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梧桐苑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王嬷嬷哼着小曲,回到自己那间还算宽敞的下人房。今天夫人精神不错,侯爷又离京高升,府里的大权落在一个黄毛丫头手里,正好方便她捞油水。她从床底下摸出个小木匣,打开锁,里头是这些年她从李长安那得来的赏赐,银票还有珠钗,闪着晃眼的光。
就在她对着珠宝傻笑的时候,一道冷风从窗缝灌进来,吹灭了桌上的烛火。
王嬷嬷心里一惊,刚要喊人,一只冰冷的手就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嘴。她一点声音都发不出,只闻到一阵很淡的冷香。紧接着,她只觉得脖子一麻,整个人就软了下去,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提溜起来,没弄出半点声响的带出了房间。
整个过程,院子里没一个人被惊动。
侯府后院最偏的柴房里,一盆冷水兜头泼下,王嬷嬷打了个激灵,一下惊醒。
她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柱子上,嘴里塞着布团。眼前,一个穿黑衣的女子正背对着她,不紧不慢的擦着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匕首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瘆人的寒光,看得王嬷嬷吓破了胆。
那女子正是清雨。
清雨没回头,声音像冰碴子:“我问,你点头或摇头。说谎,或者想耍花样,这把刀会先划开你的脸,再割断你的喉咙。凤字营的手段,你应该听过。”
凤字营这三个字,简直是催命符,王嬷嬷的脸一下就白了,浑身抖得不成样子。京城里谁不知道,进了凤字营的诏狱,就没能囫囵着出来的。
“夫人体内的寒侵草,是你下的?”清雨问道。
王嬷嬷惊恐的瞪大眼睛,疯狂的摇头。
清雨转过身,匕首在她指尖轻巧的转了一圈,最后稳稳的停在王嬷嬷眼前,刀尖离她的眼球不过一指头远。
“我再问一遍。”清雨的声音平平的,却带着一股压得人灵魂发颤的劲儿,“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我的耐心,不怎么好。”
王嬷嬷的心理防线立马就垮了,她想起李长安的许诺,也想起凤字营的可怕传说。两头一掂量,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拼命的点了点头。
清雨抽掉了她嘴里的布团。
“说,还有谁。”
“是侯爷...是侯爷让我做的!!”王嬷嬷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五一十的全说了出来,“侯爷答应我,事成之后给我儿子在京城谋个好差事,还给我五百两银子养老!我鬼迷心窍,才...才...”
“我问的不是这个。”清雨打断了她的哭诉,“府里,还有谁是你的人。”
王嬷嬷不敢瞒,把自己知道的几个被李长安收买的下人名字全都抖了出来。
“...还有大小姐院里的二等丫鬟夏荷,她也是侯爷的人,负责监视大小姐的一举一动。”
听到这个名字,门外阴影里,李清婉的指甲深深陷进了肉里。夏荷,那个平里看着最乖巧本分的丫鬟,居然也是父亲的眼线。
还真是,家贼难防。
“夫人体内那需要药引才能发的奇毒,药引是什么?”清雨接着问。
“是...是霜吻花。”王嬷嬷的声音小的跟蚊子叫一样,“侯爷说,等时机到了,他会派人送来一盆霜吻花,到时候只要让夫人闻到花香,难救...”
得到所有想知道的消息,清雨没再多话,重新塞住了王嬷嬷的嘴。她走到柴房门口,对着阴影里的李清婉单膝跪下。
“小姐,怎么处置?”
李清婉从阴影中走出,月光洒在她脸上,那神情冷得像块冰。
“这种背主的奴才,留着也是祸害。”她懒得再看王嬷嬷一眼,淡淡的吩咐道,“不用见血,脏了府里的地。就说她突发恶疾,送去城南的庄子上养病吧。那个庄子,好像去年闹过一场瘟疫,到现在还不怎么净。”
清雨立马懂了她的意思。送去那种地方,一个被主家扔掉的恶仆,能不能活过三天都难说。这比直接了她,更能震慑那些还没暴露的钉子。
“是,小姐。”清雨领命,身影一闪,拎着软成一滩烂泥的王嬷嬷融进了夜里。
李清婉回到自己院子,青鸟已经备好了热茶。
“小姐,您没事吧?”青鸟担忧的看着她,小姐今晚的气息,让她都觉得有点怕。
李清婉没回话,只是端起茶杯,暖意顺着指尖传过来,却赶不走心里的寒气。
她自以为够小心了,没想到,毒蛇就养在自己身边。
“青鸟,”她放下茶杯,声音恢复了平淡,“去小厨房,就说我饿了,想吃碗莲子羹,让夏荷给我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