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御景园,还浸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
沈逸已经收拾妥当,素净白衬衫配深色休闲裤,眉眼间褪去了昨的慵懒,多了几分职场人的沉稳利落。
客厅里安安静静,三位租客要么早已出门,要么还在房内未起,整间屋子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光,半点嘈杂都没有。
他常年泡在公司加班,全年连轴转,本抽不出时间和精力买车。
沈逸放轻脚步拿起公文包和整理好的交接资料,轻轻带上门,打算步行到小区门口拦网约车。
沿着小区步道慢慢往外走,楼下早餐摊已经热气腾腾,豆浆与油条的香气裹着晨风飘来,满是人间烟火。
可沈逸没什么胃口,只随便买了杯热豆浆攥在手里。
今天是他去坤逸智业办正式离职交接的子,也是他彻底和过去做个了断的子。
那段他倾注全部心血的创业时光,到最后,只剩满目疮痍。
他在小区门口拦了辆网约车,直奔写字楼。
那栋熟悉的楼宇依旧气派,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光,可在沈逸眼里,早已没了往的归属感。
从前他和李坤一起打拼,为了公司全年无休,凌晨下班是常态,从狭小的创业隔间,做到整层写字楼。
他本以为是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到头来却只是一厢情愿。
利益相悖,兄弟反目,连相恋多年的感情也彻底破碎,满心付出,全被碾碎。
走进办公区,同事们的目光纷纷投来,有惋惜,有同情,也有躲闪和好奇。
从前围着他喊”“沈总”的人,此刻大多不敢多言。沈逸视而不见,脚步平稳穿过办公区,径直走向李坤办公室
刚走到门口,迎面就撞上了拎着保温桶的郑芊芊,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僵住。
她还在读研。
今天特意抽空过来找李坤,一身浅杏色针织开衫配高腰牛仔长裙,长发随意披在肩头,还是校园里的温婉模样,眼底却满是躲闪局促,半分往的亲近都没有。
两人早在一周前就和平分手,这段从校园相伴多年的感情,早已耗尽所有温情,走到尽头,没有纠缠,只剩陌路。
“你怎么会来这里?”郑芊芊先开口,声音发紧,语气带着慌乱和不自在,下意识把保温桶往身后藏了藏,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他。
沈逸目光平静掠过她,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语气淡得像水:“办离职交接。”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侧身绕过她,推门走进办公室。
李坤正坐在办公桌后,指尖转着钢笔,一脸志得意满。
看见沈逸进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笑意,半分愧疚都没有,反倒像个十足的胜利者。
“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怎么,终于想通了?”李坤靠在椅背上,语气轻佻,“其实你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公司现在越做越大,你当初服个软,现在还是高管,何苦闹到净身出户。”
沈逸没接话,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在桌上,轻轻推到李坤面前。
里面是整理好的交接清单、核心代码文档、客户对接明细,每一项都清清楚楚,毫无保留,也毫无留恋。
“该交接的都在这里,纸质版电子版齐全。
股份转让协议我已经签完,款项到账,我配合完成工商变更。”
他语气平稳,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剩彻底的释然,“从此,坤逸智业和我沈逸,再无半点关系。”
比起争一时长短,他更想彻底摆脱这段让人窒息的过往。
李坤脸色沉了沉,显然没料到沈逸能如此平静,原本准备好的嘲讽和挑衅,全像打在了棉花上。
他拿起文件随意翻了两页,冷哼一声,抓起笔快速签上名字,笔尖用力得几乎戳破纸张。
“签完了,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李坤冷声开口,“以后别再出现在我和芊芊面前,免得大家都不痛快。”
沈逸拿起签好的交接单,叠好放进公文包,全程没再看李坤一眼,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淡淡丢下一句:“安全底线别碰,别拿自己的前途赌。”
话音落下,他径直推门离开,没有丝毫留恋。
办公区门口,郑芊芊还站在原地,指尖攥得发白,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沈逸目不斜视,径直走出写字楼,阳光洒在身上,他长长舒出一口气。
压在心头多年的重担,终于彻底卸下。
他没有立刻回御景园,而是一个人沿着街边慢慢走,从闹市走到江边,吹着江风,看着往来人群,把心底最后一点郁结慢慢吹散。
从青涩少年到历经背叛,他失去了很多,也看清了人心。往后,他只想安安静静,为自己活一次。
等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暮色笼罩整座城市,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沈逸才慢慢朝着御景园折返。
折腾了一整天,他粒米未进,浑身透着疲惫,脚步也慢了许多,只想回到那个全新的小窝,好好歇一歇。
小区里绿植繁茂,暖黄路灯透过枝叶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晚风带着草木清香,褪去了白的燥热,沈逸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单元楼,按下电梯键。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跳到10楼,门应声打开。
他走出电梯,径直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刚迈步走进这套四室一厅的合租房,玄关的动静,就惊动了屋里的人。
客厅暖灯柔光氤氲,杂粮粥的清甜香气漫在空气里。
温知予拎着厨余垃圾,从公共厨房缓步走出,举止温婉轻柔。
她长发松松挽成低髻,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脖颈白皙,一身米白色针织连衣裙外搭浅杏色薄开衫,版型软糯宽松,眉眼柔和,唇色浅淡,周身透着净温润的知性气质,刚走到玄关,就撞见了推门进来的沈逸。
沈逸瞳孔微缩,整个人愣在原地,握着钥匙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满心都是不可置信。
温知予也察觉到动静,抬头看过来。看清沈逸的瞬间,她脚步同样僵住,眼底先掠过错愕,随即化作惊讶,温柔的嗓音带着几分迟疑:“沈先生?”
