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公里外的地下古堡,林九枭指尖离开水晶棺盖,红线余震未消。他转身走向监控室,黑袍下摆扫过石阶,脚步无声。墙上的全息屏亮起,东港码头的实时画面切入——雾气弥漫,钢架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张腾远,你终于肯露面了。”他低声自语,袖中暗藏的发丝样本微微发烫。那是温清禾的头发,三天前从白鸽公社医疗车座椅缝隙里取得。他早知道张腾远会来,也知道他会带谁来。
午夜将至,码头风大。吴小武蜷在集装箱阴影里,左臂青灰蔓延至肘部,电弧枪搁在膝上,枪管微微发颤。他咬紧牙关,抑制剂失效后的灼痛像有虫子在血管里爬。远处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踩碎水洼里的倒影。
张腾远走近,没看他,只盯着海面。“还能撑多久?”
“够你演完这出戏。”吴小武冷笑,声音却沙哑,“你说林九枭会亲自来?万一他派个手下验血呢?”
“他不会。”张腾远从衣内取出一支针剂,递过去,“这是温医生配的临时抑制剂,能压住污染值两小时。打下去,装得再像点。”
吴小武接过针管,犹豫片刻,扎进脖颈。药液注入的瞬间,他浑身肌肉绷紧,冷汗涔涔而下。“你确定这不会害死我?”
“会。”张腾远语气平静,“但比被抽骨髓强。”
远处传来引擎低鸣,一艘黑船靠岸。舱门打开,数名血族哨兵跃下,猩红瞳孔在雾中如鬼火浮动。他们呈扇形包抄而来,步伐整齐,利爪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开始了。”张腾远退后一步,突然抬脚踹向吴小武口。
吴小武闷哼一声,整个人飞出去撞在铁皮箱上,电弧枪脱手滑出老远。他捂着肋骨咳出一口血,眼神却配合地涣散起来,身体抽搐,嘴角溢出黑沫——那是提前含在舌下的污染模拟剂。
血族哨兵围拢,为首者蹲下,捏开吴小武下巴检查瞳孔。“精神污染值超标,异能濒临失控。”他朝对讲机汇报,“目标状态异常,是否继续接收?”
对讲机沉默两秒,传出林九枭的声音:“原地待命,我亲自验。”
张腾远背靠集装箱,垂眸不动。他知道林九枭会来。前世就是在这片码头,林九枭亲手将吴小武拖进古堡,三后,吴小武成了没有意识的血仆,而温清禾为救他闯入古堡,死于初拥仪式。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历史重演。
黑船甲板上,林九枭缓步走下。他穿深灰长衫,银链缠腕,面容俊美却透着阴冷。他径直走到吴小武面前,蹲下,指尖划过其颈侧血管,一滴血珠渗出。他凑近嗅了嗅,眉头微蹙。
“污染值确实超标。”他抬头看向张腾远,“你把他打成这样,是想让我放弃交易?”
张腾远迎上他的目光:“我只是按规矩办事。你要的是雷电异能者,不是疯子。”
林九枭轻笑,站起身,拍了拍手。两名哨兵立刻上前,准备拖走吴小武。
就在此刻,张腾远动了。
他身形暴起,速度快得撕裂雾气。獠牙刺破唇瓣,双眼转为赤红,周身血气翻涌。这不是普通吸血鬼的力量——这是重生者独有的“血月预知”激活后的短暂爆发,七十二小时内回溯关键片段所积累的潜能,在此刻倾泻而出。
林九枭瞳孔骤缩,本能后撤。但已晚了一瞬。
张腾远一拳轰在他口,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林九枭踉跄后退,嘴角溢血,眼中却无惊慌,只有兴奋。“原来如此……你不是普通血裔,你是重生者。”
哨兵们扑上来,利爪撕向张腾远后背。他不闪不避,任由伤口绽开,反手抓住一名哨兵头颅,狠狠砸向地面。脑浆迸裂,尸体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拦住他!”林九枭厉喝,同时迅速后退,右手探入袖中,似乎要取什么。
张腾远不管其他,直追林九枭。他知道时间不多——苏小蛮必须在他拖住林九枭的这段时间内潜入古堡。他不能林九枭,至少现在不能。一旦林九枭死亡,古堡防御系统会自动锁死,苏小蛮将被困死其中。
两人在码头钢架间追逐,血族哨兵不断围堵,又被张腾远以伤换命一一击溃。林九枭退至船舷,终于停下,从怀中掏出一枚红色晶石。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等什么?”他冷笑,“苏小蛮已经进了古堡,对吧?可惜——”
他猛地捏碎晶石。
刺耳警报声骤然响起,穿透浓雾,响彻整个港区。古堡方向,红光冲天而起,防御屏障启动。
张腾远心头一沉。计划有变。
林九枭擦去嘴角血迹,眼神锐利如刀:“你太急了。我早就锁定温清禾的发丝波动频率,只要她靠近古堡五百米,警报就会触发。而苏小蛮身上,带着你给她的权限卡——那张卡,是我故意泄露给白鸽公社的假情报。”
张腾远僵在原地。
原来从一开始,林九枭就没信解药的事。他设的局,从来不是为了诱捕吴小武,而是为了张腾远暴露身份,并借机引苏小蛮入瓮。
“你重生了,张腾远。”林九枭缓缓近,“但你忘了,我也记得上一世。我知道你会护着温清禾,知道你会用吴小武当棋子,更知道你会派苏小蛮去偷数据。”
张腾远握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血顺着指缝滴落。
“所以呢?”他声音低沉,“你打算现在了我?”
