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56

姜姒睫毛上还挂着未的泪珠,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终于放下戒备的猫。

客厅的灯光暖黄,照在她花掉的精致妆面上。

沈逸坐在对面,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牛,没有喝。

苏沐珩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怕惊醒怀里的人。

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指向凌晨一点。

门锁响了。

温知予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和聚餐后淡淡的酒气。她换了鞋,抬头看见客厅里的三个人,脚步顿住了。

沈逸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个空杯子。

苏沐珩靠在沙发一角,姜姒枕着她的肩膀睡着了,脸上有泪痕,眼线晕开了一片。茶几上摆着用过的纸巾、凉掉的牛、一杯没人碰过的水。

温知予放下包,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在姜姒的另一侧坐下,目光落在她红肿的眼皮上。

“发生什么事了?”她低声问,声音比平时更柔。

沈逸看了苏沐珩一眼。苏沐珩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茶几上某处,像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她父亲来了。”沈逸说。

温知予身影顿了一下。

“在小区门口,”沈逸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姜姒,“拉着她要钱。我和沐珩回来正好撞见。”

温知予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覆上姜姒放在膝盖上的手背。姜姒的手很凉,指节纤细,指甲上还涂着暗红色的甲油——是上周她拉着温知予一起做的。

“她说了很多,”苏沐珩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她小时候的事,她妈妈的事。”

苏沐珩垂下眼睛,把姜姒往自己肩上拢了拢。

“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温知予沉默了很久。她低头看着姜姒的睡脸,手指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她一直是这样,”温知予的声音很轻,“把所有的苦都咽下去,把所有的甜都吐出来给别人。”

客厅里安静极了。窗外的风声、挂钟的滴答声、姜姒均匀的呼吸声,混在一起,像一首低沉的夜曲。

“她的父亲喝酒、赌博、家暴。母亲为了让她顺利安心长大,独自一人带她离开,拉扯着她长大……,”苏沐珩娓娓道来,“但她母亲在她高中的时候走了,她没说是几年级,只说十七岁的时候。”

温知予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三个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提议回房间睡觉。

姜姒睡得很沉,偶尔皱一下眉,嘴里含糊地嘟囔一句什么,然后又安静下来。

每到这时候,苏沐珩就会轻轻拍一下她的肩膀,像是在梦里告诉她“没事,我在”。

温知予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新泡的茶,没有喝,只是借着杯壁的温度暖手。沈逸去厨房把凉掉的牛倒掉,重新热了三杯,端回来放在茶几上。

“你们明天有事吗?”他问。

“上午有课,”温知予说,“九点的。”

“我有一个方案要改,”苏沐珩说,“不急。”

沈逸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凌晨两点,姜姒翻了个身,从苏沐珩的肩膀上滑到了沙发上,蜷缩着,把脸埋进靠垫里。

苏沐珩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温知予把毯子拉上来,盖住姜姒的肩头。

凌晨三点,温知予去厨房煮了一壶红枣茶,端出来的时候,沈逸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

苏沐珩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她的脸,她在看姜姒的朋友圈,翻到好几年前的照片,那时候的姜姒比现在青涩,但笑容是一样的,张扬又明亮。

凌晨四点,姜姒说了一句梦话,声音含混不清,三个人都没有听清。苏沐珩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又收回了手。

凌晨五点,天边开始泛起灰白色的光。沈逸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晨风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和桂花的残香。远处的天际线上,云层被染成淡淡的橘粉色,像一幅正在晕开的水彩画。

“天快亮了。”他轻声说。

温知予走到他旁边,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红枣茶。

“你一夜没睡。”她说。

“你不也是。”

温知予笑了笑,那个笑很淡,带着疲惫,但很温柔。

“我以前学过一夜,”她说,“在实习的时候,有一个学生半夜打电话给我,说在宿舍楼顶坐着。

我赶过去,陪她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她跟我说‘老师,我想下去了’,从那以后我就知道,有些夜晚,是必须要熬的。”

沈逸转头看着她。晨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映得很柔和。

“你觉得今晚是必须要熬的?”他问。

温知予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暗红色的茶汤。

“姜姒从来不哭,”她说,“她能在所有人面前笑,能在所有人面前撒娇,能在所有人面前说‘没事’。但她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哭。今晚她哭了,说明她装不下去了。一个人装不下去了的时候,身边不能没有人。”

沈逸沉默了很久。

“你一直都是这样吗?”他问,“对每个学生都这样?”

