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子过得平静而规律。
每天清晨六点半,沈逸准时醒来下楼跑步。
苏沐珩总会在单元楼门口等他,两人并肩沿着步道跑上几圈,偶尔说一两句话,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分享同一片晨光。
她的脚伤已经彻底好了,跑起来步态轻盈。
白天的时光属于沈逸自己。他打开电脑,浏览人工智能行业的最新动态,偶尔打开编辑器敲几行代码,试着复现论文里的算法。
有时候他一坐就是一整天,等回过神来,窗外的天已经暗了。
沈逸挽起袖子开始打扫卫生——擦茶几、归置靠垫、拖地板。
温知予的绿植他也会顺手浇一浇水,那盆春羽的叶子越来越茂盛了。
有一次姜姒提前下班回来,看见他在擦玄关,愣了好几秒:“沈逸,你是不是田螺姑娘变的?”
沈逸没理她。
姜姒也不生气,低头看了一眼光可鉴人的地板,啧啧两声:“你这样的室友,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类似的事情发生过好几次。温知予有一次周末在家,看见沈逸在阳台晾衣服——他把自己洗完的衣物整整齐齐地挂好,还顺手把她们三个晾的衣服收下来叠好放在椅子上。
她站在客厅里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弯了弯。
苏沐珩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有一次沈逸打扫完客厅后,她出来倒水,在净净的客厅里站了几秒,目光扫过茶几上摆正的杂志、电视柜旁浇过水的春羽,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三位女生虽然没有明说,但她们都感觉到了。
这个搬进来不久的男人,正在用一种安静的方式,把这里变成一个有温度的地方。
从最初的不适应,到现在的习惯,她们用了很短的时间。
这天上午,沈逸正对着电脑研究新模型,手机突然响了。
“沈哥!”电话那头是陆泽宇阳光爽朗的声音,“我开了一间酒吧!临江路这边,今晚试营业!你一定要来捧场!”
沈逸愣了一下:“你开酒吧?你不是做技术的吗?”
“技术归技术,副业归副业嘛,”陆泽宇嘿嘿笑了两声,“我跟人合伙的,我出钱。你放心,我都考察过了。”
沈逸想起自己和李坤的创业,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今晚几点?”
“八点!”
挂了电话,沈逸继续研究代码。等再抬头时,窗外的天已经暗了。
他换了件浅蓝色的休闲衬衫和深色长裤,打车来到临江路。
酒吧叫“回声”,门头不大,低调的深色木质门框里嵌着一盏暖黄的壁灯。
推门进去,空间比想象中宽敞很多——深色胡桃木的桌椅,墨绿色的丝绒卡座,铜质的壁灯把光线调得恰到好处,整面墙的威士忌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前方的小舞台上,乐队正在调试设备,萨克斯的声音低沉地飘出来。
“沈哥!”陆泽宇从吧台后面蹿出来,穿着一件花衬衫,笑容灿烂,“你可算来了!”
“答应了你就会来。”沈逸扫了一眼四周,“装修不错。”
“那当然!”陆泽宇得意地挺,“我合伙人找的设计师,可厉害了。来来来,我带你转转——”
他拉着沈逸在酒吧里走了一圈,热情地介绍每个角落的巧思。
“我不太懂运营,就是投了点钱,”陆泽宇挠了挠头,“运营全交给我合伙人,我就等着年底分成就行。”
沈逸皱了皱眉:“合伙人靠谱吗?”
陆泽宇收起了嬉皮笑脸,认真地看着沈逸:“沈哥,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你放心,我跟合伙人签了正式合同,找靠谱的律师看过了,条款清清楚楚。大不了退股嘛。”
他拍了拍脯,又恢复了大大咧咧的笑:“你就别心了,全场消费我买单!”
沈逸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他走到吧台前点了一杯招牌威士忌,端着杯子找了个最边缘的角落坐下。
他喝了两口酒,威士忌的辛辣顺着喉咙滑下去。
“逸哥!”
陆泽宇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比刚才又高了几度。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咱们大学时候的心理老师,温老师!
你记得吗?毕业那段时间我压力大得睡不着,温老师帮了我很多!”
沈逸回头,刚要打招呼,整个人却愣住了。
温知予站在陆泽宇身边,穿着一件白色的针织长裙,裙摆及膝,外面搭了一件浅杏色的薄开衫,长发散着,几缕碎发别在耳后,露出一枚小巧的珍珠耳钉。
她化了淡妆,眉眼柔和,整个人像一幅色调温暖的水彩画。
她正盯着沈逸,眼角柔和地弯着,嘴角抿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沈逸还在愣神,陆泽宇已经滔滔不绝地接上了:“温老师,这就是我偶像沈学长!他可是临州电子科技大学的传奇,可惜你刚入职那会儿沈学长已经毕业了——”
“陆泽宇。”沈逸打断他,站起来看着温知予,眼底有一丝无奈的笑意,“竟然是你啊,温知予。怪不得。”
温知予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认识一下咯,沈逸。”她伸出手。
沈逸无奈地摇头,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别逗我了,温老师。”
陆泽宇的眼睛瞪得像两颗乒乓球:“你们……认识?”