“不。”林九枭摇头,“我要你亲眼看着——看着苏小蛮在密室里被活体解剖,看着温清禾为救她主动走进古堡,看着吴小武在清醒中被初拥。这一次,我不你,我要你活着,成为我的见证者。”
张腾远猛地抬头,眼中血光暴涨。他不再隐藏,全身血管凸起,皮肤下似有熔岩流动。这是透支“血月预知”的代价,也是他最后的底牌。
“那就试试看。”他低吼,再次扑向林九枭。
两人撞在一起,拳脚交加,血肉横飞。哨兵们不敢靠近,只能在外围警戒。吴小武躺在地上,看似昏迷,实则悄悄摸向掉落的电弧枪。他手指触到枪柄,却因污染值反噬而剧烈颤抖。
古堡深处,苏小蛮趴在通风管道里,汗水浸透衣衫。她刚将数据线入主控终端,警报就响了。红灯闪烁,金属闸门正在缓缓闭合。
“糟了……”她咬牙加快下载速度,屏幕显示:剩余37%。
与此同时,白鸽公社医院,温清禾正为一名高烧孩童注射退烧药。窗外乌鸦惊飞,她忽然感到一阵心悸,手中的针管差点掉落。
她望向东方,那里是码头的方向。
一种莫名的不安攫住心脏。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她——有人在替她承担危险。
码头上,张腾远一记肘击砸断林九枭三肋骨,自己也被对方匕首刺穿腹部。他拔出匕首,反手掷向林九枭咽喉。林九枭偏头躲过,匕首擦过颈动脉,留下一道血痕。
“你赢不了。”林九枭喘息着说,“古堡密室有三重锁,苏小蛮最多撑十分钟。”
张腾远不答,只死死盯着他袖口——那里,一缕黑发若隐若现。温清禾的发丝。
他忽然笑了,笑容冰冷而决绝。
“你说得对。”他低声说,“但我没打算让她活着出来。”
林九枭一怔。
下一秒,张腾远引爆体内残存的血能,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影,撞向码头边缘的油罐。轰然巨响中,火焰冲天而起,热浪掀翻数名哨兵。
林九枭被气浪掀飞,重重摔在甲板上。他挣扎起身,望向燃烧的码头,只见张腾远站在火海中央,身影模糊。
“你疯了!油罐连着地下管道,爆炸会波及整个港区!”
“我知道。”张腾远声音穿过火焰,“但古堡的能源核心,也在同一条管道线上。”
林九枭脸色骤变。
他终于明白张腾远的真正目的——不是拖延时间,而是制造混乱,切断古堡能源。一旦主电源中断,密室防御会暂时失效,苏小蛮就有机会逃脱。
“你赌上了所有人的命!”林九枭怒吼。
“包括我自己。”张腾远转身,走向火海深处,“但只要她活着,就够了。”
火焰吞没了他的背影。
古堡密室,苏小蛮面前的屏幕突然黑屏,随即跳出一行字:能源中断,系统重启倒计时60秒。
她迅速拔出存储芯片,塞进内衣夹层,翻身钻进维修通道。身后,机械锁发出咔哒声,开始松动。
码头火光映红夜空,吴小武挣扎着爬起,拖着电弧枪,踉跄走向废墟。他回头看了一眼燃烧的海面,喃喃道:“兄弟,这次……换我救你。”
而在三百公里外的医院窗前,温清禾忽然攥紧前的听诊器。金属冰凉,却压不住心跳的躁动。
她不知道张腾远是谁,不知道他为何总在暗处守护。但她知道,今夜之后,有些事再也无法假装看不见。
火还在烧,警报未停。真正的黑夜,才刚刚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