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竹苑那尖细嗓音响彻半个侯府,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灭了林虹所有的火,只剩下冻进骨头缝里的寒意跟嫉妒。
东海明珠?天山雪莲?
这些玩意儿她也就只在戏文里听过,那都是贡给皇宫之中皇后和贵妃的宝贝。摄政王居然就这么随手送给了李清婉??
这是来自顾清鸿的警告,告诉他们想动李清婉先考虑一下是否能够承受来自摄政王府的怒火!!
“娘,这...这怎么可能?”李清雨声音都在抖,她死死盯着下人们抬进来的箱子,嫉妒的眼睛都红了。“李清婉她凭什么?她怎么跟摄政王扯上关系了?”
李呈易也傻眼了,他虽然混账,但也晓得摄政王顾清鸿是个什么角色。那可是能让太子都忌惮三分的神,是整个顾国真正的掌权人。
林虹的脸青白交错,口剧烈起伏。她猛的一挥手,把桌上冷掉的茶水全扫到地上,哐啷一声巨响。
“都给我闭嘴!!”她压着嗓子嘶吼,眼神凶的吓人,“是我小看她了!这个小贱人,藏的够深!”
她本以为李清婉不过是个没娘庇护,被爹哄的团团转的黄毛丫头。只要自己进了府,有李长安的承诺在,拿捏她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现实直接给了她一巴掌。
从住进这破院子到刚才摄政王的赏赐,每一步都像算计好了似的,自己本想给她一个下马威,现在反而让她狠狠打了脸。
“娘,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李清雨心里发慌,她可不想一辈子住在这鬼地方。
林虹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晓得,硬碰硬肯定不行。这个李清婉,已经不是她能随便拿捏的软柿子了。
“慌什么!”她坐回椅子上,眼里闪过一丝阴狠,“她有摄政王撑腰又怎么样?我们有你爹!只要你爹的心还在我们这边,她就蹦跶不了几天!别忘了,我们还有老夫人在。”
她冷笑一声:“她不是孝顺吗?我就不信,她在老夫人面前还敢这么嚣张!!”
……
听竹苑那边鸡飞狗跳,李清婉的院子倒安静的很。
她看着满院子的奇珍异宝,人也有些出神。她只想借顾清鸿的势,没料到他直接把刀递了过来。
这份诚意,未免也太重。
“小姐,这摄政王也太大方了吧?”青鸟围着一个半人高的珊瑚树转圈,眼睛都看直了,“这下好了,看府里还有谁敢不把您放在眼里!!”
李清婉回过神,脸上却没多少高兴。她明白,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顾清鸿送来的不止是珍宝,更是把她整个人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王玉湘若是知道了,以她的性子,怕是这辈子会把自己当成头号死敌。
“清雨,王爷那边...可有说什么?”李清婉看向一直沉默的清雨。
“王爷只说,这是他的一点诚意。”清雨答道,“王爷还说,十之期,他等着小姐的答复。”
又是十之期。
李清婉捏了下眉心,看来这顾清鸿是吃定自己了。
“青鸟,你挑几样不那么打眼的,送到母亲跟祖母院里去,就说是我孝敬的。”李清婉吩咐道,“剩下的全都封存入库。清雨,你替我给王爷送个信,就说谢过王爷厚爱,礼物我收下了。”
她话音一顿,又补上一句:“其他的,什么都别说。”
顾清鸿要知道,她接了他的礼,但也仅此而已。交易归交易,她还不至于为这点好处昏了头。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林虹就带着李呈易跟李清雨,换了身半旧的素净衣裳,画了个憔悴的妆,直奔老夫人张氏的安康阁,目的很明确,就是向老妇人卖惨。
果不其然,三人一见到张氏,林虹的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往下砸。
“老夫人,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我们孤儿寡母投奔侯府,本是叨扰。可清婉侄女她...她也太不把我们当回事了!”
李清雨也跟着跪下,添油加醋:“祖母,我们住的院子又又冷,连被褥都是半旧的。我娘昨晚咳了一夜,今天早上饭菜送来都是凉的。我们晓得我们是客,不敢有怨言,可姐姐她也不能这么作践我们啊!我们毕竟是爹爹的亲戚...”
