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贾家是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这么个没用的媳妇!连个傻柱都拿捏不住,现在连他那个不知道从哪个坟头爬出来的大哥都能把你骂哭!废物点心!”
她越说越气,声音不由自主又拔高了些,但立刻又因为脸颊疼痛而龇牙咧嘴地收声。她喘了几口粗气,瞪着还在抽泣的秦淮茹,吼道:“还愣着什么?!死人了吗?
没看见天都黑透了?!赶紧做饭!你想饿死我的大孙子吗?!棒梗要是饿着了,我跟你没完!”
炕里边,一个五六岁、长得白白胖胖、虎脑的小男孩,正摆弄着一个破旧的铁皮青蛙玩具,听到的话,立刻把玩具一扔,拍着炕席喊:“妈!我饿了!我要吃肉!中午傻柱拿回来的饭盒里还有肉吗?我要吃!”
旁边一个更小点的女孩,小当,也怯怯地跟着说:“饿……”
秦淮茹用力抹了一把眼泪,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她不能倒,这个家还得靠她撑着。她看也没看贾张氏,走到角落一个破旧的碗柜前,打开。
里面只有小半碗棒子面,几个瘪的土豆,还有一小块腌得发黑的咸菜疙瘩。中午傻柱是拿回来一个饭盒,但里面就一点菜底子,几片肥肉,早就被棒梗和贾张氏抢着吃光了。
她默默地舀出棒子面,准备和面做窝头。手指冻得僵硬,心里更是冰凉一片。肉?去哪弄肉?傻柱那边……是彻底没戏了。
那个何雨宸,简直是个油盐不进的怪物。她原本那套以柔克刚、楚楚可怜的法子,在绝对的力量和毫不讲理的作风面前,脆弱得像个笑话。
屋外,易中海并未走远。他站在自家门口,隐约能听到贾家传来的骂声和孩子的哭闹声,还有秦淮茹那压抑的哭泣。
他叹了口气,摸出烟点上,就着冰冷的空气深深吸了一口,眉头锁成一个“川”字。贾家,算是半废了。
至少短期内,想通过秦淮茹拿捏傻柱,进而影响何雨宸,这条路走不通了。何雨宸对贾家的厌恶,简直是不加掩饰。这是个毫无“同情心”,也不按常理出牌的狠角色。
易中海越想,越觉得这个何雨宸是个天大的麻烦,是个必须尽快清除的祸害。他在院里经营多年的权威,他暗中推动的、关于傻柱和秦淮茹甚至养老的种种算计,都可能因为这个人的出现而毁于一旦。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站稳脚跟。”易中海吐出烟圈,眼神变得阴鸷,“得想办法……必须想办法……”
要么,把他彻底压服,让他变成第二个“傻柱”,为自己所用。要么,就趁他基未稳,把他从院里,从轧钢厂,撵出去!就像当年设计许富贵那样!
可这何雨宸,明显比许富贵难对付多了。许富贵好歹还讲点场面,顾全点脸面。这何雨宸,简直就是个披着人皮的兵痞,肆无忌惮。
易中海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和焦虑。他狠狠掐灭烟头,转身回屋,开始苦苦思索对策。
与此同时,何家屋里。傻柱终于把碗刷完了,用冻得通红的、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把碗筷归置好。他又拿起笤帚,开始吭哧吭哧地扫地。灰尘扬起,在煤油灯光下飞舞。
他一边扫,一边心里还是有点不痛快,忍不住嘀咕:“哥也真是的……秦姐家多困难啊,孤儿寡母的,棒梗还小,贾大妈年纪也大了,东旭哥工资也不高……
借点肉怎么了?咱们今天不是吃了肉罐头吗?分她一点又能咋地?至于把话说得那么难听,还把人都骂哭了……
唉,哥这脾气,也太,以后在院里怎么处邻居啊……”
他正嘟囔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何雨宸带着何雨水回来了。两人身上都带着外面的寒气,何雨水小脸冻得红扑扑的,但眼睛亮晶晶的,怀里好像还抱着个什么东西,用旧报纸包着。
傻柱赶紧放下笤帚,脸上挤出一丝笑:“哥,雨水,回来啦?外面冷吧?手续办得咋样?”
何雨宸没回答,先反手关上门,把寒气挡在外面。他看了一眼被傻柱扫过、但依旧显得凌乱仄的屋子,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他脱下旧棉袄挂在门后,走到桌边坐下。
何雨水则欢快地跑到炕边,小心翼翼地把怀里那个旧报纸包放在炕上,然后也脱掉外衣,凑到大哥身边,小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哥,街道办王阿姨人可好了!还给我抓了一把瓜子呢!”何雨水献宝似的说。
“嗯。”何雨宸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才抬眼看向杵在那儿的傻柱,目光平淡,“嘀咕什么呢?大点声,让我也听听。”
傻柱心里一紧,脸上那点强笑僵住了,支支吾吾:“没……没嘀咕啥……我就是说,哥,您回来了,真好,屋里都亮堂了……”
“少扯淡。”何雨宸打断他,直接问,“刚才是不是在心里埋怨我,对贾家太刻薄,一点肉都不借?”
