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姨,你来得正好。我正要跟你算算,这些铺子,如今……到底是谁的。”
李清婉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铁锤,狠狠的砸在林虹的心上。
前厅里,空气像是冻住了一样。刚被拖出去的钱掌柜那些人的哀嚎声还在院外打转,新上任的八个掌柜跟一众下人全都憋着气,大气不敢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上。
一边是拿着侯爷信物,气焰嚣张的远房表姨。
另一头,是刚用狠辣手段清理了门户,手握中馈的侯府嫡女。
林虹被李清婉那冰冷又带点嘲讽的眼神看得心里咯噔一下,但随即,手里那几块沉甸甸的对牌又给了她底气。这是李长安亲手给她的,是她未来身份的保障,是她拿捏这个小贱人的王牌!
“李清婉!”她强行压下心里的慌乱,声音一下尖了起来,想用气势压倒对方,“你少在这装神弄鬼!这些对牌是侯爷离京前亲手交给我的,代表他对我的信任!你今天无故处置侯爷的亲信掌柜,现在还想染指侯爷的产业吗?你眼里还有没有你爹这个侯爷!你这是大不孝!”
她将一顶大不孝的帽子狠狠扣下,想激起旁人的议论,把李清婉钉在道德的耻辱柱上。
然而,李清婉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像看一个上蹿下跳的丑角。
“表姨,你一口一个侯爷,一口一个爹爹,叫的可真顺口。”李清婉慢慢踱步,走到林虹面前,目光从她身上,移到她高举着的那几块木牌上。
“只是,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这些铺子,不是我爹的产业。”
李清婉的声音清晰的响彻整个前厅,每个字都砸的死死的。
林虹愣住了,下意识反驳:“不可能!侯爷亲口……”
“我爹亲口说什么了?”李清婉打断她,步步紧,“他亲口告诉你,这些铺子是他的吗?他有没有告诉你,这八间铺子,连同城外的上百顷良田,都是我娘当年带进长安侯府的嫁妆?”
嫁妆两个字一出来,林虹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在场的仆妇管事里,有不少是府里的老人,他们当然知道,当年镇国公府的嫡女苏紫薇,是以何等风光的十里红妆嫁入侯府的。那些嫁妆,足以买下半个京城。
“表姨,你或许来自风陵,不懂京城的规矩,更不懂我们顾国的律法。那我不妨教教你。”李清婉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让人嘴的威严。
“《顾国律》第二百七十条写的明明白白:发妻的嫁妆,是她的私产,夫家不得侵占。丈夫可以代为打理,赚的钱夫妻共有,可嫁妆本身的所有权,归妻子跟她的子女。要是妻子没了,她的嫁妆就由她的子女继承,夫家任何人不得染指,不然,就按罪处置!”
她一字一顿,把律法条文说的清清楚楚。
“我娘如今只是病着,她还好好活在梧桐苑里。我爹作为夫君,代为打理我娘的产业,还说得过去。可你,”李清婉的目光突然变得刀子一样,直戳林虹的心窝,“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也敢拿着我爹给的对牌,就想霸占我娘的嫁妆?”
“你这是想什么?趁我娘病重我爹远行,想鸠占鹊巢,把我娘的东西都变成你自己的吗?!你好大的胆子!”
李清婉声色俱厉,每句话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林虹的脸上。
林虹被这番话砸的头晕眼花,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只知道李长安给了她对牌让她管生意,却从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种门道。
“我……我没有……是侯爷让我……”她颠三倒四的辩解着。
“侯爷让你做什么?让你贪墨我娘的产业吗?”李清婉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她转向那些新掌柜跟下人,朗声道:“刚才那八个被我处置的掌柜,三年之内,从我娘的铺子里,足足贪了十万两白银!他们拿这些钱买宅子养外室还有放印子钱,过的逍遥快活!而我娘,却只能缠绵病榻!我长安侯府,竟被一群硕鼠蛀空了基!”