张氏一心礼佛,最烦这些后宅的腌臢事。她皱着眉头,看向一旁伺候的嬷嬷:“去,把大小姐叫来。”
李清婉到的时候,林虹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那模样真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给祖母请安。”李清婉规规矩矩的行了礼,眼皮都没抬一下跪着的三人。
“清婉,这是怎么回事?”张氏的语气有点不高兴,“她们是你父亲的亲戚,你怎么能这么怠慢?”
李清婉倒是不慌,脸上困惑着,又带着些委屈:“祖母息怒。孙女接手中馈以来,凡事都按规矩办,不敢有一点乱来。表姨她们住的听竹苑,孙女派人打扫过,可能是下人疏忽,回头孙女一定严惩。至于饭菜,府中都是一个大厨房出的,跟各院都一样。莫不是...送饭的丫鬟偷懒,耽搁了时辰?”
她这话说的,把责任推了个净净,全甩给了下人。
林虹心里暗骂一声小狐狸,嘴上却继续哭诉:“我不是怪罪侄女,只是...只是我们毕竟是客人,又是你父亲亲自接回来的,这般待遇,传出去怕是有损侯府的颜面啊!”
“表姨说的是。”李清婉点点头,跟着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去,“不过,孙女如今掌家,第一要紧的是伺候好生病的母亲跟年迈的祖母。府中用度自然要先紧着梧桐苑还有安康阁。爹离京前也嘱咐过,一切以母亲跟祖母为重。想必表姨还有表弟表妹一路奔波过来,也能体谅孙女的难处吧?”
她搬出李长安,又抬高苏紫薇跟张氏,一下子就在理上站住了脚。
见林虹被噎住,李清婉又叹了口气,一脸疲惫的说:“孙女也是没办法,刚接手管家,千头万绪,昨儿理账理到半夜,累的头昏眼花。连摄政王爷都听说我最近太劳,特意送来些珍品给我清心败火,就怕我累坏了身子,耽误了侯府的大事。”
摄政王三个字一出,张氏的眼神立刻变了。
她虽然不问世事,但朝堂的风向还是知道的。摄政王是什么人物?他会无缘无故关心一个侯府小姐?
老夫人虽然年迈,但是却也有着自己的小算盘,摄政王和小妾孰轻孰重还是能够分得清的。
张氏看林虹的眼神立马就带了审视跟不耐烦,
“好了!!”她声音一沉,打断了林虹还想继续的哭诉,“既然清婉掌家,一切就都听她的安排!你们是客,就要有客人的本分,别为了一点小事就跑来我这哭哭啼啼,搅我清净!!”
说完,她直接摆了摆手:“我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林虹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她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一场戏,就这么被李清婉三言两语给破了局,还惹的老夫人不痛快。
她只能咬着牙,带着同样脸色难看的儿女,灰溜溜的退了出去。
李清婉福了福身,也准备告退。
“清婉,你留下。”张氏却叫住了她。
等闲杂人等都退下后,张氏才拉过李清婉的手,仔细的端详着她,语气复杂的问:“你跟摄政王……是怎么回事?”
李清婉心里一动,晓得机会来了。她没隐瞒,把自己怎么用太子的情报跟顾清鸿做交易,为自己跟母亲求庇护的事,半真半假的说了出来,只是将自己重生的秘密隐藏了起来,这个秘密她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自己的母亲。
听完,张氏沉默了好久,然后长长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背:“好孩子,难为你了。这事,你做的对。你爹...唉,算了。以后,放手去做吧,祖母这儿,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得到张氏的肯定,李清婉心里总算踏实了。
从安康阁出来,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烘烘的,李清婉觉得连来的阴霾都散了不少。
就在这时,清风跟鬼影似的出现在她身后不远。
“小姐。”
“什么事?”
“王府来人。”清风递上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信笺。
李清婉展开信笺,上面只有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力透纸背,那股子霸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本王后山梅林已开,十里花海,缺一赏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