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禾的手还抓着张腾远的手腕，指尖冰凉，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她眼中的绿意像水波一样晃动，声音轻得几乎被远处爆炸的余音吞没：“我不想被改写。”
张腾远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他想抽回手，又怕伤到她刚觉醒的异能。就在这时，天空骤然一暗——乌云彻底裂开，血月高悬，猩红光芒如水般倾泻而下，将整条走廊染成一片不祥的赤色。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股灼热从骨髓深处炸开，血液在血管里沸腾奔涌，仿佛有无数细针在刺穿神经。他踉跄后退半步，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指甲瞬间变长，刺入掌心。喉咙里涌起难以抑制的腥甜，视野边缘开始泛红，连温清禾的脸都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腾远？”温清禾察觉不对，伸手要扶。
“别碰我！”他低吼一声，声音沙哑变形，像是从兽类喉管里挤出来的。他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冲向楼梯间，风衣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温清禾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苏小蛮从拐角探出头，压低声音：“他怎么了？”
“血月……”温清禾盯着楼梯口，“他的状态不对。不是普通异能者该有的反应。”
苏小蛮咬了咬唇，忽然想起什么：“冷库！医院地下二层有个废弃冷库，以前存疫苗用的。他上次半夜消失，就是往那边去的！”
两人对视一眼，温清禾摇头：“你去。我不能离开隔离区，还有病人。”
苏小蛮犹豫片刻，点头：“那你小心点，别乱听那些‘线的声音’。”说完，她拔腿就跑，脚步轻巧如猫，转眼消失在楼梯拐角。
地下二层阴冷湿，应急灯忽明忽灭。苏小蛮贴着墙潜行，手里紧握改装弩。冷库铁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微弱红光——不是灯光，是某种生物瞳孔的反光。
她屏住呼吸，悄悄推开门。
冷气扑面而来，混着浓重的血腥味。张腾远蜷在角落，背靠金属货架，双手死死掐住自己脖子，指节发白。他面前散落着几块冻硬的生肉，有些已被撕咬得血肉模糊。他的嘴角沾着暗红血渍，眼睛完全变成猩红，獠牙外露，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到绝境的野兽。
听见动静，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刀刺来。
苏小蛮没躲，反而往前一步，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密封袋，用力扔过去：“A型阴性，刚从黑市搞到的！”
血袋砸在地上，滑到张腾远脚边。他盯着那袋血，瞳孔剧烈收缩，喉结上下滚动，手指微微颤抖。但他没动，只是死死盯着苏小蛮，声音嘶哑：“为什么帮我？”
“潜力股呀！”苏小蛮叉腰站着，脸上堆起嬉笑，可眼神却绷得紧紧的，“你可是能预知血月的人，以后肯定值钱。现在投一点血，将来换你一条命，稳赚不赔！”
张腾远没笑。他缓缓松开掐住脖子的手，低头看着那袋血。包装上的标签写着“A-”，墨迹未，显然是刚伪造的。他知道黑市规矩——真血不会标型号，标了的，多半掺水或造假。但此刻，他顾不上真假。嗜血的本能已经压过理智，再不压制，他会失控冲出去，第一个咬的就是楼上那个听见“线的声音”的女人。
他一把抓起血袋，尖牙刺破塑料膜，仰头灌下。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灼烧感稍缓，但远不够。他喘着粗气，抬眼看向苏小蛮：“你不怕我？”
