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廷文偏过头来看她,淡淡的开口:“是你先玩的。”
“我现在不玩了。”
“晚了。”
康乐正要说什么,导购已经捧着一摞S码冲回来了,脸上带着“今晚你们一定很快乐”的祝福表情
“女士,试衣间在这边,我带您去——”
“等一下,”康乐做最后的挣扎,“我没说要买。”
“试了不一定要买,”导购熟练地接话,“但试了才知道合不合适嘛。新婚嘛,多试试,挑最合适的。”
康乐觉得自己被将了一军。
她看向何廷文,企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算了放过你”的信号。
何廷文也在看她。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脸上,又从脸上移到那堆衣架上,最后回到她的眼睛。
导购热情的拉着康乐的手去触摸那丝滑性感的布料,说着什么特别舒服,穿上若隐若现~
康乐激灵一下,都脸红的要晕过去了,都不敢看导购的热情的眼睛,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抚摸面料。
何廷文微微侧头,压低声音,
“康乐,胆小鬼。”
康乐的眼睛瞪圆了。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他知道她不敢。
她知道他知道她不敢。
这是一场胆小鬼的游戏,谁先怂谁输。
康乐咬了咬牙,伸手从那堆衣架里一把抓过那件黑色的“设计师款”,攥在手里,布料少到攥成一团之后只占了她的手心一小块。
“行。”她看着何廷文,笑容灿烂得像一朵盛开的太阳花,“你等着。”
然后她转身,朝试衣间走去,头也不回。
何廷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试衣间的门帘后面。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在裤兜里的右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试衣间的门帘合上的那一刻,康乐的后背贴上了墙壁。
试衣间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四面都是镜子,她在这间小小的空间里看到了无数个自己——每一个都是红着脸、攥着一团黑色蕾丝、眼神慌乱的自己。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展开。
又飞快地团上。
“何廷文你大爷。”她对着镜子无声地骂了一句。
康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都红温了。
手机震了一下。
何廷文的微信:“试好了吗?”
康乐咬着嘴唇打字:“正在试。你别急。”
何廷文:“不急。慢慢试。我让导购把另外几件也拿进来了。”
康乐还没来得及回复,试衣间的门帘被敲了两下,导购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女士,您先生又给您选了三件,我放在门口了哦~”
康乐掀开门帘一条缝,看到地上整整齐齐地叠着三件——三件!——色彩斑斓、造型各异的东西。每一件都叠得方方正正,像一份份等待拆封的礼物。
她又缩回去了。
手机又震。
何廷文:“需要帮忙吗?”
康乐盯着这四个字,表情复杂到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是气、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她打了一行字:“何廷文你是不是人?”
发送。
三秒后,回复:“不是。我是你老公。新婚快乐。”
康乐的手机差点飞到镜子上去。
她猛地掀开门帘,探出头去,隔着半个店面和何廷文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他靠在一柱子上,一手兜,一手拿着手机,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己家的客厅。看到她探出头来,他微微歪了一下头,嘴角翘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康乐用口型说了两个字:“你、等、着。”
何廷文也用口型回了两个字:“我、等。”
康乐“啪”地摔上门帘,整个人缩回试衣间,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外面的导购们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叽叽喳喳。
“天哪好甜。”
“你看那女生的耳朵,红成那样了哈哈哈哈。”
“那个男的是真的会挑,刚才指的那几件都是我们店卖得最好的。”
“什么眼光啊,这得是多有经验才能——”
“嘘!小声点!”
康乐在试衣间里听到了这一切,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她把那团黑色的东西挂回衣架上,整理好,然后重新掀开门帘。
“不试了。”她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理直气壮。
导购愣了一下:“啊?都不试吗?”
“都不试。”康乐把衣架递回去,冲着何廷文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我老公眼光不行,我不喜欢。”
何廷文从柱子上站直了身体,走过来,接过那件黑色“设计师款”,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递给导购。
“包起来。”他说。
康乐:“???”
她张着嘴,看着导购欢天喜地地去开票,看着何廷文掏出钱包——看着那件她刚才攥在手心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东西被装进一个粉色的购物袋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最后,何廷文拎着那个粉色的袋子,偏头看了她一眼。
“走。”
康乐机械地跟着他走出维密。
身后传来导购热情的声音:“欢迎下次光临!新婚快乐!”
走廊里,康乐低着头走了十步,突然开口:“你真敢买?”
“真买了。”
“你觉得我会怕逛内衣店?”他说,“康乐,我处理过上百起信访案件,开过上千场协调会议。一个卖衣服的店,能吓到我?”
康乐深吸一口气,决定做最后一次反击。
她踮起脚尖,凑近何廷文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何廷文的表情终于变了。
类似于“这丫头是真的不怕死”的表情。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嘴角的笑意消失了。
康乐退开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像个小恶魔。
“何叔叔,开个玩笑。别当真。”
她转身就走,马尾辫在脑后甩出一道得意洋洋的弧线。
何廷文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右手缓缓抬起,捏了捏眉心。
康乐走出去十几步,脸上的笑容才慢慢塌下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吓人。心跳快得像擂鼓一样,手心里全是汗。
她刚才在他耳边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