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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56

翌辰时,长安侯府的前厅,气氛有点不对劲。

八个穿身着锦缎的大掌柜到了,他们是侯府八间铺子的“爷”,本应是苏紫薇的得力下属,却在背地里早就投靠了李长安。在他们看来,侯府的主人只有侯爷一人,现在李长安人不在,苏紫薇又病了,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叫他们来议事,纯属天大的笑话。

“钱掌柜,你说大小姐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好好的把咱们都叫过来,该不是想学夫人管家,拿咱们练手吧?”一个留八字胡的刘掌柜,皮笑肉不笑的凑到领头的钱掌柜旁边。

钱掌柜拍了拍自己滚圆的肚子,一脸傲慢:“练手?她也配?咱们是侯爷的人,只听侯爷的。一个小丫头还能翻天?等会儿她要问起生意,咱们就按老规矩哭穷,她还能把咱们都抄了不成?”

“哈哈哈,钱掌柜说的是!一个小丫头懂什么生意!”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笑了,话里话外全是瞧不上李清婉的意思。他们给李长安捞了这么多年油水,自认是侯爷的功臣,地位稳得很。

几个人正嘀咕着,李清婉就被一堆丫鬟围着,慢步走进了前厅。直接走到主位坐下,那个位置,本来该是李长安或者苏紫薇的。

钱掌柜几个人眼里闪过点轻蔑,但还是按着规矩,懒洋洋的弯腰行礼:“见过大小姐。”

“各位掌柜不用多礼,都坐吧。”李清婉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一抬手,青鸟立刻给八个人上了茶。

李清婉端起自己的茶杯,吹开浮沫,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各位都是府里的老人了,这些年为侯府的生意没少费心,我爹走之前,还特意叮嘱我要多谢各位。”

钱掌柜一听这话,腰板立马又挺直了点,他放下茶杯,拿出长辈的架势语重心长的说:“大小姐言重了。我们给侯爷办事,那是应该的。就是大小姐你不知道,现在年景不好生意难做,我们几家铺子能勉强不亏本,已经是用尽老命了。”

“是啊是啊大小姐,您是金枝玉叶,不懂我们这些生意人的苦。这账面上的银子,看着流水是多,可刨去本钱人工还有打点各路的开销,到头来,真剩不下几个子儿啊!”刘掌柜也跟着叫苦,说的那叫一个真情实感,好像下一秒就要为侯府的难处哭出来。

剩下几个人也跟着点头,把自己说成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却只能勉强混个温饱的苦力。

李清婉就这么安静的听着,脸上一直挂着点淡淡的笑,那笑看得几个掌柜心里发毛,又说不出哪儿不对。

等他们把苦水都倒完了,前厅又安静下来,李清婉才把茶杯轻轻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嗒”一声。

“哦?是吗?”她抬起眼,目光总算落到了钱掌柜身上,“各位的辛苦,我都知道了。就是...我手里这些账本,怎么跟各位说的,不太一样呢?”

话没说完,清雨捧着一摞厚账册快步走到厅里,“啪”一下重重把账册摔在八仙桌上。

这一声响,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也把八个掌柜的心给震得狠狠一抽。

他们的脸“唰”的就白了。那几本账册的皮子,他们熟的不能再熟,是他们各自藏在密室里的真账!上面记着他们每一笔黑心钱的铁证!

“钱掌柜,你来看看。”李清婉的指尖在桌上点了点,“这上面说,你管的绸缎庄,去年一年挣了三万两。可你交上来的账本,却说亏了五千两。这中间的三万五千两,是自己长腿跑了,还是被鬼吃了?”

“不...不可能!!”钱掌柜“腾”的站起来,额头全是冷汗,“大小姐,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东西!这是假的!有人要害我们!我们对侯爷忠心耿耿,为侯府鞠躬尽瘁,你不能凭几本假账就寒了我们这些老人的心啊!!”

他一边说,一边给其他人递眼色,想拉着大家一起抵抗。

“忠心耿耿?”李清婉好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的笑出了声。那笑声又脆又好听,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从脚底板冒凉气。

“清雨,看来几位掌柜是记性不好。”她收了笑,声音一下子冷了下去,“你帮他们想想。”

“是,小姐。”

清雨上前一步,掏出一张纸,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都念得清清楚楚:“钱富,长安侯府绸缎庄掌柜。除了府里的月钱,在城东有座三进的宅子,记在外室柳氏名下;城南好田五十亩,地契在他儿子钱宝管那儿;另外,在‘一本万利’钱庄有三成股,每个月分红不少于三百两......”