“怕啊。”苏小蛮耸耸肩，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可你上次喂那只瘸腿猫喝自己的血，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见人就咬的怪物。再说……”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末里，谁没点秘密？我偷看过你半夜在废墟里埋尸体，动作轻得像在葬亲人。你心里有人要护，对吧？”
张腾远沉默。血袋空了，他随手扔开，慢慢站起身。獠牙缩回，眼睛里的猩红褪去几分，但皮肤下仍有青筋隐隐跳动。
“林九枭盯上温清禾了。”他说。
“我知道。”苏小蛮舔了舔嘴角的巧克力渣，“夜枭商会今天在东街设了三个哨点，全是冲着白鸽公社来的。他们以为温医生觉醒的是治愈系异能，其实……”她压低声音，“‘生命织线’能缝合血族的阳光衰亡症，对吧？所以林九枭才这么急。”
张腾远眼神一凛：“你从哪知道的？”
“黑市情报贩子喝醉说漏嘴的。”苏小蛮咧嘴一笑，“我用三包压缩饼换的。怎么样，这情报值不值你欠我个人情？”
“你想要什么？”
“我要加入。”她收起嬉笑，认真起来，“不是当跟班，是正式成员。我能改装武器、潜入敌营、监听通讯。而且……”她指了指自己耳朵，“我听得见金属的‘心跳’，能提前感知机械陷阱和载具靠近。你缺个耳目，我缺个靠山。，双赢。”
张腾远审视她片刻。这个流浪少女，看似疯癫，实则精明。她撞见过他最不堪的一面，却选择沉默，甚至主动递血。这不是天真，是赌注。
“你知道我是吸血鬼。”他说。
“知道。”苏小蛮点头，“但你也知道我不是普通人。我爸妈死在第一批尸里，那天我躲在通风管，听见他们被撕碎的声音。后来我学会用扳手撬开丧尸的头盖骨，用自行车链条勒断畸变犬的脖子。末里，活下来的人，谁净？”
张腾远没再拒绝。他走向门口，低声说：“明天午夜，城西旧电厂。带你的工具箱，别带多余的人。”
“成交！”苏小蛮眼睛一亮，随即又皱眉，“不过……你今晚怎么办？血月还没落，你这状态，回医院太危险。”
“我自有办法。”他停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别告诉温清禾我刚才的样子。”
“放心。”苏小蛮拍拍脯，“我嘴严得很。不过……”她忽然坏笑，“下次能不能别啃冻猪肉？那味道隔着三层楼都能闻到，跟狗啃骨头似的。”
张腾远没理她，推门而出。
冷气散去，走廊恢复昏暗。苏小蛮蹲下身，捡起那个空血袋，仔细看了看封口。确实是假血——掺了动物血和防腐剂，但比例调得极好，足以骗过初级血族的嗅觉。她叹了口气，把袋子塞进背包：“这丫头，为了帮他，连黑市老大的货都敢偷……”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转身离开时，冷库最里侧的阴影中，一只乌鸦悄然振翅飞走，爪上绑着一枚微型晶片，闪烁着幽蓝光芒。
与此同时，医院顶楼天台。
林九枭倚着栏杆，手中红酒杯轻轻摇晃。乌鸦落在他肩头，晶片自动脱落，嵌入他腕表。表盘亮起，投影出一段模糊影像：张腾远饮血、苏小蛮递袋、两人对话……
“有趣。”他轻笑一声，抿了口酒，“重生者，流，还有那位能缝合命运之线的医生。”他望向血月下灯火零落的城市，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三方棋局？不，这盘棋，只能有一个赢家。”
他按下腕表，低声命令：“通知议会，启动‘初拥计划’。目标——温清禾。务必在她完全觉醒前，让她成为我的血仆。”
夜风掠过天台，卷起几张医疗记录单。其中一张飘落至楼梯间，上面潦草写着：“患者0号，血液含未知病毒，接触者吴小武，疑似携带源……”
而此刻，吴小武正坐在雷霆战盟临时据点的角落，手里攥着张腾远给的抑制剂，迟迟未注射。他盯着掌心那团越来越黯淡的雷光，耳边回响着酒吧里那句：“如果你真想知道答案，就先活过今晚。”
窗外，血月高悬，城市深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嘶吼与爆炸。第一波尸，已突破废城区防线，正朝绿洲带涌来。
医院三楼，温清禾仍靠在墙边，闭着眼。她听见了更多声音——士兵的呐喊、孩子的哭嚎、金属断裂的尖啸，还有……一道极其微弱的脉动，从地下冷库方向传来，像一颗被强行压制的心脏，在绝望中搏动。
她睁开眼，轻声自语：“张腾远，你到底在承受什么？”
没人回答。只有血月无声照耀，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