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脸盘民警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刘大贵身上:“刘大贵,怎么回事?”
刘大贵脸上的横肉都僵住了,梗着脖子嚷了一句:“她是我老婆!我找自己老婆要钱犯哪门子法了?”
“你胡说八道!”杜红英扶着门框站起来,额头上已经肿起了一个包,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声音又尖又颤,“我跟他三年前就在街道办事处签了离婚协议!他这几年隔几个月就跑来闹一回,今天还来砸我的东西,说什么我欠他的钱,我欠他什么钱了?他自己好吃懒做不活,反过来管我要钱,他还要抢我女儿!同志,你们看看我这屋,他砸成什么样了!”
年轻民警往西厢房里看了一眼,地上的缝纫机倒着,线轴、碎布头散落一地,杜小娟缩在墙角哇哇地哭。
“离婚证明有吗?”方脸盘民警问。
杜红英扶着门框走进屋去,从三屉桌的抽屉里翻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来,递给民警:“这是离婚证明,我一直收着,就怕哪天用得着。”
民警接过来看了一眼,还给杜红英,然后对着刘大贵说:“人证物证都有了,你跟我们去趟所里。”
“凭什么?”刘大贵急了,“我……”
“你未经许可闯入他人家中,砸毁私人财物,致人受伤,已经够得上治安拘留了。你要是再闹,我直接给你上手铐。”
刘大贵脸上的横肉抖了好几下,嘴唇翕动着,到底没敢再顶嘴。
他恶狠狠地剜了杜蘅一眼,被两个民警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带出了院子。
看热闹的邻居们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散开了。
刘秀娥拍了拍脯,说了句“这都什么事儿啊”,转身回了屋。
杜二柱叹了口气,也跟进去了。
杜三柱和孙桂兰对视一眼,默默把院门关上了。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杜蘅扶着杜红英在门槛上坐下来。杜红英额头上那个包已经肿得有鸡蛋大小,青紫青紫的,看着吓人。
杜小娟从屋里跑出来,扑进杜红英怀里,哭得声音都哑了:“妈,我害怕。”
“不怕,不怕,妈没事。”杜红英搂着杜小娟,声音还在抖,但语气已经软下来了。
杜蘅打了一盆凉水,找了块净的布巾浸湿了,敷在杜红英额头的肿包上。
“杜蘅,今天多亏你了。”杜红英按着头上的凉布巾说,“要不是你跑去找派出所的人来,他今天真能把我的缝纫机砸了。那台缝纫机是离了婚之后我一针一线攒了一年多才买的,全靠它养活小娟。”
“小姑,您别这么说。”杜蘅蹲在杜红英面前,认真地看着她,“刘大贵不是第一次来吧?”
杜红英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点了点头:“离了婚之后来过三四回了。每次都是来要钱,说什么当初离婚分家的时候他亏了,让我补给他。他胡说八道,离婚的时候我除了这台缝纫机和身上两件衣服什么都没带走,全是他欠的赌债!他自己把钱花光了就来找我闹,上回去街道闹,街道让他写保证书,写了转头又来。”
“这不行。”杜蘅皱起了眉头,“今天他是被带走了,但过几天放出来还会再来。小姑,我们得小心点才行。”
杜红英苦笑了一声,“他说到底还是小娟的爸,总不能把他关一辈子。”
杜蘅看着杜红英脸上的苦笑,心里一沉。
她明白了。
杜红英不是不知道刘大贵还会再来,她是没办法。
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没有男人撑腰,三个哥哥一个比一个靠不住,刘大贵就算被关几天,放出来照样能上门闹事。
街道、派出所、法院,能管一次两次,管不了十次八次。
杜蘅没再说什么,她知道光劝没用,得用实际行动来帮杜红英解决问题。
她站起来,把倒在地上歪了腿的缝纫机扶正,又把散落一地的线团和碎布头收拾净。
杜小娟不哭了,跟在杜蘅屁股后头帮她把线团捡进盒子里,小鼻子还一抽一抽的。
杜红英看着她俩忙活,眼睛微微泛红。她抹了一把眼角,闷声闷气地说:“小五,你也别光顾着忙我的事儿。你住我这儿,我不能要你钱,你要是给钱就是打我脸。你比你爹妈有良心,这比给我金山银山都强。”
杜蘅动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杜红英一眼,没接这个话茬。
她把缝纫机安顿好,又把杜小娟拉进屋里给她拧了把热毛巾擦脸擦手,哄着她乖乖坐在床上玩布头。
做完这些,她才在小凳子上坐下来,看了一眼窗外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暮色里被风吹得瑟瑟发抖。
靠山山倒,靠水水流,在杜家这个院子里,谁都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杜红英是指望不上她的,她现在能在杜红英那儿住一阵子,但不能住一辈子。
她必须得想办法挣点钱。
杜建国的系统,她必须拿到手。
杜蘅闭上眼睛,在脑子里又把原著里白老太太那段剧情过了一遍。
老太太姓白,南方口音,找的是脸上有胎记的年轻人
。至于是男是女,原著没有明说,她只能记住“胎记”这个特征。
她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从明天开始,送信的时候多看一眼,多问一嘴。
不放过任何一个脸上有胎记的人。
这条胡同里住的人她这些年大多都认识,但真要一个一个回忆谁脸上有胎记,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
胎记不是身份证信息,平时不注意的人本不会往心里记。
不急,急也没用,杜蘅睁开眼睛,站起来帮杜红英铺桌摆饭。
杜红英今天显然没心思做饭了,灶上只熬了一锅棒子面粥,切了几块咸菜疙瘩。
杜蘅也不嫌弃,盛了一碗端给杜小娟,自己也呼噜呼噜灌了两碗。
吃过饭,杜蘅正在帮杜红英洗碗,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杜兰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径直朝正房奔,脸上挂着泪痕。
杜蘅把碗往灶台上一搁,擦了把手追上去,在正房门槛前拉住了杜兰:“三姐你怎么了?”
杜兰一把抓住杜蘅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小五,我听到爸妈说要去贷给给杜建国买工作,还要拿我当抵押,说还不上钱,就让的人把我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