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班如常。
午休时间,钟童坐在茶水间吃叉烧饭,昨晚睡得晚,早上差点迟到没时间做便当,中午就只能凑合吃。
阳光投在茶水间横桌上,照着她面前的便当盒。
手里握着勺子被映的亮晶晶。
“小童,上周的离婚案法院出判决没有?”杨逢春拿着水杯推门,直奔水吧机泡茶,“尽早催着结案,尾款收回来,你不是急用钱吗,我让财务提前支给你,不等下个月了。”
所里其他律师的提成都是次月发放。
钟童家里情况特殊,常常会有提成当月发放的情况。
以钟童的成绩能去大律所实习,但她坚持要留在春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师徒感情好。
杨逢春虽然也算商人,但很有人情味。
自从父亲瘫痪后,见惯了人情冷暖的钟童,很珍惜她能接收到的所有善意,尽量多的报恩。
钟童点头:“如果这两天不出判决,等周三我去法院问问。”
“唉,你爸的情况也是愁人,每个月几万块的支出,还没毕业就压你头上了,”杨逢春吹吹茶水,坐在旁边跟她闲聊,“其实你后妈也很够意思了,是不是?”
钟童心绪复杂:“....是。”
林梅今年四十岁出头。
她爸被车撞那年,林梅才三十多岁。
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丈夫瘫痪,儿子一岁多,继女十四岁正读初中,家里真真切切的到了绝境。
但林梅很负责任的扛下来了。
伺候植物人,抚养小儿子,供继女读书。
足足苦撑了好几年。
直到最近两年,钟童课外和上班有了收入。
林梅身上的担子才轻松一点点。
也没轻松到哪去。
钟童只需要上班挣钱,而林梅得伺候瘫痪的丈夫,照顾年幼的儿子,还要赚钱还债,想想就知道有多艰辛。
连杨逢春提起钟童后妈都会由衷敬佩。
夸赞林梅是个有责任心的好女人。
但——
钟童的感受很复杂。
当年那件事,等于把她夹在两座大山中间。
左边是傅嘉礼,右边是林梅和她爸。
造成她和傅嘉礼如今局面的人,确实是林梅不假,可钟童没什么底气怪她。
正如杨逢春所说:
林梅是个负责任的后妈。
所以,钟童好似也说不出林梅的坏话,傅嘉礼有立场骂林梅,钟童不能骂。
反正这些年挺煎熬的。
人性太复杂。
“对了,你跟傅总聊的怎么样?”杨逢春不再称呼傅嘉礼为傅先生,因为他看了最近的财经晚报,“知道吗,傅氏开在海城的分公司,主做建筑和航运,听说他们准备在海城大展拳脚,占领海航市政.....哎你走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钟童端着便当盒没回头:“啊?我吃完了,洗碗。”
不想听那个人的事。
听得多,心会乱。
她要专心搞钱。
“——你最近真奇怪,以前为了八百块的律师费能蹲守当事人好几天,现在几百万的律师费摆着,你一点都不上心啊?”杨逢春追着钟童去洗手间。
其实他坐茶水间聊天也是想聊这件事。
刚才什么家庭困难都是铺垫。
为了提醒她,她需要钱。
现在有很大一笔钱。
但是没啥效果?
钟童拦他:“师父,女厕。”
“你这小孩怎么这么犟!我都说了,实在不行你挂个虚名,别让这案子跑了,听不听得懂?”杨逢春站女厕外面的走廊里喊。
钟童垂眼盯着水流看:“我不想挣他的钱。”
“你说什么?”杨逢春没听清楚。
她开着水龙头,说的几个字声音太小了。
钟童沉默一会儿,扬声回:“没什么,我再跟他聊聊!”
