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麟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他的脚步沉稳,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相对坚实的地面上,为身后的岑宸开路。
“五成。”
他吐出两个字。
“哦?这么高?”
岑宸有些意外。
“她和李景月说的蜥蜴,据描述,大概率是‘腐沼巨蜥’。”
“这种异兽,体型庞大,力量凶猛,但有个致命缺点。”
岑宸把嘴里的牛肉咽下去,接上了话头。
“脑子不好使,而且没耐心。”
他晃了晃酒葫芦。
“只要能从它嘴里逃出来,找个地方躲上几个小时,那大家伙找不到目标,自己就溜达走了。”
“所以关键就在于,她是怎么逃出来的。”
岑宸分析得头头是道,完全不像一个喝多了的人。
当然,他也清楚,就算王兰兰侥幸逃脱,后续的失血和感染,也足以要了她的命。
他之所以答应李景月,不过是顺水推舟。
一来,可以白嫖一堆物资,尤其是这葫芦好酒。
二来,他也想看看,这禁地深处的B级异兽,到底是个什么水准。
至于队友祁麟的战力……
岑宸瞥了眼他背上那柄用厚重油布包裹的条状物。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能一刀秒沼泽巨蟒,对付一头腐沼巨蜥,应该问题不大。
有这么个免费打手在前面顶着,自己正好在后面划划水,喝喝酒,提升扮演度,岂不美哉?
想到这里,他又美滋滋地灌了一口。
祁麟一直沉默地在前方探路,对身后队友的摸鱼行为,他没发表任何意见。
只是那紧抿的嘴唇,泄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他不喜欢有人在自己面前出事。
尤其是,已经答应了别人要去救的人。
忽然,祁麟的脚步停住了。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在地面上沾了沾。
“怎么了?发现什么好宝贝了?”
岑宸凑了过来,带着一身酒气。
地面上,只有一个巨大的,不甚清晰的脚印。
从轮廓判断,像是某种大型爬行动物留下的,三趾,粗壮。
脚印一路向前,延伸进了一片暗红色的土地。
【这脚印……是那头巨蜥的!】
【,追到这里来了吗?麒麟哥他们要对上了?】
【前面的那片红土地是什么鬼?看着好诡异啊。】
【高能预警!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祁麟没有理会岑宸的调侃。
他站起身,走到那片红土的边缘。
雾气在这里似乎变得更加浓重,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
他再次蹲下,抓起了一把暗红色的泥土。
那泥土入手温热,松软粘稠,像浸透了鲜血的烂肉。
他将泥土凑到鼻尖下,轻轻嗅闻。
下一秒,他手一松,那捧泥土从指间滑落。
一直以来都如冰山般冷峻的祁麟,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情绪波动。
那是一种混杂着惊疑与忌惮的凝重。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之大,甚至带起了一阵风。
“不能再往前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这里的东西,我们惹不起。”
“惹不起?”
岑宸灌了口酒,高粱的辛辣顺着喉管烧下去,驱散了周遭的阴冷。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这世上,还没有我岑宸惹不起的东西。”
他拎着酒葫芦,一脚就踏上了那片暗红色的土地。
【!宸哥霸气!A!】
【疯了吧?麒麟哥都说惹不起了,他还硬上?这是真不怕死还是纯粹的猪队友啊?】
【前面的懂个屁,这叫剑豪的傲骨!强者,就是要迎难而上!】
祁麟看着岑宸的背影,那双总是紧抿的嘴唇,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点。
他没有再劝。
这个醉醺醺的家伙,虽然行事乖张,但骨子里那股劲,不是装出来的。
他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
“跟紧我。”
说完,他也踏上了红土,走在了岑宸的前面,高大的身躯将前方的路挡得严严实实。
岑宸跟在后面,看着祁麟的背影,手里的酒葫芦停在嘴边。
这家伙…
还挺有担当的嘛。
......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那巨大的三趾脚印,向着红土深处走去。
脚下的触感很怪,黏腻,温热,像是踩在某种活物的血肉上,每一步都会轻微下陷,然后又被一股力量托起。
空气里的甜腥气越来越浓,吸入肺里,让人有种发腻的眩晕感。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前方的浓雾被一抹更深沉的黑暗所取代。
一个巨大的,黑黢黢的洞口,出现在两人面前。
那洞口足有三层楼高,像是一头史前巨兽张开的嘴,准备吞噬一切。
洞口周围,景象更是骇人。
堆积如山的白骨。
有体型庞大的兽类骸骨,肋骨像弯曲的钢筋,也有一些明显属于人类的头骨,空洞的眼窝朝向天空,做着无声的控诉。
腐沼巨蜥那巨大的脚印,一路延伸,最终消失在了这个深不见底的洞窟里。
答案已经很明确。
这里,就是那头异兽的巢。
而王兰兰,如果她真的从巨蜥嘴里逃脱,那么她最后的方向,也指向了这里。
“啧。”
岑宸咂了咂嘴,又灌了一口酒。
“收了人家东西,总得给个交代。”
“活要见人,死……也得把手环带回去。”
这是他对李景月的承诺。
祁麟没有说话,只是从背后解下了那个用厚重油布包裹的条状物。
他单手发力,“刺啦”一声,扯开油布,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刀,刀身狭长,通体漆黑,不知是何材质,连光线都无法在其上反射,只有一道冰冷的刃线,透着森然的寒气。
他握住刀柄,第一个走进了洞窟。
洞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里和没什么两样。
但无论是岑宸还是祁麟,他们的行动都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黑暗,并不能阻碍他们的感知。
洞窟内部的道路向下倾斜,越往里走,空间越大,也越发阴冷。
脚下踩到的东西,从松软的泥土,变成了坚硬而硌脚的骨头。
“咔嚓……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洞窟里回荡,显得异常刺耳。
这里的骸骨数量,比洞口多了十倍不止,几乎铺满了整个地面,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像走在满是石子的河滩上。
岑宸甚至踢到了一个还带着些许腐肉的头盔,上面有龙国军方的徽记。
看来,这些年折损在这里的倒霉蛋,还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