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将开未开之际，里屋传来何雨水窸窸窣窣起床的声音。
小姑娘很懂事，知道哥哥今天要去办正事，自己麻利地穿好衣服出来，
看到哥哥已经起来，还烧好了热水，小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哥，早。”
“早。快去洗脸，待会儿哥给你弄点吃的。”何雨宸揉了揉她的头发。
家里粮食不多，昨天一顿算是“奢侈”了，今天早晨只能简单对付。
他从面袋里舀出小半碗棒子面，打算熬点糊糊，
再把昨晚剩下的一点鸡肉和蘑菇热一热，给雨水拌在糊糊里，也算有营养。
正忙活着，忽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带着哭腔的童音呼喊，由远及近：
“！！傻柱家炖鸡了！可香可香了！我要吃鸡腿！我要吃鸡肝！”
是棒梗！贾家那个被宠上天的小祖宗！
紧接着，就是“砰砰砰”的砸门声，不是敲，是砸！
伴随着棒梗蛮横的叫声：“傻柱！开门！我知道你在家！给我盛碗肉！快点！”
何雨宸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放下手里的活，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
门外的棒梗见没人应，砸得更起劲了，还伴随着踢门的声音：
“开门！聋啦？我说了，傻柱家的东西，我想吃就能吃！
快开门！不然我让我骂死你！”
何雨宸眼神冰冷。
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
贾张氏那老虔婆，平时就这么教孩子的？
把别人家当成自己予取予求的仓库？
把傻柱的接济当成了理所当然？
甚至延续到了他这个刚回来、明显不好惹的人头上？
他猛地一下拉开门。
门外的棒梗正抬着小短腿准备再踢，门突然洞开，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站稳后，仰起头，看着门内高大挺拔、面色冷峻的何雨宸，
嚣张气焰顿时被那冰冷的眼神压下去一截，
但仗着以往的“经验”和的灌输，他还是挺了挺小脯，
把手里的一个豁口粗瓷碗往前一递，理直气壮地说：
“我……我要吃鸡！盛满！要鸡腿和鸡肝！”
何雨宸低头看着这个被养得白白胖胖、脸上带着蛮横神气的小子，
再想想自己妹妹何雨水那瘦弱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噌”地就起来了。
但他没有发作，只是面无表情地问：
“你是谁家的孩子？”
“我……我是贾梗！我是贾张氏！”
棒梗大声说，仿佛这是多么了不起的身份，
“傻柱呢？让他给我盛肉！”
“傻柱不在。”
何雨宸声音平淡，“这里是我家。我家炖不炖鸡，跟你有关系吗？”
棒梗一愣，似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以前他来要吃的，傻柱要么乐呵呵地给他盛，要么不耐烦地赶他走，但最终多半都能得逞。
这个冷着脸的大高个是谁？他怎么不怕我？
“我……我不管！我就要吃！
我闻着味儿了！你们家昨天就炖鸡了！还有肉！”
棒梗开始耍赖，把碗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坐在门槛上，
“不给我吃，我就不走了！
我说了，你们家的东西，就该分给我们家吃！
你们吃独食，烂肠子！”
何雨宸气极反笑。好，很好。贾家的教育，真是成功。
他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棒梗，缓缓抬起一只手，握成了拳头。
那拳头，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有力量感。
“想吃鸡？”
何雨宸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我这儿倒是有个更好吃的，砂锅大的拳头，你吃不吃？”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寒意和戾气，直直刺向棒梗。
棒梗被那眼神和那硕大的拳头吓得浑身一哆嗦，小脸瞬间煞白。
他从未见过这么可怕的眼神，比打他最狠的时候还要吓人！
那拳头，看起来真的能一拳把他打飞！
“哇——！！！”
巨大的恐惧瞬间击垮了这个被惯坏的孩子，
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哭，也顾不上地上的碗了，
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扭头就往中院跑，
边跑边撕心裂肺地喊：
