人吃饱了，你才守得住。现在，叫你的人去砍树。”
萧绝死死盯着她。这女人的眼里没有怯懦，没有讨好，只有近乎冷酷的实用主义和底气。
“好。”萧绝一把抓住她戳在口的手腕，拇指重重摩挲过她虎口处的胎记，眼底的野心勃勃燃烧，“本王今就把大齐的国运交到你手里。副将听令！”
“属下在！”
“拿刀，去砍树。天亮前，她要多少木头，就给本王砍多少！”萧绝大手一挥。
“是！”两百五十名全副武装的黑甲卫提着明晃晃的绣春刀，浩浩荡荡冲向后山。
林清禾抽回手，转过身走到破木桌前。她借着微弱的火光，拿出一小块木炭，在残破的麻布上飞快修改曲辕犁的各部位轴承尺寸。
萧绝没走。他大马金刀地坐在院子里那把瘸了一条腿的破竹椅上，一双锐目将林清禾的每一个动作尽收眼底。
图纸上那些古怪又精密的线条，本不是大齐工部能画出来的东西。那些弧度和机关卡扣，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诡异。
“尚书府的后院，教不出这等神乎其技的图纸。”萧绝幽幽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国师大人，你这张画皮下面，到底藏着个什么东西？”
林清禾画图的手没停，头也不抬地顶回去：“我要是个妖邪，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这活阎王吸。查我底细？王爷随便查。只怕你挖地三尺查出来的，全是尚书府怎么克扣我饭食的烂账。”
萧绝低低嗤笑，没再追问。他有的是手段把她的皮剥开看个真切，不急在这一时。
天光大亮。
整个大齐国彻底炸了。昨夜天幕的现世，让京城的大街小巷本没人睡觉。工部衙门的大门被老百姓堵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吵着要看天幕上预告的“曲辕犁”。
皇宫内，太医院的太医们跪了一地。老皇帝脸色蜡黄地靠在龙榻上，手抖得拿不住参汤碗。
“暗卫有消息传回来没有？”皇帝咬牙切齿地问大太监，“寒庄那个村姑，死透了没！”
大太监吓得磕头如捣蒜：“回、回皇上……去寒庄的人，全折了！摄政王亲自带了黑甲玄卫过去，咱们的人连个活口都没留下！”
“砰！”参汤碗砸碎在地上。皇帝气得捂住口狂咳出两口血水：“萧绝！他竟敢为了一个村姑公然朕的暗卫！”
就在满朝文武惶惶不可终时，寒庄外的官道上，浩浩荡荡走来一群人。
赵家村村长带着全村几十个男丁，推着独轮车，扛着麻绳，一个个顶着黑眼圈，战战兢兢地停在寒庄破烂的院门外。
林清禾将最后一点粗糠就着冷水咽下去。她站起身，将画好的图纸拍在木桌上。
后山上，两百多个黑甲卫满身大汗地扛着成堆的圆木走下来，绣春刀上全是被劈出来的木屑。原本人不眨眼的精锐，活生生被折腾成了伐木工。
“来了？”林清禾走到院外，看着地上吓得不敢抬头的村民，冷声下达指令，“木头全在这里。赵村长，带你的人去打磨木料。这几块图纸看清楚，犁辕要做成弯曲的，犁壁必须光滑。今落前做不出十把曲辕犁，你们所有人统统绑到河底去吃淤泥。”
“是是是！小人这就！这就！”村长爬起来，带着人抢过图纸，疯狂开始锯木头。
这破落的寒庄，活脱脱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兵工厂。
萧绝站在树荫下，看着林清禾在木屑乱飞的人群中穿梭指导。她穿着粗布麻衣，指挥着全天下的百姓和当朝摄政王的亲卫，没有丝毫违和。
这女人，生来就该站在高位俯瞰众生。
突然！
原本万里无云的青天白，直接爆开一道极其刺眼的金光！云层被强行向两边撕裂，遮天蔽的巨型投影再次霸占了大齐的苍穹。
整个活的院子死寂。打磨木料的村民手里动作停滞，黑甲卫猛地握紧刀柄。
萧绝抬头，狭长的眸子死死盯住天空。
天幕那头，震耳欲聋的战鼓BGM再次响彻全天下，UP主小美的电子音比昨晚更加高亢亢奋。
【“全大齐的家人们！吃过早饭了吗！没吃也别吃了，赶紧把碗放下！”】
【“昨天咱们扒了某位为了甩锅宁愿吃门槛的尚书老爹，今天，我们要进入真正的硬核实环节！”】
【“林相为何能以一介弃女之身，硬生生坐上大国师的宝座？靠的就是这第一把足以逆天改命的神器！来，把镜头给到千古农业大器——曲辕犁！”】
巨大的天幕直接分成了两半。左半边，清晰地展示着大齐目前通用的直辕犁。那东西笨重无比，需要两头壮牛才能勉强拉动，遇到硬土更是卡得死死的，农民累得吐血也翻不了几亩地。
而右半边，金光一闪！一把线条流畅、前部弯曲、结构精巧的木制农具轰然亮相在全天下人眼前！
【“看到了吗！直改曲！加装犁壁！这不仅仅是外形的改变，这是力学的降维打击！这东西不需要两头牛，甚至连牛都不需要！只要一个人在前面拉，一个人在后面扶，就能把硬的旱地深翻两尺！”】
全大齐的农户疯了！工部衙门里的官员们更是疯了。
一个人就能拉动？深翻两尺？！这怎么可能！
天幕本没给他们喘息质疑的机会，画面猛地一切。
【“口说无凭，咱们直接现场直播！”】
巨大的画面上，出现的不再是史料重现，而是实时的、此刻正在发生的寒庄！
画面里清清楚楚地映出了正站在一堆烂木头中间、手里拿着刻刀的林清禾，还有不远处站着的黑甲大麾萧绝，甚至还有正撅着屁股锯木头的赵家村村长！
“吧嗒”。村长手里的锯子掉在脚面上。他仰着脖子看着天幕里那个正在撅屁股的自己，眼珠子都快鼓出来了。
萧绝侧目看向身旁的女人。
天幕里，小美的声音彻底引爆情绪。
【“全大齐都给我看清楚了！大齐元和八年，农圣林清禾在此地造出大齐第一把曲辕犁。今天，就让林相亲自下地，给你们这帮连饭都吃不饱的古人，开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