“我今天清理门户,拿回我娘嫁妆的管辖权,既是为我娘守住家业,也是为侯府清理败类!难道,我替我病中的母亲,保护属于她的东西,也有错吗?”
她的话掷地有声,占尽了天理国法人情。
新来的掌柜们立刻躬身行礼,齐声道:“大小姐做的对!东家英明!”
那些下人更是被唬的连连点头,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林虹彻底傻眼了,她手里的对牌,此刻仿佛成了烫手的炭。她引以为傲的王牌,在李清婉的嫁妆跟国法面前,被砸的稀巴烂,甚至成了一个证明她企图侵占主母财产的罪证。
“怎么?表姨还想继续拿着我娘的对牌不放吗?”李清婉伸出手,眼神冰冷,“还是说,表姨想让我现在就派人去一趟京兆府,请京兆尹大人来评评理,看看这侵占主母嫁妆的罪名,该怎么判?”
林虹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她看着李清婉那只白皙修长的手,仿佛看到了一座本翻不过去的大山。她知道,她今天输了,输的一败涂地。
在几十道目光的注视下,她屈辱又不甘的,将那几块对牌,一一放在了李清婉的手中。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所有的尊严跟希望,都被人狠狠踩在了脚下。
“这才对。”李清婉收回手,甚至懒得再多看她一眼,好像她就是团空气。
她转向众人,高声道:“从今天起,所有铺子跟田庄的对牌由我亲自掌管!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的人,只听谁的命令。从现在开始,你们只需要记住,我,才是长安侯府唯一能做主的人!谁要是再敢阳奉阴违,吃里扒外,那八个被送去养病的掌柜,就是你们的下场!”
“是,小姐!”所有人齐声应诺,声音里充满了敬畏。
“好了,都散了吧。”李清婉挥了挥手,随即转向面如死灰的林虹母子三人,嘴角勾起一抹假笑,“表姨,今天的事,让你受惊了。你放心,只要你们安安分分的在听竹苑待着,我自然会把你们当成客人好好招待。饭食被褥,绝不会再有半点差池。”
这哪是安抚,这分明是警告。
林虹死死的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却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多谢侄女。”说完,她再也待不下去,拉着同样呆若木鸡的李清雨还有李呈易,狼狈不堪的逃离了前厅。
看着他们仓惶的背影,李清婉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前世,就是这三个人,把她和母亲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这一世,她要让他们也尝尝,什么叫绝望。
……
听竹苑内,刚一进门,李呈易就一脚踹翻了院里的石凳,怒吼道:“欺人太甚!这个李清婉,她算个什么东西!!等我爹回来,我一定要我爹打死她!”
“闭嘴!”林虹厉声喝止了他,脸上的表情因为极致的愤怒跟屈辱而扭曲,“你爹?你爹现在远在风陵!等他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她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浑身发冷。她终于意识到,她和李长安都小看了这个嫡女。她本不是什么不懂事的孩子,她是一头潜伏在暗处,随时会亮出獠牙的饿狼。
“娘,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认输了吗?”李清雨哭丧着脸,她今天也丢尽了脸面。
“认输?!”林虹的眼里迸射出怨毒的光,“我林虹的字典里,就没有认输这两个字!”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她不是在乎她那个病秧子娘吗?不是在乎她那个一心礼佛的祖母吗?我就不信,她能时时刻刻都护得住!”
而在另一边,李清婉的院子里。
她摩挲着手里夺回来的对牌,这些木牌上,好像还留着母亲的温度。
“小姐,您这一招釜底抽薪,真是太高了!”青鸟兴奋的说道,“看那林虹以后还敢不敢嚣张!”
李清婉却摇了摇头,脸上没有半点胜利的喜悦。
“这只是开始。”她将对牌跟那本记录着十万两亏空的真账放在一起,目光沉静而深远。
“钱有了,接下来,就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