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凛川低头喝汤。
林清辞假装吃饭,耳朵却一直留着动静。
顾凛川喝了半碗,筷子搁下了。
林清辞看他。
“怎么了?”
顾凛川抬头。
“没事。”
“没事你停什么?”
“烫。”
赵岭摸了摸自己的碗。
“不烫啊。”
林清辞踢了他椅子腿一下。
“吃你的。”
赵岭低头闷饭。
顾凛川把剩下半碗喝完。
过了片刻,他拿筷子的手松了松,另一只手不自觉地从肋下挪开了。
林清辞盯着那只手。
刚才还压着的,现在放下了。
顾老爷子也看见了。
“凛川?”
顾凛川放下碗。
“没事。”
林清辞压下心跳。
“顾同志,你这两个字我已经听腻了。”
顾凛川看向她。
“汤很好。”
林清辞哼了一声。
“好就多喝。”
顾凛川点头。
“嗯。”
赵岭刚要伸勺,林清辞把汤盆往顾凛川那边推了推。
“他的。”
赵岭委屈。
“我烧火烧半天。”
林清辞夹了块肉给他。
“奖励你。”
赵岭立刻高兴。
“林姑娘,你以后常来吧。”
顾凛川抬头。
“赵岭。”
赵岭低头扒饭。
“我闭嘴。”
顾老爷子慢慢喝着汤,没话。
饭吃到一半,门外有人敲门。
“大哥在吗?”
顾老爷子放下碗。
“进来。”
顾大伯推门进来,看见林清辞也在,愣了下。
“清辞也在?”
林清辞起身。
“顾大伯。”
顾大伯点点头,又看顾凛川。
“凛川,后山那边有新情况。”
顾凛川放下筷子。
“说。”
顾大伯看了林清辞一眼。
顾凛川开口。
“她听得。”
林清辞怔住。
顾老爷子也没拦。
顾大伯迟疑片刻。
“有人在废窑附近发现一块布条,像是大院里人衣服上撕下来的。”
赵岭立刻站起来。
“谁的?”
顾大伯把布条拿出来。
林清辞只看一眼,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
那颜色,她昨晚才见过。
林茶茶那块被剪坏的喜布,就是这个红。
“这布条哪来的?”
赵岭拿起那截红布,声音都变了。
顾大伯开口。
“废窑外头,压在石头缝里。雨后泥还没,布是新挂上去的。”
林清辞盯着那块红布。
顾凛川转头看她。
“你见过?”
林清辞没瞒。
“像林茶茶的喜布。”
赵岭愣住。
“就是昨晚她说丢的那块?”
“嗯。”
顾大伯皱眉。
“喜布怎么会跑到废窑?”
林清辞拿起筷子,慢慢放下。
“有两种可能。”
顾老爷子看她。
“孩子,你说。”
“一种,林茶茶或者周成安去过废窑。”
赵岭点头。
“那另一种呢?”
“有人故意拿她的布过去,想把线往她身上引。”
赵岭一拍脑门。
“对啊!”
顾大伯看她的神色变了些。
“你想得很全。”
林清辞摇头。
“不是我想得全,是林茶茶没那么傻。她要真去废窑,不会拿喜布擦路。”
赵岭嘀咕。
“也可能她慌了。”
林清辞看他。
“她昨晚栽赃我偷布,自己屋里剪刀还挂着红线。她那时候已经够慌了。要是布条再出现在废窑,就太巧了。”
顾凛川开口。
“有人借她的手。”
林清辞点头。
“也可能借周成安的手。”
顾大伯沉声。
“周成安昨晚确实去了北坡?”
顾凛川把林清辞写的记录递过去。
顾大伯看完,脸色沉下去。
“这小子不简单。”
林清辞轻声。
“他不是不简单,是太会装。”
顾老爷子敲了敲桌子。
“先别惊动他们。”
顾凛川嗯了一声。
赵岭问。
“那林姑娘这边呢?”
顾凛川看向林清辞。
“她这边我来安排。”
林清辞立刻开口。
“不用太夸张。我不想院里都盯着我。”
顾凛川没答,反而把汤碗拿起,又喝了一口。
林清辞看他。
“你还喝?”
顾凛川放下碗。
“好喝。”
赵岭小声。
“顾哥平时可不爱喝汤。”
顾凛川回了他一眼。
赵岭这回没躲,反而嘿嘿一笑。
“我说实话嘛。”
顾大伯却注意到顾凛川按肋下的手松了些。
“凛川,你刚才是不是……”
顾凛川打断。
“大伯,布条先封起来。”
顾大伯停了话,点头。
“行。”
林清辞把这一切看在心里。
顾凛川疼少了。
他感觉到了。
但他没当众问她。
饭后,顾老爷子让赵岭送顾大伯出去。
厨房里只剩林清辞和顾凛川。
林清辞端着碗往水盆走。
顾凛川伸手接过。
“我洗。”
“你会?”