是温知予。
是那天在西餐厅,因座位乌龙偶遇、还短暂碰过他戒指盒的人。
沈逸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自己租住的房子里,再次遇见她。这场重逢,太过突然,也太过戏剧性。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语气里都带着一模一样的惊讶和疑惑,随即又相视一怔,气氛里飘着几分奇妙的尴尬。
沈逸先回过神,压下心底的错愕,语气尽量平和:“我是昨天刚搬进来的室友,住这间次卧。”他指了指自己的房间,示意两人住在同一套房子里。
温知予也慢慢从惊讶中缓过来,脸上露出温柔笑意,眼底的错愕还未完全散去,语气满是感慨:“我知道,昨天沐珩跟我说过新室友搬来了,我住隔壁那间,咱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她回头看了眼厨房,轻声补充,“我刚在公共厨房煮了杂粮粥,想着扔完垃圾再盛,没想到刚好碰到你。”
一瞬间,沈逸脑海里闪过昨晚客厅的三道声音——清冷疏离的是苏沐珩,活泼俏皮的是未露面的租客,而那道温柔知性、让他觉得耳熟的声音,正是温知予。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沈逸心头一震,终于反应过来。
眼前这个在西餐厅有过一面之缘的女生,本不是偶然遇见的路人,而是和他同住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的合租室友。
温知予轻轻笑了笑,眉眼弯弯,温柔又舒展:“没想到竟然是你,实在太巧了。”
她口中的沐珩,正是沈逸昨天偶遇的苏沐珩。
这下所有疑惑全都解开,合租房三位女租客,他已经遇见两位,而他这个真正的房东,还在以普通室友的身份,默默隐瞒着身份。
温知予想起西餐厅那场乌龙,眉眼间多了几分不好意思,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窘迫,轻声致歉:“沈先生,那天的事实在抱歉。
我是去相亲的,朋友提前发了分店地址,我一时没看清搞错了地方,稀里糊涂就坐过去了,不仅打扰你独处,还不小心碰了你的戒指盒,真的很不好意思。”
沈逸闻言愣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落寞,喉结轻动,迟疑了片刻才缓缓抬眼。
他语气淡得很,却藏着几分难掩的怅然,温和摆了摆手:“没事,你不用放在心上,谈不上打扰。”
顿了顿,他目光轻轻落在地面,避开了温知予的视线,声音轻了些许,带着一丝释然的涩意。
“况且我那天本就是一个人散心,就算你没坐过去,我也只是独自待着。更何况……,沈逸顿了一下,没有继续往下说 随即补充道:没什么不方便的。”
温知予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没有多问,温柔一笑,轻轻避开了这个沉重的话题。
她目光落在沈逸疲惫的脸上,又看了眼窗外夜色,轻声开口:“看你样子,应该忙了一整天,还没吃饭吧?”
沈逸愣了愣,缓缓点了点头。
奔波整整一天,他早已饥肠辘辘,只是疲惫到没了胃口。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响了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沈逸下意识抿了抿唇,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窘迫。
温知予见状,温柔笑了笑,当即开口邀请:“听着是饿坏了吧,我粥刚好煮好,盛两碗一起喝吧。我煮得多,一个人也吃不完,热粥暖胃,填填肚子也好。”
沈逸本不想麻烦室友,可一整天粒米未进,加上满身疲惫,实在推脱不过。
他微微颔首,轻声道谢:“那就麻烦你了,多谢。”
温知予笑了笑,转身先把垃圾放在门口,随后走进公共厨房,动作轻柔地盛出两碗粥,又端出两碟自己腌的清爽小菜,一并摆到客厅餐桌上。
沈逸站在客厅稍作停顿,看着这套净整洁、暖灯高照的房子,全然没有独居的冷清。
他走到餐桌旁坐下,心底泛起一丝异样的暖意。
“快尝尝吧,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温知予把碗筷放到他面前,语气温柔。
沈逸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温热的粥送进嘴里。
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瞬间驱散了满身的疲惫和寒意。
他抬头看向温知予,露出一抹今天以来,最真诚的浅笑。
“很好吃,谢谢你。”
灯光柔和,气氛安静又温馨,没有白的纷扰,没有过往的伤痛,只有眼前一碗热粥,一份陌生人的善意。
沈逸忽然觉得这段合租的子,也注定会和他预想的独居生活,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