沈逸点头:“室友。”
“室——友?”陆泽宇的声音都劈了,“什么室友?你们住在一起?”
“合租,她是我现在的合租室友。”
陆泽宇石化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缓过来,一脸委屈:“沈哥你竟然不告诉我!你跟温老师住在一起都不告诉我!我还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
“你小声点。”沈逸按住他的肩膀。
“我不管!你伤害了我的感情!”陆泽宇夸张地捂着口。
温知予在一旁笑得肩膀都在抖。
就在陆泽宇还在碎嘴的时候,他身后又出现了两道窈窕的身影。
“温老师,你怎么跑这么快——”一道慵懒的嗓音从后面飘过来。
姜姒从陆泽宇身后探出头来。
她穿了一件绯红色的吊带短裙,丝绸面料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裙身裹着她窈窕丰满的身材,领口是恰到好处的深V,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腰身收得极紧,盈盈一握,裙摆堪堪及大腿中部,两条腿又白又直,丰腴的大腿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外面随意披了一件黑色的短款皮衣,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
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细跟高跟鞋,足有十公分。
她的头发散成浪,一侧别在耳后,露出那只红色泪滴形的耳坠。
妆容比平时更浓,眼线上挑,唇色正红,整个人像一团在夜色里燃烧的火。
她旁边站着苏沐珩。
苏沐珩今天的打扮让人眼前一亮。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无袖针织衫,修身的设计紧紧包裹着她纤细的上身,勾勒出流畅的肩颈线条。
高领衬得她的脖颈更加修长,冷白皮的肌肤在黑色面料的映衬下白得近乎发光。
下身是一条炭灰色的短裙,裙摆在大腿中部以上,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包裹在一双极薄的黑色丝袜里,丝袜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尖头细高跟,鞋跟细得像一针,衬得她的脚踝格外纤细。
长发散在肩后,衬得那张脸庞更加精致立体。
她化了很淡的妆,耳朵上戴了一对极简的银色耳线。
整个人站在那里,清冷又高级,短裙黑丝高跟的搭配又添了几分性感。
姜姒一看见沈逸,桃花眼立刻亮了:“哟,沈逸也在啊?”
苏沐珩的目光也落在沈逸身上,微微点了一下头。
陆泽宇看见苏沐珩,脸上立刻堆起了笑:“苏设计师!你也来了!”他转头对沈逸说,“沈哥,这位是苏沐珩,就是给我设计这间酒吧的建筑设计师!温老师介绍给我认识的,可厉害了!”
苏沐珩微微颔首:“陆总客气了。”
“别叫陆总,叫泽宇就行!”陆泽宇挠了挠头,又看向姜姒,“这位是——”
姜姒大方地伸出手:“姜姒,温老师最好的朋友,也是苏沐珩的闺蜜。我就职于一线时尚品牌,品牌公关。所以陆泽宇,你以后要买衣服可以找我,给你打折。”
陆泽宇连连点头。
沈逸看了苏沐珩一眼——原来酒吧是她设计的。难怪整个空间的质感和细节都处理得那么到位。
陆泽宇的目光在四个人身上转了一圈,声音发抖:“所以……你们四个……是室友?”
温知予笑着点头。
“沈哥跟你们三个女生住在一起?”
