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月挣扎着,用胳膊肘撑起上半身,吐出几口混着泥水的唾沫。
她望向祁麟冷硬的背影,声音沙哑又真诚。
“谢谢……谢谢你救了我……”
“我叫李景月。请问,恩人你叫什么名字?这个恩情,我一定会报答的。”
祁麟的动作没有停顿,将短刀回鞘中,发出清脆的“咔”的一声。
他甚至没有回头。
“不需要。”
冷冰冰的三个字,像三块石头砸在李景月心上。
说完,祁麟便迈开步子,径直朝着浓雾深处走去,似乎多待一秒都是浪费时间。
李景月的脸上,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血色,又褪了下去。
她没想到,自己的救命恩人,竟然是如此一个冷漠的人。
就在她心生失落之际,一个更恐怖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她的大脑。
“兰兰!”
她失声尖叫起来,也顾不上满身的污秽和酸痛的身体,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踉踉跄跄地追了上去。
“等等!请等一下!”
祁麟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向前。
在他看来,救援已经完成,他没有义务再为不相的人浪费时间。
岑宸跟在后面,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双手依旧枕在脑后,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但在他的“见闻色”感知中,那个叫李景月的女人,心跳正在急剧加速,一股强烈的恐慌和绝望的情绪,正从她身上爆发出来。
眼看祁麟就要彻底消失在雾中,李景月绝望地喊道:“求求你们!救救我的队友!她快死了!”
祁麟的身形,终于顿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顿了一下,他似乎在权衡利弊,片刻后,还是选择继续前进。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岑宸。
“急什么,天还没黑呢。”岑宸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调,“听人把话说完,是基本的礼貌。万一有什么大宝贝的消息,错过了岂不可惜?”
祁麟没有回头,但也没有再迈步。
岑宸冲着后面气喘吁吁追上来的李景月抬了抬下巴。
“说吧,兵马俑小姐姐。怎么个事儿,让你这么火急火燎的。”
李景月跑到两人面前,也顾不上擦脸上的泥,对着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求求你们,救救我的队友王兰兰!”
她喘着粗气,用最快的语速,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原来,她们两人在不久前,遭遇了一头禁地里的恐怖异兽。
那是一头体型堪比小卡的巨型蜥蜴,浑身覆盖着厚重的角质层鳞甲,她们的武器砍在上面,连一道白印都留不下,反而震得虎口发麻。
“它的防御力太恐怖了,我们本伤不到它!”李景月的声音带着哭腔,“它一直追着我们不放,我们只能分头逃串……”
后面的事情,不用说也知道了。
李景月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这片死亡沼泽,靠着祁麟的救援才侥幸活命。
而她的队友王兰兰,此刻却生死未卜。
“那头怪物最后是朝着她那个方向追过去的!她现在一定很危险!”李景月的身体因为恐惧和激动而微微颤抖,“求求你们了,只要你们肯出手救她,我……我愿意把我所有的积分都给你们!”
在巨额的奖金和荣耀面前,积分就是一切。
李景月能说出这样的话,足见她对队友的担忧,已经压倒了一切。
73号直播间里,风向再次转变。
【呜呜呜,这妹子也太讲义气了!自己刚活命,就想着救队友!】
【那头巨型蜥蜴听着就好恐怖啊,刀都砍不动的防御?这怎么打?】
【麒麟哥快答应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岑宸刚刚拦住麒麟哥我还以为他要嘛,原来是想听八卦?不过总算做了件人事。】
【他就是懒得走,找个借口歇歇脚罢了,你们别想太多。】
祁麟听完李景月的讲述,陷入了沉默。
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还要面对一头防御力惊人的未知异兽,这笔买卖,从任何角度看,都划不来。
他参加这个节目,是为了奖金,不是为了当圣母。
就在他准备开口拒绝的时候,一旁的岑宸,却先一步出声了。
“等一下。”
岑宸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姿态,他绕着李景月走了一圈,像是在审视一件货物。
“我有个问题。”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让现场和直播间里所有人的心,都提了一下。
“节目组不是给你们每个人都配了紧急求援装置吗?就是手腕上那个,遇到生命危险,按一下,就能一键呼叫医疗直升机,直接退赛保命的那种。”
岑宸停在李景月面前,微微歪着头,表情似笑非笑。
“你刚刚都陷进沼泽,整个人快被吞没了,这标准的必死之局。你怎么……没按那个按钮呢?”
岑宸的问题,像一针,精准地扎破了现场刚刚升起的一点温情。
空气凝固了。
李景月,她身体一震,原本因获救而略显放松的神经再度绷紧。
73号直播间的弹幕也停滞了一瞬,所有人都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
对啊。
为什么?
那可是足以致命的绝境,为什么不按求救按钮直接退赛保命?
难道其中有什么猫腻?
刚刚对李景月建立起同情的观众,心里又犯起了嘀咕。
在众人或怀疑或探究的注视下,李景月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
她没有说话,只是费力地抬起自己那只裹满污泥的左手,举到了两人面前。
在那只纤细的手腕上,一个与其他人别无二致的黑色手环,正闪烁着一种与这片灰暗世界格格不入的、急促的红色光芒。
光芒微弱,却坚定。
“我按了。”
她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力和自嘲。
“在我掉进沼泽,发现自己本出不来的时候,我就按了。”
“可是,没有用。”
李景月缓缓放下手,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信号发出去之后,我只收到了一个系统回复,‘救援请求已收到,请在原地等待’。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抬起头,泥污也遮不住那份绝望。
“这里是神湾谷深处,禁地中的禁地。救援直升机本飞不进来,他们只能抵达外围,再派人徒步深入。这个过程,需要多久?一天?还是两天?”
“我等不起。”