傻柱被说中心事,脸上一热,低着头,脚趾头在鞋里抠着地,小声辩解:“也不是埋怨……就是觉得……秦姐家确实挺困难的,能帮一把是一把嘛……咱们今天不也吃肉了……”
“困难?”何雨宸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他身体往后一靠,双手抱在前,看着傻柱,“何雨柱,来,你告诉我,贾家,怎么个困难法?”
“啊?”傻柱抬起头,有点懵,“就……贾东旭工资不高,一个人养一大家子,贾大妈没工作,秦淮茹要带孩子,也不能正经上班,就糊点纸盒,棒梗和小当都还小……”
“停。”何雨宸抬手,止住他的话头,然后伸出手指,指向对面贾家的方向,“贾东旭,轧钢厂二级钳工,一个月工资,算上补贴,小四十块有吧?”
傻柱点头:“差……差不多。”
“秦淮茹糊纸盒,一个月挣不了十块八块,贴补家用,有吧?”
“有……”
“好,就算四十五块钱,养五口人。人均九块。”何雨宸语气平直,像在算账,“你再看看咱们家。你,轧钢厂食堂厨子,算上补贴,一个月也就三十多块吧?养你和妹两个人。人均多少?”
傻柱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十……十几块?”
“雨水上学,学费书本费,穿衣吃饭,都是钱。贾家两个孩子还小,花费少。这么一算,谁家人均高?谁家更‘困难’?”何雨宸盯着他。
傻柱张了张嘴,觉得大哥算得好像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可……可秦姐家人多啊,花钱的地方也多……”
“人多?花钱地方多?”何雨宸冷笑一声,忽然提高声音,“何雨柱!你把你的狗眼给我睁大点!好好看看!”
他一把拉过身边安安静静坐着的何雨水,让她站到傻柱面前。
“你看看妹!看看雨水!”何雨宸指着何雨水瘦小的身子,枯黄的头发,洗得发白、明显不合身的旧棉袄,“她脸上有肉吗?身上有肉吗?
这棉袄穿了几年了?里面絮的棉花还能保暖吗?”何雨水被大哥突然的激动弄得有些无措,但乖乖站着,仰着小脸看着二哥。
傻柱看着妹妹瘦削的小脸,心里猛地一抽。
“你再想想,你去贾家送饭盒的时候,看看他们家的棒梗!”何雨宸的声音像是淬了冰,“那小子,白白胖胖,虎脑,胳膊腿跟藕节似的!脸上红是红,白是白!
你再看看雨水!何雨柱,你告诉我,谁家孩子是吃不上饭的样?谁家才是真困难?!”
傻柱如遭雷击,呆立当场。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棒梗那圆滚滚的身材,抢肉吃时的凶狠劲头,又看看眼前瘦弱得像棵豆芽菜的妹妹……
一种从未有过的、尖锐的对比,狠狠刺进了他的心里。
“我……雨水她……”傻柱喉咙发,想说“雨水是女孩,吃得少”,想说“棒梗是男孩,正在长身体”,可这些话,在对上妹妹那双清澈的、带着点茫然的眼睛时,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是啊,雨水也在长身体啊,她是女孩,就该吃得少,穿得差吗?
“雨水怎么了?”何雨宸厉声追问,“雨水不饿?雨水不冷?雨水就该穿你捡回来的破衣服,吃你从食堂顺回来的那点油水剩菜?!
何雨柱,你脑子里装的是不是全是秦淮茹灌给你的迷魂汤,贾张氏喷出来的粪?!”
傻柱被骂得狗血淋头,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却找不到词,只能笨拙地辩解:“雨水……雨水挺好的啊,不一直这样吗?也没见生病……”
“啪!啪!啪!”
何雨宸再也忍不住,起身,照着傻柱的脑袋,就是毫不留情的三下爆栗!敲得又脆又响!
“挺好的?没见生病?”何雨宸气得都乐了,“何雨柱啊何雨柱,我以前只觉得你傻,被人当枪使。现在我发现,你不是傻,你是蠢!是瞎!是心被狗吃了!
雨水这是营养不良!长期营养不良!再这么下去,身体底子就毁了!你管这叫‘挺好’?”
傻柱捂着被敲出三个包的脑袋,疼得龇牙咧嘴,心里那点不服气,也被这实实在在的疼和大哥疾言厉色的质问,敲得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