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钟声余音未散,张腾远站在地下室拐角的阴影里,指尖还残留着少年衣袖的粗糙触感。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等温清禾带着那孩子走上楼梯,脚步声彻底消失后,才缓步走向冷藏柜。
保温箱已被取走,但地上留着一张折叠的纸条。他弯腰拾起,展开——是温清禾的字迹:“样本编号E-07,疑似新型出血热,已隔离处理。”字迹工整,却在末尾微微颤抖,像她握笔的手在克制某种不安。
他将纸条收进内袋,转身朝急诊通道走去。医院另一侧传来急促的轮床滚动声,夹杂着护士压低嗓音的呼喊:“快!高烧41度,意识模糊,皮肤有红斑!”
张腾远脚步一转,隐入走廊消防通道的暗处。
急诊抢救室门口,两名保安正试图拦住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那人头发凌乱,衣服沾满泥浆,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昏迷的年轻人。他声音嘶哑:“他是我表弟!今天下午在城东废墟捡东西,碰到一具被雷劈焦的尸体……碰了一下就倒了!”
温清禾从里面快步走出,白大褂下摆还沾着退烧针剂的药渍。她扫了一眼患者的手臂——蛛网状红纹正从肘部向肩颈蔓延,皮下隐约可见血点渗出。
“立刻进负压隔离舱!”她语速极快,“通知感染科全员待命,启动三级防护。别碰他皮肤,所有接触物焚烧处理。”
保安迟疑:“可……他没登记身份,也没贡献点……”
“现在不是讲规矩的时候。”温清禾眼神锐利,“他可能是零号病人。”
张腾远瞳孔微缩。雷击尸体——吴小武的能力失控了。前世,第一例血疫爆发正是源于一名雷电系异能者在觉醒时误触腐尸,引发连锁感染。而这次,时间提前了整整三天。
他悄然退后,绕到医院后厨。厨房值夜的老厨师正打盹,灶台上保温桶还冒着热气。张腾远掀开盖子,里面是温清禾常喝的红枣小米粥——她胃不好,值夜班总要吃点暖的。
他从背包取出一支抗凝血剂,透明液体在昏灯下泛着微蓝光泽。这是他用三支抑制剂从黑市换来的,本打算留作应急,此刻却毫不犹豫注入粥中。药剂遇热即溶,不留痕迹。
做完这些,他拎起保温桶,戴上一次性手套,敲响了隔离区缓冲间的门。
温清禾隔着玻璃窗看见是他,眉头微蹙。她示意护士接手,自己消毒后出来,接过保温桶时语气冷淡:“你怎么又来了?”
“路过。”张腾远声音平静,“听说急诊收了个重症。”
“你知道什么?”她目光如刀。
“不知道。”他顿了顿,“但你脸色很差,该吃点东西。”
温清禾没接话,只是掀开盖子闻了闻,确认无异后才点头:“谢谢。”她转身要走,忽然停住,“刚才地下室那个孩子……是你安排的?”
“不是。”张腾远否认得脆,“苏小蛮的人。”
温清禾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觉得这病会扩散吗?”
“会。”他答得毫不犹豫,“而且很快。”
她手指收紧,指节发白:“为什么这么肯定?”
“直觉。”他看着她眼睛,“就像你看到红纹就知道不是普通出血热一样。”
温清禾没再追问。她太了解张腾远——他从不说无据的话。她低头喝了口粥,温热的液体滑入胃里,竟奇异地压下了连来的疲惫与心悸。
“你最近小心吴小武。”她忽然说,“他昨天来找我,说想做血液检测,但我发现他手腕有灼伤痕迹,像是……被自己能力反噬。”
张腾远心头一沉。吴小武已经开始失控了。雷电系异能者一旦精神污染值超标,轻则电弧外溢伤及无辜,重则引动天雷自毁。而血月临近,能量汐加剧,他的状态只会更糟。
“我会盯住他。”张腾远说。
温清禾点点头,转身回隔离区。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你身上……有股甜味。”
张腾远一怔。
“巧克力?”她微微眯眼,“你以前最讨厌甜食。”
他没回答,只是转身离开。走廊尽头,应急灯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很快吞没在黑暗里。
隔离舱内,患者体温仍在攀升。温清禾戴上双层手套,用镊子翻开他眼皮——结膜充血,瞳孔对光反应迟钝。她取出血样,放入便携离心机。十分钟后,显微镜下,红细胞呈不规则碎裂状,浑浊,伴有大量游离血红蛋白。
这不是病毒,也不是细菌。
她迅速翻看病历本,上面潦草地写着:“接触雷击尸体,约15:30,地点:东街变电站废墟。”字迹是送诊者所写,墨迹未。
雷击尸体……温清禾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末前,曾有传闻称高压电击可激活某些未知微生物。而如今,异能觉醒、血月辐射、尸体变异……多重因素叠加,或许催生了这种新型病原体。
她立即拨通白鸽公社内部通讯:“通知所有分站,即起禁止接触任何不明尸体,尤其是带有电击或焦痕的。所有发热患者,无论症状轻重,一律隔离观察72小时。”
挂断电话,她靠在作台边,闭眼深吸一口气。就在这时,保温桶里的粥已见底,一股奇异的清凉感从胃部蔓延至四肢——心跳平稳了,手也不再发抖。
她猛地睁开眼,盯着空桶底部。抗凝血剂?张腾远怎么会……
念头未落,隔离舱警报骤然响起!患者心率飙升至180,血压骤降,皮肤红纹开始渗血!
“准备肾上腺素!建立静脉通路!”温清禾冲进舱内,动作迅捷如手术台上的她。但就在她靠近患者的一瞬,对方突然睁眼——瞳孔全黑,嘴角咧开,发出非人的嘶吼。
她本能后退,却被溅出的血滴擦过手背。刺痛感瞬间传来,皮肤立刻泛红。
“医生!”护士惊呼。
温清禾迅速脱下手套,用碘伏冲洗伤口。她盯着那滴血,心跳如鼓。如果这是传染源,她可能已经暴露。
但奇怪的是,伤口红肿并未扩散,反而在几分钟内消退。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不知何时浮现出极淡的绿色光纹,一闪即逝。
她愣住。那是……生命织线的雏形?
与此同时,医院外巷口,张腾远停下脚步。口袋里的巧克力包装纸被捏得皱成一团。他抬头望向夜空,乌云缝隙间,一轮暗红月轮若隐若现。
血月,提前了。
他转身没入更深的夜色,身影如鬼魅般掠过废弃车辆与断墙。身后,城市某处传来第一声凄厉的尖叫——不是丧尸的嘶吼,而是人类临死前的哀鸣。
血疫,开始了。
而在穹顶城最高层的观景台,林九枭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按下腕表通讯器:“目标已接触病原体,计划照常推进。告诉‘净化营’,准备好她的专属牢房——我要她活着,亲眼看着张腾远跪在我面前求饶。”
夜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掠过医院外墙。三楼窗台,温清禾站在隔离舱玻璃前,望着自己恢复如初的手背,低声呢喃:“张腾远……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远处,一道黑影跃上对面楼顶,静静注视着她。他手中紧握一枚金属徽章——那是雷霆战盟的标志,背面刻着吴小武的名字。
张腾远将徽章收入怀中,纵身跃入黑暗。他知道,三方势力的棋局,此刻正式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