“对。”姜姒笑盈盈地看着他,“怎么了?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陆泽宇咽了咽口水,转头看沈逸,眼神里写满了“沈哥你太牛了”。
温知予走到沈逸身边,轻声说:“其实今晚我们是一起来的。我们三个一直想找个机会四个人一起坐下来吃顿饭,但一直没凑上时间。今天刚好泽宇的酒吧试营业,我们就想着趁这个机会,算是给你办个欢迎仪式吧。搬进来快一个月了,我们还没有正式欢迎过你。”
沈逸愣了一下。
他搬进御景园快一个月了,一直以普通租客的身份住着,从不打扰。
他以为她们只是习惯了有他在,没想到她们会专门为他准备一个欢迎仪式。
他看了看温知予温柔的笑脸,又看了看姜姒狡黠的眨眼,最后目光落在苏沐珩身上。
她虽然没有说话,但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
“谢谢。”他说,声音有些哑。
陆泽宇很有眼力见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沈哥,你们慢慢聊,我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他朝沈逸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说:“加油啊沈哥。”然后一溜烟跑了。
四个人在角落的卡座坐下来。姜姒挨着温知予坐,沈逸和苏沐珩坐在对面。
姜姒是那种天生就能热场子的人。
她绘声绘色地讲了自己今天在公司如何舌战甲方,又描述了苏沐珩设计这间酒吧时如何跟施工方吵架,逗得温知予一直笑,连苏沐珩的嘴角都忍不住弯了好几次。
酒过几巡。
姜姒喝得最多,大概是工作压力太大,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
苏沐珩酒量很差,两三杯鸡尾酒下肚,脸上就浮起了一层薄红,从耳尖一直蔓延到颧骨,眼神开始迷离,但坐姿依旧笔直。
温知予喝得最节制,只喝了两杯,时不时给姜姒夹菜,又给苏沐珩倒水。沈逸也没喝多少。
不知道喝到了什么时候,姜姒彻底醉了。
她先是一把抱住温知予的胳膊,把脸埋进她的肩膀里撒娇:“知予……我好累啊……天天跟甲方吵架……我好想放假……”
温知予拍了拍她的背:“好好好,放假放假。”
姜姒又松开她,转头去捏苏沐珩的脸。苏沐珩的脸本来就红,被她一捏更红了,皱着眉躲,但姜姒不依不饶,两只手一起上。
“沐珩你脸好软啊……像棉花糖……”
苏沐珩面无表情地拍开她的手,但力道轻得像在赶一只蚊子。
姜姒又倒回沙发上,瘫成一团。
温知予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凌晨。她轻声说:“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沈逸点头,起身去找陆泽宇。
陆泽宇也喝了不少,正搂着一个朋友在吧台旁边唱歌,看见沈逸过来,摇摇晃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哥!你要走了?”
“嗯,先把她们送回去。你别喝太多了,记得回家。”
“放心放心!”陆泽宇拍了拍脯。
沈逸转身回到卡座。温知予已经扶着苏沐珩站起来,苏沐珩整个人靠在她身上,闭着眼睛。姜姒彻底瘫在沙发上。
“我来背她吧。”沈逸蹲下来。
温知予帮他把姜姒扶到背上。姜姒软绵绵地趴上去,双臂搭在他肩膀上。
出了酒吧,夜风一吹,酒意更浓了。沈逸拦了一辆出租车,温知予扶着苏沐珩坐进去,沈逸把姜姒放在后座中间,自己坐在副驾驶。
到了小区门口,沈逸先下车把姜姒背起来。温知予扶着苏沐珩跟在后面。
夜里的御景园很安静,路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姜姒在沈逸背上忽然来了精神,直起上半身,一只手勒着沈逸的脖子,另一只手在空中一挥:“驾!”
沈逸被她勒得差点背过气:“姜姒……你松一点……”
“驾!驾!”姜姒在他背上笑得前仰后合,“骑马咯!”
温知予赶紧伸手拉住姜姒的手腕:“姜姒你别闹,沈逸要被你勒死了。”
姜姒这才松了一点力道,但依旧不肯老实,一会儿拍拍沈逸的肩膀说“马儿你快跑”,一会儿又揪着他的头发说“这匹马是灰色的”。
另一边,苏沐珩的情况也不太好。她本来就酒量差,坐了一路车,胃里翻江倒海,走了没几步就扶着一棵树弯下腰,呕了两下。
那双包裹在黑色丝袜里的修长双腿微微打颤,细高跟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凌乱的声响。
温知予一手扶着苏沐珩,一手还得拉着姜姒,忙得不可开交。
沈逸背着姜姒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温知予扶着苏沐珩,苏沐珩靠着温知予,姜姒在他背上张牙舞爪。
四个人走得歪歪扭扭,姿态滑稽又狼狈。
沈逸忽然笑了。
他想起一个月前,自己一个人坐在江边的石阶上,觉得全世界都塌了。
公司没了,兄弟没了,爱了五年的人也没了。
他以为自己的世界从此只剩灰白。
可现在,背上有一个把他当马骑的疯女人,旁边有一个喝醉了靠人扶的高冷建筑师,还有一个温柔的心理老师在后面照顾着所有人。
这个画面,荒唐又热闹,狼狈又温暖。
“沈逸——”姜姒在他背上又喊了一声,“你走快点!我要回家!”
“好好好。”
“我要喝蜂蜜水!”
“回去给你泡。”
“我不要蜂蜜水!我要喝可乐!”
“好,可乐。”
“加冰的!”
“你醉了不能加冰。”
“你好烦啊沈逸——”
沈逸笑着摇了摇头,背着她在路灯下慢慢走着。
身后,温知予扶着苏沐珩,看着前面那个稳稳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沐珩,”她轻声说,“你看他。”
苏沐珩勉强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路灯下,沈逸背着姜姒,步伐很稳。姜姒趴在他背上已经不闹了,像是睡着了。
他微微侧头,把滑下去的姜姒往上托了托,动作很轻。
苏沐珩看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但她的眼底,有什么东西柔软了一点。
四个人歪歪扭扭地走进了单元楼,电梯门关上,把深夜的安静关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