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东莞的天空灰蒙蒙的,空气里透着一股沉闷的压抑感。
我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车,来到了位于市郊的东莞监狱。经过繁琐的登记和安检手续后,我坐在一面厚厚的防弹玻璃前,拿起了一部黑色的探监电话。
伴随着沉重的铁门开启声,一个穿着囚服、留着青皮寸头的年轻男人在狱警的押送下走了出来。
他叫白小飞,是我高中时期最好的哥们,也是我的生死兄弟。
小飞以前是个品学兼优的尖子生,长得斯斯文文,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高三那年,我被社会上的小混混堵在巷子里敲诈勒索,还差点被打残。小飞为了救我,抄起砖头把带头的混混脑袋砸开了瓢,重伤。
因为对方家里有背景,小飞被重判了六年,大好的人生彻底毁在了那条阴暗的巷子里。
隔着玻璃,白小飞在椅子上坐下,拿起电话。
他现在的样子和当年判若两人。
常年的牢狱生活磨平了他的书生气,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如今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和狠厉,左边眉骨上还有一道两寸长的刀疤,那是他在号子里为了争夺生存空间留下的痕迹。
但当他看到我时,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阿河,你小子怎么有空来看我?是不是又在外面惹事了?”白小飞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几分调侃。
我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
当年他替我挡了灾,我在他入狱那天发过誓,等他出来,我江河养他一辈子。可现在,我不仅混得灰头土脸,还要把命搭进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把大庆哥跳楼、龙五爷债五百万、我拿刀砍掉光头耳朵,以及我立下军令状要去抢太子那批八百万走私货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在这个世界上,我最信任的人只有两个。
一个是嫂子,另一个就是白小飞。
听完我的叙述,白小飞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他靠在椅背上,眼睛微微眯起,手指在桌面上习惯性地敲击着,露出思索的表情。
“龙五爷这是在借刀人。”足足过了一分钟,白小飞冷冷地吐出这句话。
我愣了一下,握紧了电话:“什么意思?”
“龙五爷在东莞盘踞多年,手下亡命徒多的是,他要是真想抢回那批货,早就动手了,怎么可能拖三个月?”
白小飞看着我,眼神锐利,“太子最近两年在东平区势力扩张太快,已经严重威胁到了龙五爷的利益。那批货就是个导火索。龙五爷让你去,是因为你是个没有任何背景的生面孔。你成功了,他白捡八百万,还能狠狠打太子的脸。你失败了被太子的人砍死,他一推二五六,太子也抓不到他的把柄。”
听到这番分析,我惊出一身冷汗。
我原本以为自己拿命做筹码换来了一线生机,没想到从头到尾我都只是龙五爷棋盘上的一颗弃子。
“那我该怎么办?我已经答应他了,三天拿不回货,嫂子就要被他们带走。”我焦急地问。
白小飞沉默了片刻,身体前倾,贴近玻璃,压低声音说:“既然接了,就得,而且要得漂亮。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你需要帮手。”
“我去哪里找帮手?我在这边连个认识的朋友都没有。”我苦笑了一声。
“东平区废弃汽配城,往里走第三个卷闸门,去找一个叫李彪的人,外号疯狗彪。”白小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他上个月刚放出去,在号子里的时候,他得罪了牢头,差点被人用磨尖的牙刷柄捅死,是我替他挡了那一刀,他欠我一条命,你找到他,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我用心记下这个地址,用力点了点头:“小飞,谢了。等我熬过这一关,等你出来,咱们兄弟一起在这东莞出人头地!”
白小飞笑了笑,眼神里透着绝对的信任:“去吧,别死在外面,哥们还指望你给我养老呢。”
挂断电话离开监狱,我没有回公司,而是直接打了一辆黑车,直奔东平区。
东平区是东莞有名的鱼龙混杂之地,这里聚集着大量的地下赌场、黑作坊和风月场所,也是太子集团的老巢。
下午两点,我找到了白小飞所说的那个废弃汽配城。
这里到处都是生锈的废旧汽车外壳,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机油味和尿味。
走到第三个卷闸门前,里面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我迈步走进去,光线昏暗的修理铺里,一个光着膀子、浑身肌肉虬结的魁梧男人正躺在一辆破旧桑塔纳的车底检修底盘。
他身上沾满了黑色的油污,几道狰狞的刀疤像蜈蚣一样盘踞在他的口和后背。
“修车去隔壁,老子今天不接客。”男人没有出来,声音粗犷暴躁。
我站在车旁,沉声说道:“我不修车,我是白小飞的兄弟,他让我来找李彪。”
听到白小飞三个字,车底下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下一秒,那个魁梧的男人直接从车底滑了出来。
他随手抓起旁边一把沉重的铁扳手,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我,眼里的凶光像是一头随时会暴起伤人的野兽,那种在刀尖上舔血打滚磨砺出来的气,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飞哥让你找我什么?”李彪上下打量着我,语气充满警惕。
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一字一句地说:“今晚,我要去太子的仓库,抢一批价值八百万的货,小飞说,你能帮我。”
话音刚落,修理铺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李彪突然仰起头,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你他妈一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要去抢太子的货?你知道太子的仓库里有多少把砍刀,有多少杆双管吗?”李彪笑够了,猛地收起笑容,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将我整个人提了起来,恶狠狠地说,“你想找死别拉着老子!”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冷笑一声:“怎么?堂堂疯狗彪,在号子里被人打得像狗一样需要小飞救命,出来了连太子的名字都不敢听了?如果不敢,就当小飞瞎了眼,救了个没种的孬种!”
“你找死!”李彪勃然大怒,举起手中的铁扳手就要朝我脑袋砸下来。
我眼睛都没眨一下,依然死死盯着他。
铁扳手停在了距离我额头不到一公分的地方,带起的劲风刮得我脸颊生疼。
李彪粗重地喘息着,看着我这副连死都不怕的架势,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的兴奋。
他一把将我推开,转身走到角落的一个破铁皮柜前,从里面拽出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帆布包,重重地砸在我脚下。
拉链滑开,里面露出几把寒光闪闪的西瓜刀。
“既然是飞哥的兄弟,老子今天就把这条命交给你。”李彪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今晚,咱们去虎口拔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