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花海,缺一赏花人。”
李清婉捏着信笺,指尖失了血色。顾清鸿这哪是邀请,这分明是道不容反驳的命令。
不去?她毫不怀疑,下一秒摄政王府的卫队就能把长安侯府围个水泄不通。
去?这鸿门宴的味道也太冲了。
“小姐,要去吗?”青鸟凑过来,小脸都皱了起来,“这摄政王,该不会真看上您了吧?他昨天送那么多东西,今天又请您赏花,这套路,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李清婉被她这没头没脑的话逗笑了,心里的那点紧绷也松快了些。
“什么路人皆知,他那是阳谋。”李清婉将信笺凑近烛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他就是要让全京城都知道,李清婉是他罩着的人。想动我的人,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
至于他真正的目的......
李清婉看向窗外墨一样的夜色,眼神也跟着沉了下去。不管他想要什么,她都得去。这场交易,她必须是上桌谈判的那个人,而不是被摆上货架的商品。
“清雨。”她朝着门外喊了一声。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屋内。
“备车,明去王府。”李清婉的语气听不出波澜,“另外,告诉清风,明我离府之后,让新提拔上来的护卫都把眼睛放亮点。听竹苑那几位,可不是省油的灯。”
“是,小姐。”
第二天,一辆瞧着朴素的马车从长安侯府侧门驶出,不引人注意的汇入京城车流。
马车内,李清婉闭目养神。
她清楚,顾清鸿是个精明的猎人,每次援手都像在收紧一张网。他将她从泥潭中拉出来,给了她庇护跟权势,也顺手打上了他的烙印。
这烙印是保护,也是个束缚。
她需要这份保护来完成复仇,但她绝不能被这个束缚困死。
摄政王府在京城东边,占地极广,府邸的后山更是直接连着京郊的山脉。
马车在后山脚下停住,清风扮作的车夫跳下车,恭敬的为她掀开车帘。
山道入口,一道玄色身影负手立着,不知等了多久。
他身后是漫山遍野如火如荼的红梅,却都沦为他的背景。人就那么站着,活脱脱一幅孤高清绝的水墨画,偏又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正是顾清鸿。
李清婉走下马车,朝着他规规矩矩的福了福身:“清婉见过王爷。”
顾清鸿转过身。他今天没穿代表权势的朝服,只一身简单的玄色常服,金冠束发,少了些凌厉,多了点闲适。
“免礼。”他的声音还是那般清冷,但似乎比在汇香楼时柔和了些,“本王的梅花,可还入得了李小姐的眼?”
“十里花海,名不虚传。”李清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由衷赞叹。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山间小径走着。一路无话,只有脚踩积雪的咯吱声跟清冷的梅香。
行至半山腰的凉亭,顾清鸿停下脚步,亭中石桌上,早已备好热气腾腾的茶水。
“坐。”他亲自为她倒了杯茶,推到面前。
茶香梅香混在一处,闻着舒坦。
李清婉坐下,却没碰那杯茶,直接问道:“王爷今邀清婉前来,想必不只是为了赏花吧?”
跟这种聪明人打交道,绕弯子没任何意义。
“哦?”顾清鸿挑了挑眉,嘴角有了丝玩味的笑意,“本王以为,李小姐会喜欢这种风花雪月的调调。”
“风花雪月是强者的点缀,却是弱者的坟墓。清婉如今步步为营,不敢有半分懈怠。”李清婉迎上他的目光,“十之期未到,王爷似乎有些心急了。”
“哈哈哈……”顾清鸿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像是压了很久,透着说不出的畅快,“李清婉,你果然很有意思。”
他敛了笑,身子往前一倾,一双眼睛紧盯着她:“本王从不做亏本的买卖。帮你清理门户,为你撑腰立威,这些,都只是利息。本王要的本金,你考虑得如何了?”
那股子压迫感又来了,李清婉感觉呼吸都停了一瞬。
她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借着这个动作稳下心绪:“王爷权倾朝野,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何偏偏是我?清婉自认除了这张脸尚可一观,并无过人之处。”
“你很聪明,也很狠。”顾清鸿靠回椅背,手指在石桌上敲了敲,“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这样的人,做盟友,远比做敌人要好。至于为什么是你...”
他话头一顿,眼神飘远了些,像是在透过她看别人。
“你让本王想起了一个故人。”他淡淡的说,“一个...很久以前,很会撒娇,也很会咬人的小丫头。”
李清婉心中一动,故人?小丫头?
她搜遍两世的记忆,也想不起自己何时与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有过交集。
见她一脸困惑,顾清鸿也没多解释,话锋一转:“本王的提议,依然有效。做本王的女人,这天下,你可以横着走。长安侯府跟镇国公府,还有整个朝堂,都将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这诱惑确实大。
但李清婉知道,一旦答应,她就从棋手,变成了他顾清鸿棋盘上一颗最重要的棋子。她的复仇,或许会变得简单,但她的人生,也将彻底失去自由。
她抬起头,迎着他探究的目光,一字一句的说道:“王爷,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交易?”顾清鸿的眉毛扬得更高了。
竟然有人敢跟他谈交易。
“对,交易。”李清婉放下茶杯,神色郑重,“王爷助我复仇,扳倒李长安,护我母亲跟外祖家周全。事成之后...清婉任凭王爷处置。”
她把任凭处置四个字咬得极重,这既是赌博,也是拖延。她在赌顾清鸿对她的兴趣,能持续到她复仇成功的那一天。
顾清鸿定定地看了她许久,久到李清婉以为他要发怒。
他却忽然又笑了,那笑里带着点赞许跟更浓的兴趣:“好一个任凭处置。李清婉,你成功地让本王对你更感兴趣了。”
他站起身,走到亭边,负手而立,声音顺着寒风飘来:“好,本王答应你。不过,本王也要加个码。”
“王爷请讲。”
“在你复仇成功之前,本王要看到你的诚意。”顾清鸿转过身,目光锐利,“比如,主动向本王示好,让全京城都知道,你是本王看上的人。尤其是...王玉湘。”
王玉湘。
李清婉瞬间明白了。顾清鸿这是要拿她当挡箭牌,彻底断了太傅府的念想。这招借刀人,玩得真溜。
“好,我答应。”李清婉没有犹豫。与虎谋皮,就要有被虎所伤的觉悟。相比起王玉湘的敌意,能换来顾清鸿的全力支持,这笔买卖,不亏。
“很好。”顾清鸿点了下头,似乎很满意,“作为定金,本王再送你一个消息。”
他走回桌边,压低了声音:“你父亲此次前往风陵,不止是为了赈灾。太子的人,也在那里。他们似乎在找一样东西,一样...能威胁到皇位的东西。”
李清婉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李长安和太子有勾结,却没想到,这里面还牵扯着更大的阴谋。
看来,她的复仇之路,比想象中还要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