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长安侯府的天,好像都变了。
府里的下人们走路都开始用脚后跟,生怕弄出一点声响。那位往里不怎么出声的大小姐,自从接了中馈,手段雷厉风行。前几还跟大伙儿有说有笑的几个管事跟丫鬟,一夜之间就告老还乡了,谁都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只知道他们再也不会出现。
整个侯府开始变得人人自危,生怕这把火哪一天就烧到了自己的头上。
李清婉坐在书房,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指尖轻轻的在上面的条目上划过。青鸟在一旁为她研墨,连呼吸都放轻了。
“小姐,府里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都已经清理净了。”清雨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屋,声音冷冰冰的,讲的像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
李清婉头也没抬的“嗯”了一声。清理门户只是第一步,她真正的惊喜还在后头。
就在这时,新上任的护卫管事清风在门外禀报:“小姐,府外来了一辆马车,说是侯爷在风陵老家的亲戚,一位姓林的夫人带着一双儿女前来投奔。”
来了。
李清婉嘴角扯出一个冷笑。这效率还挺高,她爹前脚刚走,这群苍蝇后脚就迫不及待的跟来了。
“知道了。”她放下账册,不紧不慢的端起茶杯,“让他们在前厅等着。我得先把这季度的账目对完,省得出了岔子,说我管家不力。”
青鸟在一旁偷笑,小姐这是要给那一家子一个下ma威啊。
前厅里,林虹坐的笔直,努力维持着自己未来侯夫人的仪态。可等了快一个时辰,连个端茶的丫鬟都没多看她一眼,她心里那点优越感早就给磨光了。
她身边的少年李呈易已经有点不耐烦,低声抱怨:“娘,这李清婉架子也太大了吧?我们可是爹请回来的!”
旁边的少女李清雨倒很安静,但那双眼睛毒的很,一寸寸的扫过前厅里那些奢华摆设,眼睛深处是藏都藏不住的贪婪跟嫉妒。
“都给我安分点!”林虹低声呵斥,“别忘了我们是来什么的,别坏了你爹的大事!”
就在她快要坐不住的时候,李清婉才在一群丫鬟的簇拥下,慢悠悠的晃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身月白长裙,裙摆绣了几支淡雅的兰花,人显得清丽脱俗,跟那天山上的雪莲似的,只能远看。
“让表姨和表弟表妹久等了。”李清婉微微点了下头,语气客气,却有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府中事务繁忙,刚接手,很多事情理不清头绪,怠慢了。”
一句表姨,直接把林虹的身份钉死在了亲戚的位置上。
林虹脸上僵了一下,但马上就换上副要哭出来的表情,拿帕子按着眼角:“清婉侄女说笑了。我们孤儿寡母,蒙你父亲不弃,收留我们,已是天大的恩情,哪敢有什么怨言。”
“好一出苦情戏,如果不是自己重生而来,想必此刻也是被她蒙骗过去了。”
李清婉心里冷笑,面上半点不显:“表姨言重了。父亲离京前特意嘱咐过我,要好好安置你们。只是……”
她故意停顿了下,露出点为难的表情:“只是府中空置的院子不多,母亲身体不好,她住的梧桐苑附近需要清静。其他的院子,前几刚查出有些地方年久失修,正在找人修缮。如今能住人的,只剩下西边角落的听竹苑了,地方偏僻了些,委屈表姨跟表弟表妹了。”
听竹苑?听着雅致,实际上是侯府最差的院子,湿阴冷,夏天蚊虫多得能抬人走。前世,她没了母亲庇护后,就被继母林虹赶到了那里。
“没想到吧,风水轮流转,今天到你们了。”
林虹的脸一下就挂不住了,李长安信里可不是这么跟她说的。他说李清婉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稍微哄一哄就行,怎么真人跟信里说的完全是两个物种?
还没等她开口,一旁的李清雨就忍不住了,皮笑肉不笑的说:“姐姐说笑了,我们远来是客,哪有让客人住最差院子的道理?传出去,岂不是说长安侯府怠慢客人?”
李清婉抬眼看她,这还是她重生后第一次正眼看这个所谓的妹妹。
“表妹说的是。”李清婉竟然点了头,微笑道,“可规矩就是规矩。我如今掌家,一切都要按府里的规矩来。父亲是侯爷,我是嫡女,你们是客。客随主便,这个道理,想必表妹在风陵也是学过的吧?”
一句话,直接把李清雨噎得满脸通红。
“好了,都别说了。”林虹赶紧打圆场,她知道今天讨不到好,只能先忍下这口气,“就听清婉侄女的安排。我们一路奔波,也确实累了。”
“那便好。”李清婉朝着青鸟使了个眼色,“青鸟,带表姨他们去听竹苑,再派两个手脚麻利的丫鬟过去伺候。”
麻利那两个字,她咬的特别重。
打发了这三个瘟神,李清婉直接去了母亲的梧桐苑。
苏紫薇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看到她来,连头都没回,只是淡淡的问了句:“那只狐狸精进门了?”
李清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母亲什么都知道。
“娘,您……”
“我还没老糊涂。”苏紫薇放下剪刀,接过吴嬷嬷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你爹那点花花肠子,我嫁给他第一年就知道了。只是没想到,他现在连脸都不要了。”
她的语气平静的可怕,听不出愤怒跟悲伤,就剩下一片冷冰冰的嘲讽。
“清婉,你做得很好。”苏紫薇拉过女儿的手,拍了拍,“对付这种人,你不能急,得慢慢来。她们不是想当主子吗?你就让她们看清楚,什么是主子,什么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母女俩对视一眼,都笑了,什么话都不用再多说。
傍晚时分,听竹苑里传来林虹气急败坏的叫骂声。
送来的被褥是半旧的,晚饭是冷的,派来的两个丫鬟一个比一个笨,不是打翻了茶水,就是弄碎了花瓶。
“反了天了!这群狗奴才!!”林虹气得浑身发抖,“去,把李清婉给我叫来!我倒要问问,她就是这么照顾我们的吗!”
可她的人刚走到院门口,就被一队巡逻的护卫拦了回来。
就在林虹气得快要原地爆炸的时候,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从院门口望出去,只见一队下人抬着好几个大箱子,直直的朝着李清婉的院子走去。
箱子上都贴着封条,上面摄政王府四个大字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一个尖细的嗓音划破长空,清晰的传遍了半个侯府:
“摄政王爷听闻小姐近劳,特送来东海明珠、天山雪莲等珍品,为小姐清心败火!王爷口谕,请小姐务必保重身体!!”
听竹苑内,林虹的叫骂声一下就停了。
她死死的盯着那些奢华贡品从自己眼前过去,那巨大的反差就跟个响亮的耳光一样,狠狠扇在她脸上。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青,最后白得吓人,表情狰狞的只剩下嫉恨。
“摄政王?!李清婉怎么会和摄政王扯上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