“！救命啊！傻柱他哥要打死我啦！
他有砂锅那么大的拳头！哇啊啊啊——！！”
那凄厉的哭声和惊恐的喊叫，瞬间打破了清晨四合院的宁静。
何雨水从里屋跑出来，担心地看着门外。
对门，一直留意着这边动静的易中海，
几乎在棒梗哭声响起的同时，就拉开门走了出来，
脸上带着惯常的、属于“一大爷”的严肃和关切。
他先是看了一眼哭喊着跑回贾家的棒梗，然后转向何雨宸，眉头紧皱，语气带着责备：
“雨宸！你这是什么？！
棒梗还是个孩子！他不过就是闻着味儿馋了，
你怎么能这么吓唬孩子？还说什么砂锅大的拳头？
这像话吗？
咱们四合院，要讲团结，讲互助，尤其是对邻里家的孩子，更要爱护！
柱子以前在这方面就做得很好，经常接济贾家，
这才是咱们院的优良传统！
你刚回来，要向你弟弟学习，融入集体，可不能这么独！”
他这一番话，冠冕堂皇，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先把“吓唬孩子”的帽子扣下来，
再抬出傻柱“做得好”的例子，最后上升到“团结互助”、“优良传统”的高度，
企图用大道理压人。这是他一贯的手法，对付要脸面、讲道理的人，往往很有效。
可惜，他面对的是何雨宸。
何雨宸看着易中海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听着他这番避重就轻、颠倒黑白的话，心里冷笑连连。
他不急着反驳，等易中海说完，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针：
“易中海，我问你，我教训我弟弟，或者吓唬一个没教养、跑到我家门口砸门要饭、还出口诅咒的野孩子，
关你什么事？你是街道办主任？还是派出所所长？还是我爹？”
易中海被他这毫不客气、直呼其名、而且明显不把他“一大爷”身份放在眼里的反问噎得一滞，
脸色有些难看：“你……雨宸，你怎么说话呢？
我是院里的一大爷，负责调解邻里，维护院里的团结和睦！
你这种行为，破坏团结，我当然要管！”
“哦，负责调解，维护团结。”
何雨宸点点头，仿佛听明白了，然后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带着裸的嘲讽，
“那正好，易中海，我也有点‘’想请你这个‘一大爷’调解调解。”
他指了指身边的何雨水，又指了指棒梗跑掉的方向：
“我妹妹何雨水，今年十二，瘦得跟豆芽菜似的，
身上这件棉袄，还是用她二哥的旧衣服改的，穿了三年了。
贾家的棒梗，今年才六岁吧？白白胖胖，膀大腰圆，身上的棉袄是新做的吧？
听说，你易中海一个月工资七十八块五毛，院里最高。
贾东旭一个月工资三十七块五，养活五口人，人均七块五。
我弟弟何雨柱，一个月工资三十七块五，养活他自己和我妹妹，人均十八块七毛五。
按你的‘团结互助’理论，是不是应该收入高的帮助收入低的？生活好的接济生活差的？”
他近一步，目光锐利地盯着易中海有些发慌的眼睛：
“那你易中海，月入七十八块五，
老伴一大妈好像也没啥大毛病，就吃点寻常的降压药吧？
一个月药钱能花七十八块五？
你既然这么讲究团结互助，这么有爱心，
那你看我妹妹连件像样的棉袄都没有，上学连辆自行车都没有，
你是不是应该发扬一下风格，捐出你一个月工资，
给我妹妹买辆自行车，展示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爱幼’？嗯？”
“我……我……”
易中海完全没想到何雨宸会算这笔账，而且还算得这么清楚，这么刁钻！
让他捐一个月工资给何雨水买自行车？这简直是要他的老命！
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支支吾吾地辩解：
“我……我老伴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开销大……
而且，这……这帮助也得看实际情况，量力而行……”
“量力而行？”
何雨宸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穿，
“你老伴吃的什么仙丹妙药，一个月要吃掉你七十八块五的工资？
太上老君炉子里炼的金丹吗？还是娘娘蟠桃园里的桃子？
易中海，别在这儿跟我扯什么团结互助的大旗！
你那点心思，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
你心疼棒梗，觉得他可怜，想吃肉，行啊，
你自己掏钱买只鸡，炖好了送贾家去，那是你亲孙子，你爱怎么疼怎么疼，
别他妈拿我们老何家当你的慈善仓库，
更别在这儿跟我摆什么一大爷的谱，教育我应该怎么做人！你，不配！”
这一连串话，又快又狠，像一串鞭炮在易中海耳边炸响，
炸得他头晕眼花，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