清雨每念一句,钱掌柜的脸就白一分。等清雨把他所有的家底,包括他养了两个外室跟每个外室生了几个孩子这种私密事都给抖出来的时候,他腿一软,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

但这,才只是个开始。

清雨面无表情,把八个掌柜的“丰功伟绩”一个个念出来。每一笔贪的钱,每一回做的假账,每一处用赃款买的产业,都记得清清楚楚,一分不差。

整个前厅,死一样的安静。八个刚才还神气活现的掌柜,这会儿全跟抽了筋的癞皮狗一样,脸跟死人似的,浑身抖个不停。

“现在,”李清婉缓缓站起身,俯视着他们,就像在审判凡人,“各位掌柜,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小姐饶命!小姐饶命啊!!”

钱掌柜第一个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跪在地上,对着李清婉拼命磕头,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是小的猪油蒙了心!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求小姐看在小的为侯府劳这么多年的份上,饶小的一条狗命吧!”

一个带头,剩下七个也跟着跪下,一时间,前厅里全是哭嚎求饶的声音。

李清婉冷冷的看着这场闹剧,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饶了你们?我娘病得起不来床,府里花钱的地方多得是,你们却用着我娘的嫁妆钱,在外面养女人买好田,过得比主子还舒服。现在,你们让我饶了你们?”

她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带着一股让人心慌的恨意。

“本小姐给你们两条路走。”

“第一,把这些年贪的所有钱,连本带利,还有你们用这些钱买的所有家当,全部吐出来。然后,带着你们的家人,滚出京城,永远不许再回来。我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

“第二,”她的声音又轻了下去,却比刚才更吓人,“我把这些东西跟你们一起,送到京兆尹的案头上去。贪主家的钱,数目这么大,是个什么罪,你们自己掂量。到时候,不光是你们,你们的老婆孩子怕是都要去那鸟不拉屎的北边,跟沙子作伴了。”

她停了停,补上了最要命的一刀。

“哦对了,忘了告诉各位。摄政王殿下好像对我们侯府的家事挺有兴趣,他老人家最恨手脚不净的。要是让他知道有人敢在我长安侯府这么撒野,不知道京兆尹大人,会不会为了给王爷一个交代,下手重点快点狠点呢?”

“摄政王”三个字,跟三座大山似的,把他们最后一点侥幸心理全压垮了。

他们知道,自己完了。彻底完了。

“小的愿意!小的愿意!求小姐开恩!”钱掌柜磕头跟捣蒜一样,额头都磕出血了。

“清风。”李清婉懒得再看他们一眼,“带他们去办交接。府里的账房跟着,一个子儿都不能少。办不好,你知道怎么办。”

“是,小姐。”清风抱了下拳,一挥手,他手下那帮护卫就跟老鹰抓小鸡似的,把那八个软成泥的掌柜给拖了出去。

接着,八个穿着朴素眼神精明的汉子走进来,恭敬的对着李清婉行礼:“见过东家。”

他们是清风这几天从各处找来的,真正懂生意身家又净的掌柜。

李清婉满意的点头:“从今天起,八家铺子,就交给你们了。”

就在她准备转身回院子的时候,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从院外传过来。

林虹带着李清雨跟李呈易,一脸怒气的闯进来。她明显是听见了前厅的动静,忍不住了。

“李清婉!你好大的胆子!!”

林虹冲到厅里,看见被护卫拖出去哭天喊地的钱掌柜他们时,先是愣住,接着火气更大了。她高高举起手里一套刻着精美花纹的木牌子,大声喝道:

“爹走之前,已经把所有田庄跟铺子的对牌都交给我了!他们是爹的人,你凭什么动他们!你把爹放眼里了吗?!”

她以为,这套李长安交于的对牌,是她拿捏李清婉,掌控侯府钱财的王牌。

李清婉看着她手里那几块可笑的木牌子,又看看地上那些绝望的“功臣”,突然觉得特别讽刺。

她慢慢的,勾起一个又冷又嘲讽的笑。

“表姨,你来得正好。我正要跟你算算,这些铺子,现在...到底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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