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刘莉莉的办公室出来,我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眼中的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稳和野心。
刘莉莉说得对。
这段时间的平静不是龙五爷忘记了我,而是他在考验我,看我这只被到绝境的狼,到底有没有咬人的胆子。
我没有在公司久留,下午便直接叫上李彪,再次来到了西城区的水云间茶楼。
依旧是那间弥漫着沉香味的宽大书房。
龙五爷今天心情似乎不错,正站在窗前拿着一个小镊子,慢条斯理地给挂在笼子里的一只画眉鸟喂食。老七像个木桩一样守在门口,看到我进来,眼神里透着几分审视。
“五爷,好兴致。”我走到书桌前,不卑不亢地打了个招呼。
龙五爷没有回头,依然逗弄着笼子里的画眉鸟,声音不咸不淡地飘了过来:“半个月没见人影,我还以为你带着我那两万块钱跑回青省老家种地去了呢。”
“五爷说笑了。二百五十万的账还没清,江河不敢走。”我微微一笑,语气平静。
龙五爷放下手里的镊子,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走到太师椅上坐下,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盯住了我。
“既然没跑,今天跑来见我,是有什么说法了?”
我拉开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龙五爷:“五爷,这半个月我想明白了一件事。在东莞,光靠着敢打敢拼,顶多做个马仔,永远上不了台面。您既然肯留着我,肯定不是为了让我去街头砍人的。”
龙五爷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哦?那你觉得我留着你,是为了什么?”
“为了利益。”我斩钉截铁地吐出四个字。
我从口袋里掏出几份厚厚的装订文件,直接推到龙五爷的面前。
“五爷,您的生意做得再大,很多钱也是见不得光的。场子里的流水、放出去的,真要被上面查下来,一查一个准。太子那边之所以能在东平区屹立不倒,是因为太子集团明面上有五星级酒店做掩护,洗钱的渠道比您净得多。”
我顿了顿,抛出了我深思熟虑后的筹码。
“我在鼎盛装修公司做主案设计师,公司不仅接家装,也接大型的工装。我可以利用装修公司的名义,帮您做阴阳合同。把那些见不得光的钱,通过虚报材料费、人工费和工程款的渠道走一圈,变成净净的合法收入。这不仅是赚钱,更是给您的产业穿上一件合法的防弹衣。”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老七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显然没料到我一个毛头小子,竟然敢在龙五爷面前谈论洗钱这种核心的商业机密。
龙五爷盯着桌上的那几份装修合同样本,足足看了两分钟。当他再次抬起头看向我时,眼神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轻视,而是多了一种看待同类人的深沉。
“好小子。”龙五爷突然笑了,笑声中带着几分赞赏,“不仅手黑,心眼也活络。看来这半个月,你没白躲。用明面上的身份来掩护地下的生意,这招暗度陈仓,玩得不错。”
我知道,我这一步棋走对了。
混到龙五爷这个级别,最头疼的就是如何把手里的黑钱洗白。我精准地切中了他的痛点。
“既然你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龙五要是再把你当成个只会拿刀的马仔,反倒显得我没肚量了。”龙五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重新变得冷酷起来。
“东平区边缘的洛水街,有一家夜色酒吧,那里是我前年盘下来的场子。不过上个月被太子的人扫了一次,场子里的内保跑了一大半,现在的经理叫滑头,是个不作为的废物。那家酒吧现在半死不活,每个月还在亏钱。”
龙五爷将一张名片扔在桌上。
“我把夜色酒吧交给你打理。不管是洗钱也好,重新装修也罢,我只要看到利润。如果你能把那个场子盘活,在太子的眼皮子底下扎下一钉子。你表哥欠我的那二百五十万,我分文不要。而且以后,你江河,就是我龙五左膀右臂!”
我看着桌上的那张名片,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哪里是给我个酒吧,这分明是给了我一块立足的据地!
虽然洛水街在东平区,是太子的势力范围,这家酒吧随时可能面临太子的打压,是个十足的烫手山芋。
但对我来说,这也是我真正掌握权力的开始。
“五爷,一言为定。这家酒吧,我接了。”我站起身,毫不犹豫地将名片揣进了口袋。
走出水云间,李彪立刻迎了上来。
“阿河,怎么样?龙五爷没难为你吧?”
我拍了拍李彪的肩膀,眼中闪烁着雄心勃勃的光芒:“彪哥,通知几个靠得住的兄弟。从今天起,咱们不用再窝在修车厂了。咱们去东平区,当老板!”
李彪眼前一亮。
……
洛水街位于东平区的边缘地带,虽然比不上市中心的繁华,但也算是夜生活的一条重要街道。
晚上十点,我和李彪带着两个在修车厂认识的精壮兄弟,来到了夜色酒吧的门前。
酒吧的门面并不小,霓虹灯招牌却有一半是坏的,闪烁着刺眼的电流声。门口连个迎宾都没有,几个染着黄头发的青年蹲在台阶上抽烟,流里流气。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里面传出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舞池里只有寥寥十几个客人在扭动,吧台前更是冷冷清清,几个穿着暴露的服务员正聚在一起嗑瓜子聊天。
这副半死不活的景象,难怪龙五爷说这里每个月都在亏钱。
“这他妈哪里像个酒吧,说是收容所都有人信。”李彪皱着眉头,嫌弃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我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吧台前,敲了敲大理石台面。
“把你们经理叫出来。”我语气平淡地对一个正在嗑瓜子的女服务员说道。
女服务员翻了个白眼,上下打量了我们几眼,见我们穿着普通,态度十分敷衍:“滑哥在二楼办公室谈事情呢,没空。你们要是喝酒就找个卡座坐下,不喝酒就别挡道。”
李彪哪受得了这种闲气,抬手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吧台上,震得上面的酒杯叮当乱响,瞪着牛眼吼道:“少他妈废话!去告诉那个什么滑头,新老板来接手了,让他滚下来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