聊聊让他去别的律所另请高明。
尽早淡化出她的生活圈。
钟童发誓,等她赚到钱了会第一时间去找他。
但是在没能力偿还他二百万之前。
暂时先别来往。
因为每次接触都挺煎熬的。
她劳心耗神。
实话。
*
另一边。
灯光昏暗的地下拳馆。
八角台上的两个男人没穿护具,仅带着黑色拳套,拳拳到肉的破空声不住响起,肌肉都是完全鼓起的蓬勃状态,汗珠溅出去摔成八瓣,打的你来我往。
傅嘉礼硬朗额线被汗水浸湿,黑眸锐利,找了个空子抬腿掀翻对面、顷刻放倒!
“我去!”蒋跃瘫在地上气喘吁吁,累的爬不起来,“....停吧停吧,你这身手可以啊,怎么比你走的时候还好?”
得有八年没见过傅嘉礼了。
蒋跃家以前也在福东巷附近住,他爸建筑的,后来发了笔小财,在主城区买了房子。
大概在蒋跃十三岁,全家搬离福东巷。
傅嘉礼看蒋跃不起来就没伸手扶他,摘着拳套,弯腰下台:“在那边有练。”
旁边休息躺椅搭着白毛巾。
傅嘉礼掀开背心下摆,漏出劲瘦的一截腰身,成块腹肌因运动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重荷尔蒙。
他拿起毛巾随意擦拭腹部的汗。
马甲线末端也鼓出几青筋。
蓬勃青筋铺在小腹。
鼓跳不止。
“哎,”蒋跃翻身爬起,摘下拳套也走向躺椅,“你不走了吧?往后就在海城发展吗。”
傅嘉礼:“应该是。”
钟童应该舍不下家人跟他去南省。
那他就大概率会留在海城。
主要看她。
“其实在哪生活都一样,有钱就都是好子,不过男人嘛,还得看事业在哪能更顺,多考虑发展空间。”蒋跃说。
今天是他主动联系的傅嘉礼。
因为听说傅氏要在海城搞些建筑。
蒋跃当时一看资料,发现派来的负责人竟然是傅嘉礼,当即就让秘书打电话跟他约见,约在拳馆。
都八年没见了也谈不上情谊深厚。
反正有钱大家一起赚,平时多见面喝喝茶。
兄弟情谊慢慢就找回来了。
他俩聊了一会儿,旁边有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端着果盘走过来。
“阿跃。”女孩声音柔柔的叫人。
“哎,放着就行了,你过来,”蒋跃抬手,牵起女孩的手亲一下手背,介绍着,“她叫莉莉,这是我老同学好兄弟,你喊傅总。”
莉莉有些拘谨:“傅总。”
傅嘉礼点头。
“你赶紧联系几个小姐妹,晚上跟我们一起吃饭,”蒋跃推推女孩,转头朝傅嘉礼问,“你刚回来,身边有伴儿没有?”
显然蒋跃的性格比较圆滑。
喝茶吃饭,介绍女孩。
这是男人之间最快增进情谊的方式。
傅嘉礼当然拒绝:“有。我晚上有事,不在外面吃。”
“啊?谁,你在那边谈的吗,”蒋跃好奇,示意莉莉去帮他拿点冰饮,朝傅嘉礼打听,“上学时候你可是一眼都不看别人,只守着那个谁,现在开窍了?”
当年的事大部分人都不清楚内情。
只知道警察把傅嘉礼拷走,第二天就放了,后来傅嘉礼去南省生活,具体什么事情没人知道。
就连福东巷老邻居都不清楚。
傅嘉礼回复:“还是她。”
“....钟童啊?你俩还有联系呢,”蒋跃瞪大眼睛,有些感叹,“我高中跟她不是一个学校,只听说她考上海政大了,挺争气,现在是律师.....你俩谈多少年了?”
好像从上学时候这俩就在早恋。
每天同进同出的,怎么可能没早恋?
老师和同学都不戳破而已。
毕竟是双学霸的组合。
“......”
傅嘉礼仰头灌了两口纯净水,修长手指蹭着瓶身水珠,犹豫了一下才说实话。
“没谈,我在追。”
“?”蒋跃眼珠子瞪得更大了。
这么多年还没谈上!
俩人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