“会。”
“你别把碗摔了。”
“不会。”
林清辞让开。
顾凛川洗碗的动作比洗豆腐强点,但也不算熟练。
林清辞抱着胳膊看他。
“顾同志,你刚才是不是舒服点了?”
顾凛川手停了一下。
“嗯。”
“疼少了?”
“少了些。”
林清辞没追问具体多少,只点了点头。
“那挺好。”
顾凛川转身。
“汤里放了什么?”
林清辞走到灶边,把锅盖盖上。
“肉、豆腐、青菜、盐。”
“还有呢?”
“还有我的手艺。”
顾凛川看着她。
林清辞转身看他。
“爱喝不喝。”
顾凛川沉默片刻。
“喝。”
“那就别问。”
“好。”
林清辞反倒被他堵住。
“你这人怎么这么好说话?”
“你不想说。”
“我不想说,你就真不问?”
顾凛川点头。
“真不问。”
林清辞握着锅盖把手,低了低头。
“你这样,我很难骗人。”
顾凛川开口。
“那就别骗。”
“你想得美。”
外头赵岭喊。
“顾哥,林姑娘,顾老让你们过去。”
林清辞赶紧往外走。
“来了。”
顾凛川跟上。
赵岭在门口探头。
“林姑娘,汤还有吗?”
林清辞回头。
“没有。”
赵岭哀嚎。
“我还没喝几口。”
顾凛川淡淡开口。
“下次。”
赵岭眼睛一亮。
“还有下次?”
林清辞看顾凛川。
顾凛川没避。
“有吗?”
林清辞耳发热,硬着声。
“看你表现。”
赵岭嘿嘿笑。
“那顾哥肯定表现好。”
林清辞瞪他。
“赵岭,你再笑,汤底都不给你。”
赵岭立刻站正。
“我不笑。”
顾老爷子在正屋坐着,桌上放着那截红布。
“清辞,这事可能会牵扯到林家。你怕不怕?”
林清辞坐下。
“怕有用吗?”
顾老爷子笑了下。
“没用。”
“那就不怕。”
顾凛川看了她一眼。
顾老爷子点头。
“好。你回去后,先别问林茶茶。也别和周成安对上。”
林清辞应了。
“我明白。让他们自己露。”
赵岭忍不住开口。
“林姑娘,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林清辞笑。
“我又不傻。”
顾老爷子看顾凛川。
“凛川,这几天让人守远一点,别吓着她。”
顾凛川点头。
“我安排。”
林清辞补了一句。
“也别让林茶茶发现。她胆子小,一吓就乱哭,哭起来全院都烦。”
赵岭笑到拍腿。
“这话太对了。”
顾老爷子也笑。
顾凛川却看着林清辞。
“回去路上我送你。”
“不用,大白天的。”
“顺路。”
“你顾家顺到我那边?”
“嗯。”
赵岭嘴。
“顾哥这路顺得挺远。”
顾凛川看他。
“赵岭。”
赵岭立刻闭嘴。
林清辞起身。
“行,顺路就顺路。”
两人走出顾家。
路上,林清辞压低声音。
“你真不问汤的事?”
顾凛川开口。
“我问了,你会说?”
“不会。”
“那不问。”
林清辞看着脚下的路。
“顾凛川,如果有东西能治你的伤,但来路不能说,你敢用吗?”
顾凛川停住。
“是你的东西?”
林清辞没答。
顾凛川声音轻了些。
“那我敢。”
林清辞口发紧。
“你别这么信我。”
“你救过我。”
“救命恩情不能当饭吃。”
“能当汤喝。”
林清辞一下笑了。
“顾凛川,你学坏了。”
顾凛川也淡淡笑了下。
走到院门口,王婶正坐在门槛上剥豆子。
“哟,清辞回来啦?”
林清辞应。
“嗯。”
王婶看顾凛川。
“顾家小子又送人?”
顾凛川点头。
王婶笑得豆子都掉盆外。
“行,婶子懂。”
林清辞揉了揉额头。
“您懂得太多了。”
顾凛川把篮子递给她。
“晚上锁门。”
“你每天就这句。”
“有用。”
林清辞接过篮子。
“知道了。”
她刚进门,隔壁就传来林茶茶的声音。
“清辞,你今天去顾家吃饭了?”
林清辞转身。
林茶茶站在门边,脸色比早上还难看。
林清辞笑了笑。
“堂姐鼻子真灵。”
林茶茶盯着她。
“顾家为什么让你进门?”
林清辞慢慢开口。
“因为我没半夜翻墙,也没往后山送布条。”
林茶茶脸色瞬间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