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指挥中心,气氛比刚才还要诡异。
张磊,这位《禁地探秘》的总负责人,正用一种看史前生物的表情,盯着73号队伍的分屏。
屏幕里,那一头惹眼的绿毛,正以一种六亲不认的步伐,坚定地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谁能告诉我,积分榜第一的队伍,为什么在往反方向走?”张磊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心肌梗塞的憋闷。
“他们的目标难道不是A-3补给点吗?那边是死路!”
一名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调出资料,战战兢兢地汇报道:“王指,这个……可能跟岑宸选手的个人情况有关。”
“什么情况?”
“据我们的背景调查和他在集结点的表现来看,”工作人员清了清嗓子,“他……他好像是个路痴,而且是重度的。”
“集结当天,临淮市机场一共三个出口,相距不到五百米,他用了两个小时,成功从A口走到了C口,还差点坐上了去隔壁市的大巴。”
“噗。”
也不知是谁先没忍住,指挥中心里响起一片压抑的笑声。
张磊的脸黑了又青,最后只能无力地摆了摆手。
“规则规定,辨别方向是求生考核的一部分,我们不能提醒。”
“就让他走。”
“我倒要看看,一个路痴带路,能走出个什么名堂来!”
指挥大厅的巨幕上,代表着73号队伍的光点,正在一条道走到黑的路上,越走越远。
……
丛林里。
那个外号“下山虎”的壮汉,啐了一口唾沫。
“虎哥,不对劲啊,”他身后那个瘦高个拿着一个掌上罗盘,表情纳闷,“刚才在那小子附近,我这电子罗盘跟死机了似的,现在又好了。”
壮汉停下脚步,从他手里夺过罗盘。
指针清晰地指向北方。
他们又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兽皮地图一对,两人全都傻眼了。
那个绿毛小子刚才指的方向,跟地图上标注的最近的补给点,完全是南辕北辙。
“妈的,那小子是个真傻子啊?”瘦高个一脸的难以置信,“他不是在演我们,他是真的要往那条死路上走?”
壮汉把罗盘和地图塞回包里,脸上露出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
“走,我们快走!别管那两个傻缺了,等他们发现走错了,连我们的车尾灯都看不见!”
“一个真猛,一个真傻,这73号队伍,算是废了。”
两人幸灾乐祸地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朝着正确的方向跑去。
他们自以为看穿了一切,却不知道,在他们走后,几条色彩斑斓的毒蛇从草丛里探出头,对着他们的背影,吐着猩红的信子。
而在另一条路上。
岑宸和祁麟的行进过程,顺利得有些诡异。
头顶是遮天蔽的巨木,脚下是厚厚的腐殖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植物腐烂和泥土混合的腥甜气味。
偶尔有拳头大的毒蚊成群飞过,却在距离两人三米开外的地方,自动拐了个弯,仿佛他们是什么行走的剧毒源。
一只潜伏在树上,伪装成树皮的变色龙蜥,刚刚张开满是獠牙的嘴,就看见了从它身下走过的两个人。
它那双冷血的竖瞳里,闪过一种近似于恐惧的情绪,然后猛地闭上嘴,把自己更深地嵌进树皮的纹路里,一动也不敢动。
对于这一切,走在前面的岑宸毫无所觉。
他只是觉得,这神湾谷的生态环境,好像也没传说中那么可怕嘛。
连个蚊子都见不着,清净。
跟在他身后的祁麟,那双一直半闭的眸子,却在不知不觉中,睁开了一道缝。
他能感觉到,那些来自丛林深处的,充满恶意的窥探,在靠近他们一定范围后,都会如水般退去。
这种感觉,很熟悉。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岑宸停下了脚步。
他煞有介事地从背包里,又掏出了那张兽皮地图。
他把地图摊开在地上,蹲下身,伸出手指在上面比比划划。
“嗯……按照我的计算,我们已经走完了全程的三分之一,翻过前面那座山,应该就能看到第一个遗迹了。”他自言自语,声音里充满了自信。
一直如同背景板一样沉默的祁麟,忽然动了。
他走到岑宸身边,垂下头,看着地上的地图。
那张用简陋线条勾勒的地图上,除了山脉与河流,还在某些特殊位置,用朱砂标记了一些意义不明的符号。
当祁麟的视线落在地图中央,那个用朱砂画出的诡异图腾上时,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
那是一种从极静到极动的转变。
“地图,给我。”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的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摩擦。
这是他组队以来,第一次主动开口。
岑宸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把地图往怀里一揣,警惕地看着他。
“嘛?”
“我确认一下路线。”祁麟的回答言简意赅,伸出了手。
“确认什么?”岑宸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就炸了毛,“有我这‘人形导肮’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为了维护自己“路痴剑豪”那莫名其妙的自尊心,他开始口若悬河。
“我跟你讲,我这双眼睛,就是天生的经纬仪!这双腿,就是自动寻路的GPS!跟着我走,绝对没错!”
“你别看这地图画得跟鬼画符似的,在我眼里,它就是一张藏宝图!每一个符号,每一个标记,都预示着天大的机缘!”
他拍着脯,信誓旦旦。
“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安安心心当你的高冷酷哥,什么都别管,什么都别问,跟着我走就对了!”
“等咱们拿了冠军,捧起那一百亿奖金的时候,你就会感谢我今天的英明神武!”
岑宸一边说,一边把那张兽皮地图重新卷好,宝贝似的塞进了背包最深处,连个角都不让祁麟再多看一眼。
开玩笑,要是被你发现我走的是反路,我这“路痴剑豪”的人设还要不要了?
相似度还怎么刷?
祁麟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几秒。
他没有再坚持。
只是,周围的空气,温度好像又降了几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