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阴沉。
东平区郊外的一处废弃纺织厂，现在是太子集团用来存放走私货物的秘密中转站。
工厂外围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狗的狂吠。
我和李彪趴在厂房后墙的排水沟里，四周弥漫着刺鼻的机油和腐殖质混合的臭味。
夏夜蚊子很多，在我们耳边盘旋不停，我强忍着不去挠脸上被咬出的包，双手死死握住那把用报纸包着的西瓜刀，掌心全是滑腻的冷汗。
工厂大铁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四个光着膀子、流里流气的马仔正围在一张破木桌前打扑克，桌上散落着一堆零钞和几个空啤酒瓶，骂骂咧咧的声音不时传出来。
李彪眯起眼睛，侧过头压低声音对我说，“里面停着一辆盖着防水布的东风大卡车，货肯定都在车上，待会儿我先摸进去解决这四个看门的，你跟在后面，千万别手软，这时候谁心软谁就得躺下。”
我看着李彪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重重地点了点头，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腔。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参与地下势力抢地盘的勾当，要说不紧张害怕是不可能的。
凌晨一点多，打牌的四个马仔明显疲倦了，其中一个打着哈欠站起身，走到墙角解开裤腰带撒尿。
李彪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猎豹，猛地从排水沟里窜了出去！
他速度快得惊人，几个起落就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铁门边。
那个正在撒尿的马仔刚提上裤子，还没来得及转头，李彪已经如鬼魅般贴到他身后。手起刀落，刀背狠狠砸在那人的后颈上，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那人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三个马仔听到动静，纷纷转过头。
看到手里拎着西瓜刀的李彪，三人愣了一秒，随即大吼着抄起桌子底下的钢管和砍刀冲了上来。
“！有人砸场子！砍死他！”
伴随着怒吼，李彪迎着刀光冲了进去。他本没有任何防守的动作，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只见他侧身躲过一砸向面门的钢管，手中的西瓜刀顺势斜撩上去，直接在一个马仔的口拉开了一道一尺多长的血口子。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那个马仔惨叫着捂住口倒在地上翻滚。
我咬紧牙关，扯掉包裹在刀上的报纸，红着眼冲进厂房。
此时，另外两个马仔已经把李彪围在中间。其中一个黄毛挥舞着砍刀，一刀劈在李彪的后背上，划破了皮夹克，带出一串血珠。
李彪吃痛，反手一刀砍在黄毛的肩膀上，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另一个胖子见状，举起一粗壮的钢管，朝着李彪的后脑勺就要砸下去。
我心头一紧，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像一头发疯的野牛一样撞向那个胖子。
胖子被我撞得一个踉跄，转过头，满脸凶光地瞪着我，恶狠狠地咒骂：“臭小子，你他妈找死！”
说话间，胖子举起钢管朝我的脑袋狠狠砸来。
我本能地举起手中的西瓜刀格挡，当啷一声巨响，震得我虎口一阵发麻，西瓜刀险些脱手飞出。
胖子力气很大，一脚踹在我的肚子上。我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五脏六腑仿佛都要移位了。
我刚想挣扎着爬起来，胖子已经大步冲到我面前，举起钢管再次砸下。
那一刻，我脑子里闪过大庆哥惨死在太平间的画面，闪过嫂子被光头压在身下绝望挣扎的画面。如果我死在这里，嫂子就彻底完了！
去！
我骨子里的狠厉和血性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出来。
我没有去躲那一棍，而是猛地在地上打了个滚，双手握紧刀柄，朝着胖子的大腿拼尽全力砍了过去。
噗嗤一声，刀刃切开皮肉的触感顺着刀柄传遍我的全身。
胖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的钢管偏离了方向，砸在我身旁的地面上，溅起一片火星。他捂着血流如注的大腿单膝跪地，五官痛苦地扭曲在一起。
我像是一头被血腥味到发狂的野兽，迅速从地上爬起来，照着胖子的后背又是一脚，将他死死踩在脚下，手中的刀高高举起。
“够了！去开车！”李彪暴喝一声，一把拉住我。
他浑身是血，那个黄毛已经被他砍翻在地，不知死活。
李彪指着不远处那辆盖着防水布的东风大卡车，大口喘着粗气催促：“快去驾驶室点火！我来断后！刚才的动静肯定惊动了里面的人！”
我愣在原地，双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脸颊上沾染着刚才喷溅上来的鲜血，热乎乎的。
“我……我不会开大货车！”我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结巴。
我大学考的只是C1驾照，这种十几米长的大块头，我连档位都挂不明白。
李彪眼睛瞪得老大，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随后破口大骂：“！你他妈什么吃的！废物！”
就在这时，厂房深处的卷帘门被人哗啦一声拉开，十几个手持器械的混混犹如马蜂出巢般冲了出来，带头的一个刀疤脸指着我们怒吼：“砍死这俩王八蛋！别让他们把货带走！”
李彪骂了一句脏话，飞起一脚踹碎了货车驾驶室的车窗玻璃。
车里原本睡着一个司机，正迷迷糊糊地探出头来查看情况，被李彪一把揪住衣领，硬生生从车窗里拽了出来，一脚踹飞出去三米远。
“上车！”李彪拉开副驾驶的门，一把将我塞了进去，自己则灵活地钻进驾驶室，熟练地扯出方向盘下的两电线，啪啪碰了两下。
货车的发动机发出一阵剧烈的轰鸣，仿佛一头苏醒的钢铁巨兽。
此时，太子的人已经冲到了车头前，有人抡起长刀劈砍在车门上。
“坐稳了！”李彪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猛地踩下油门，方向盘一打。
庞大的货车像一头失控的犀牛，直接朝着人群碾压过去。那几个冲在最前面的混混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两边躲闪。
砰的一声巨响，前挡风玻璃被人用砖头砸出一片蜘蛛网般的裂纹，碎玻璃碴子溅了我一身。
我死死抓住车门把手，感觉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货车撞开铁门，带着一路狂风呼啸着冲上了漆黑的公路。后视镜里，太子的人正手忙脚乱地发动面包车，叫嚣着紧追不舍。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夜风，手里的刀依然紧紧握着。
今晚，我江河终于在东莞这片地界上，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