温知予摇了摇头。

“不是每个学生都需要我这样,”她说,“但如果需要,我就在。”

苏沐珩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三个人并肩站着,看着天边越来越亮的晨光。姜姒还在沙发上睡着,呼吸平稳,眉头终于舒展开了。

七点的时候,温知予去洗了个脸,换了身衣服,化了淡妆遮住熬夜的倦容。

她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姜姒,然后看向沈逸。

“我去上课了,”她说,“她醒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

温知予出了门,走廊里传来电梯到达的声音,然后安静了。

苏沐珩没有去改方案。她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抱着膝盖,看着姜姒的睡脸。

“你也去睡会儿吧,”沈逸说,“我看着她。”

苏沐珩摇了摇头。

“她高中的时候有一次没来上学,”苏沐珩的声音很轻,“好几天。回来的时候瘦了一圈,眼睛是肿的。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感冒了。”

她停了一下。

“我信了。”

“你不怪自己。”沈逸说。

苏沐珩没有接话。

“你那时候不知道,”沈逸说,“现在你知道了,你在这里。这就够了。”

苏沐珩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七点半,姜姒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她的视线模糊了几秒,然后看清了周围,她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毯子,茶几上摆着三杯凉掉的牛和一壶没人喝完的红枣茶。

苏沐珩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抱着膝盖,看着她。沈逸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水。

“几点了?”她哑着嗓子问。

“七点半,”沈逸说,“还早,你可以再睡会儿。”

姜姒坐起来,毯子从肩头滑落。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服皱巴巴的,妆全花了,眼睛肿得像核桃。她伸手摸了摸脸,然后笑了。那个笑带着疲惫,但很真。

“你们……一夜没睡?”她看着苏沐珩眼底的青色,又看了看沈逸微微泛红的眼角。

苏沐珩没有回答。沈逸把水杯递给她:“先喝口水。”

姜姒接过水杯,没有喝,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

姜姒抬起头,眼眶又红了,但没有哭。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了回去,然后仰起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沈逸,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嗯。”

“你太好了,就会让人讨厌”

“嗯。”

“你不会说话吗?总是嗯嗯嗯,明明会照顾人,嘴却笨的很,你个木头”

沈逸笑了一下,

七点四十五分,苏沐珩去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净的衣服,坐在餐桌旁打开电脑改方案。沈逸去厨房煮了粥,煎了三个荷包蛋,端上桌的时候姜姒已经洗完了脸,素面朝天地坐在餐桌旁,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在沈逸的回忆里,这是她第一次素颜出现,但依旧很好看,清纯靓丽,和往的她完全不同,

“你今天请假吧,”沈逸把粥推到她面前,“别去上班了。”

“不行,”姜姒摇头,“今天有一个重要的客户会议,我得去。”

“你这个状态能开会?”

姜姒喝了一口粥,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倔强。

“越是不能,越要去。躺下了就起不来了。”

沈逸看着她,没有再劝。

姜姒化好了妆,换了一身练的黑色西装,踩着细高跟从房间里出来。她的眼睛还有些肿,但被遮瑕盖住了,口红涂得很正,头发卷成浪。她站在那里,又是那个在职场上游刃有余的品牌公关。

“我去上班了。”她说。

苏沐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姜姒走到玄关换鞋,手搭在门把手上,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昨天晚上……谢谢你们。”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

“别谢了,”沈逸说,“晚上想吃什么?”

姜姒转过身,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他,桃花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麻辣香锅!”

“好。”

姜姒笑了,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瞬间,走廊里传来高跟鞋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稳稳的,渐行渐远。

子继续往前走着。

姜姒没有再提那天晚上的事,大家也默契的没有再问。她一定会处理好的,一定!

沈逸的车到了。

那是一个晴朗的周六,深秋的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把御景园的小径照得金黄。

沈逸在厨房煮咖啡,手机响了,是4S店打来的,说车到了随时可以提。他挂了电话,回卧室换了一套比较休闲舒适的衣服,走到客厅换鞋准备出门,姜姒随口问了问要去什么,

“车到了,我去提一下。”沈逸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沙发上,姜姒立刻放下了手里的薯片袋。

餐桌旁,温知予合上了正在看的书。

阳台上,苏沐珩收起了正在画的草图。

“现在去?”姜姒眼睛亮了。

“嗯。”

“我们一起去!”姜姒已经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沈逸愣了一下:“你们?”

“对啊,”姜姒理直气壮,“提车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一个人去?这是我们家庭的大事!”

温知予笑着站起来,把书放回书架:“我正好也没什么事,一起去吧。”

沈逸看向阳台。苏沐珩把草图夹进画板里,拍了拍衣服上的铅笔灰,淡淡地说:“去!。”

“那就去!”姜姒已经冲向了房间,“等我换衣服!”

三个人瞬间各自回了房间。沈逸站在客厅里,端着那杯还没喝的咖啡,有些恍惚,他只是去提个车,怎么搞得像全家出游?

十分钟后,第一个出来的是温知予。

她穿了一件雾霾蓝色的针织长裙,外面搭了一件米白色的羊毛开衫,质地柔软。长发散着,一侧别在耳后,露出一枚小巧的珍珠耳钉。整个人温温柔柔的,安静温柔又妥帖。

第二个出来的是姜姒。

她换了一件短款针织衫,方领设计,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雪白的肌肤。下身是一条黑色的高腰皮短裙,裙摆在大腿中部,两条腿又白又直。脚上踩着一双黑色过膝长靴,靴跟细而高,衬得她整个人更加高挑。

头发散成浪,一侧别在耳后,露出那只红色泪滴形的耳坠。妆容精致,唇色正红。像一团在深秋里燃烧的火,热烈又张扬。

她走到沈逸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

“你穿这样去提车?”

“拍照好看,”姜姒眨了眨眼,“新车的第一张合影,当然要好看。”

最后出来的是苏沐珩。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宽松圆领T恤,面料柔软,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臂。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高腰A字短裙,裙摆在大腿中部以上,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大腿匀称小腿纤细,在阳光下白得发光。

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马丁靴,衬得她整个人又酷又飒。头发扎成了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耳朵上戴了一对小小的银色圆环耳环。整个人站在那里,清冷中透着几分少女感。

姜姒围着苏沐珩转了一圈:“苏沐珩你今天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你居然穿短裤了,”姜姒啧啧两声,

苏沐珩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今天是周末。”

“所以呢?”

“所以穿什么都行。”

姜姒哼了一声,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

温知予在一旁笑着,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可以走了吗?”

四个人出了门。沈逸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三个风格迥异的女生,电梯里,姜姒还在对着镜子补口红,温知予安静地站着,苏沐珩靠在轿厢壁上刷手机。

沈逸站在中间,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带了一个女团出门。

到了4S店,销售顾问看见这阵仗,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迎了上来。

“沈先生,您这是带了亲友团来啊。”

“对!”姜姒抢着回答,从沈逸身后古灵精怪的探出头来,“我们是他的家人,来见证新车入门的!”

沈逸无奈地摇了摇头。

钛银色的雷克萨斯RX350h停在交车区,车身被阳光照得发亮,纺锤形格栅上的镀铬装饰闪着细碎的光。

姜姒第一个冲过去,掏出手机开始拍照。她蹲下来拍车头,站起来拍车身,又让温知予帮她拍和车的合影。

她靠在车旁边,一只手搭在引擎盖上,另一只手撩了一下头发,腿微微弯曲,摆出一个标准的大片pose。

温知予笑着按下快门:“好了,很好看。”

“多拍几张!”姜姒换了姿势,“沈逸你也来,站车旁边,我给你拍。”

沈逸被她拉到车旁边,站得有些僵硬。姜姒不满意:“你笑一下啊,提车这么开心的事你板着脸嘛?”

沈逸扯了扯嘴角。

姜姒叹了口气,把手机递给温知予:“知予你来拍,这个人不会笑。”

温知予接过手机,笑着对准沈逸。阳光落在他身上,浅蓝色的休闲衬衫被风吹起一角,他站在车旁,姿态依旧有些拘谨,但眼底的光是温柔的。

苏沐珩站在旁边,双手在口袋里,但她在沈逸转身去办手续的时候,却拿出手机偷偷对着沈逸的背影。

手续办完,沈逸接过钥匙,坐进了驾驶座。他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看见姜姒已经拉开后座的门钻了进去,温知予坐进副驾驶,苏沐珩坐在姜姒旁边。

“都系好安全带了?”沈逸问。

“系好了系好了,快开车!”姜姒在后座拍他的椅背。

沈逸启动引擎,车子平稳地滑出了4S店的大门。

阳光透过天窗洒进来。姜姒躺在后座上哼着歌,温知予从包里拿出一本书翻看,苏沐珩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街景慢慢后退。

“沈逸,”姜姒忽然开口,“你这车以后就是我们家的专车了。”

“什么时候成专车了?”

“从我坐上后座的那一刻起。”

沈逸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躺在后座上,砖红色的针织衫在阳光下格外鲜艳,桃花眼弯弯的,嘴角翘着。

“行,”他无奈的说,

温知予笑着翻了一页书。苏沐珩看着窗外,嘴角有一个极轻的弧度。

车子汇入车流。沈逸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姜姒躺着哼歌,苏沐珩安静地看着窗外。副驾驶上,温知予低头看书,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